彭焕西听了何星星的话,又看看薛宁,半信半疑。他在津珩市盘踞了这么多年,不只是地头蛇,而是名副其实的地头龙,他的手可算的上是能伸向各个角落,消息比警察局长都灵通,张炳文那家伙确实爱收底下老师的钱,帮他们运作,这件事,彭焕西从几年前就知道了。
“彭叔,张炳文那家伙胃口很大,要了我们薛宁不少钱呢,现在他死了,我们也不想当这冤大头。昨晚我们去找他的一个小男宠,听说张炳文手里还攥着大买卖,有不少钱,那我肯定得给我们薛老师要回来啊,没想到,一出门就差点让人拿枪给杀了。”
彭焕西一脸震惊地说:“什么?还有这等子事?”
何跃在另一边,发现他们三个面部表情都有些不对,便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爸,昨天查案,遇到了点小危险,多亏薛宁反应快,已经化解了。”
“你查案就别带着小宁了,太危险了。”
“何总,不怪何星星,我们也是碰巧遇到的。”薛宁解释说。
何星星没想到薛宁能在他爸爸面前为他开脱,心里有点小愉悦。
彭焕西转头又对杜永城说:“杜局,让你照顾我们星星,你可是真舍得让他往一线冲啊,他才当警察几天啊,你们警局里没人了吗,还是专挑我们新来的往死里用啊?”
“不是不是,当然没有,我回去就收拾朱弘洲那个不懂事的。”杜永城擦了擦汗,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彭焕西又小声对何星星说:“你要是缺钱,彭叔给你啊,你去淌那浑水干嘛?不值当的。”
“彭叔,这是你的地盘,在这个地方,除了警察,有枪的也就那几个人,彭叔要是知道是谁,麻烦帮我带个话,我不想动谁的蛋糕,纯属误打误撞。”
彭焕西听了,如释重负似的松了口气:“这才对嘛,那几个钱能比命重要吗,只要你想息事宁人,这事就交给你彭叔吧。”
何星星给自己倒了一满杯白酒,站起来敬彭焕西:“彭叔,你可是我心目中的英雄,除了我爸,我就服您了,我这工作和我家薛老师,以后还要多麻烦彭叔照顾。”
说着,何星星又给薛宁倒了杯橙汁,“来,薛老师,你也敬彭叔一杯,你的事,彭叔会帮忙的。”薛宁也起身,跟彭焕西的杯子碰了一下:“彭总,麻烦您以后多多关照。”
酒桌另一端的何跃看着这仨人又说又喝的,不知道他们具体聊了什么,但总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何跃目前其实并不想让儿子跟彭焕西走得太近,彭玩得花也玩得黑,他是知道的,年轻人跟这种人经常在一起,容易跑偏,也容易引火上身。
薛宁扶着何星星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已经10点多,何星星脚步踉跄,190的大个子弯着腰,非要搂着薛宁,谁扶都不让。
何跃的助理已经开车把何跃送走了,与彭焕西道了别,薛宁把何星星塞到了副驾上,两人相视,会心一笑,发动车子往家走。
“行了,别装了,你还演上瘾了。”薛宁戳了戳旁边的何星星,发动了车子。
“别戳了,戳一晚上了,肩膀都快给我戳穿了,我是真喝了不少好不好,你的酒全是我替你喝的,那可不是演的。”何星星说着,委屈地缩了缩脖子:“我替你喝酒是真的,你却连假的关心都没有,唉!”
“行,你想让我怎么关心你,说吧。”
“你都从来没有关心过别人吗?”
“没有。”
“那我看你挺关心蒋航的。”
薛宁感觉到副驾驶上一股子酸劲儿往这边涌,无奈地说:“要是哪天你被冤枉了,我肯定会像关心蒋航那样关心你。”
何星星不说话了,呼吸很沉,像是睡着了。
薛宁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打开副驾驶的门,拍着何星星的脸:“何星星!醒醒,我弄不动你,你还是自己出来吧。”
何星星闭着眼睛,低着头,喃喃地说:“你先上去吧,我在这儿缓一会儿。”说完,又没动静了。
不管是出于安全原因还是人文关怀,都不能把喝醉的人单独丢在车里不管,薛宁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在他今天帮了蒋航又帮了自己的份上,薛宁右手拉起何星星的右臂,绕过自己的头,用肩膀扛着何星星的大部分重量,左手揽着他的左腰,准备一点一点往下挪,这时,那个大个子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太痒了,薛老师,我从小就怕别人碰我腰。”
薛宁一看自己被耍了,扔下何星星就往家里走,装醉的赶快跟上去,嬉皮笑脸地说:“看来我们家薛老师还是很关心我的嘛,都不舍得让我自己在地下室过夜,哈哈哈。”那一脸贱兮兮的样子实在是让人想打他。
一进门,薛宁就进了自己的客卧,何星星也很识趣地乖乖洗澡。
不一会儿,何星星在外面敲门。
“薛老师,咱俩都是生死之交了,交换一下信息吧。”
薛宁犹豫了一会儿,打开了门,看到一身睡衣的何星星端了两盘大樱桃。
“刚在冰箱里发现的,肯定是我爸今天带过来的,快吃了吧,明天就蔫了。”
薛宁接过一盘,深红油亮,饱满紧实,放冰箱一个星期都没问题。
两人分坐在餐桌两旁,享受着各自盘里的大樱桃,吐出的核就放在中间的小盘子里。
“你问那个服务员黄还是蓝的时候,我都快笑场了,哈哈哈。”何星星笑得前仰后合。
“他的制服明显不合身,发型也不符合高档餐厅服务员的标准,看着就假。明明是蓝鳍金枪鱼的价格,他非说黄鳍,要是真服务员,不可能连这么大的区别都不知道。他就是进来认人的。”
“所以,不可能是我爸,我爸的人还不至于非要到饭桌上认人。”何星星看上去心情不错。
“对,至少昨天在巷子里开枪的,不是你爸的人。”
“你为什么那么执着地怀疑我爸呢?”
“张炳文死这么快,明显是上面有人急着封他的口,他知道的不少,活着已经对他们构成威胁,不如直接把他推出去杀了,最好再把裴万林和高莹莹的事情推到他身上,一了百了。他们想得太美了。”
“这又跟我爸有什么关系呢?”
“你爸6年前来过津珩,来过政法大学,跟高莹莹和裴万林他们吃过饭,裴万林和高莹莹是在饭后的第二天失踪的,你爸也用最快的速度撤出了津珩,之后6年都没有回来过,这一点,很反常,即便跟你爸无关,那是知情者的可能性也很大。”
“这一点,我可以去落实明白,在那之前,薛老师,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爸当犯罪分子看呀。”
何星星无奈地笑了笑,他一直觉得薛宁身上有股逼人的寒气,特别是当面对何跃时,就像要随时发动进攻的毒蛇,只是,哪有这么可爱的毒蛇呢?
何星星看着对面的毒蛇,她嘴唇莹润饱满,浸着鲜红的樱桃汁水,实在柔软诱人,顿时就觉得自己的这盘樱桃好像没她那盘甜,萌生出了想尝尝她嘴里,不是,她那盘樱桃的滑稽想法。
薛宁吐了一口樱桃核,抬头对上何星星奇怪的表情,问:“很明显吗?没有吧?”
“太明显了,我们第一次在君悦酒店聚餐时,我就感觉到了,即便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你。”何星星想起了那晚的欢迎宴。
“好吧好吧,我以后注意。”薛宁挺喜欢这大樱桃,之前怎么没买到过这么甜的呢。
这几年来,薛宁孤身一人来到津珩市,进入政法大学工作,短短几年就已经是教授,她白天忙工作,下班就暗中到处调查高莹莹的下落,单打独斗,很多辛酸都被她坚强又不矫揉造作的性格屏蔽了,现在突然来了个可以跟她各方面都匹配的“搭档”,她确实觉得挺开心的。
只是,他是何跃的儿子,是那个她怀疑了好几年的商人的儿子。
半夜,薛宁躺在床上还没睡着,忽然听见何星星卧室的门开了,声音很小,但能确定的是他在门厅穿鞋,然后出门了。
凌晨的马路上,一辆沃尔沃在疾驰,白天拥挤的马路现在变得宽敞无比,衬得人的心情也没有那么浮躁了,安静沉稳且自由自在。
来接何星星的是何跃的助理陈靖,这人平时话很少,办事很踏实,虽然有些事不能办得多么完美,但绝对不会出错掉链子,这也是他这几年能得到何跃重用的原因。
“陈哥,出什么事了,这么晚老爷子还不睡觉?”何星星想着今天老爸突然得知自己有女朋友的事,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懵着,待会儿得好好解释一下了。
“到了就知道了。”陈靖目不斜视,继续认真开车。
令何星星没有想到的是,沃尔沃竟驶进了彭焕西的菁合产业园。这个白天都没什么动静的地方,到了晚上更是一片死寂,陈靖貌似对这里十分熟悉,在几乎没开几盏灯的小路上熟练地左拐右拐,最终,在一栋两层建筑旁拐进了地下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