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您这两个孙女啊,真真是一个比一个的才貌双全,不知道的,还以为不是凡人,就是那天宫中的仙娥呢!”
众人附和声中,谢芙云笑的得体,“哪里哪里,夫人说笑了。”
又是一阵说笑声,老祖宗围在中间被逗得合不拢嘴。
林姚瑶坐在林知意下方,身前是一方矮小的案几,上面摆着两盘瓜果糕点,并有一壶酒。
这时,林娥眉换好衣服落了座,眼珠一转,喊道,
“哎呀!二姐姐怎么还在这坐着呢,我和大姐姐都为祖母贺寿献艺过了,就差二姐姐了,”
她含着笑看向老祖宗,“祖母,你说是也不是,想必二姐姐啊,也早已为祖母生辰宴准备好才艺了呢。”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林娥眉眼中划过一丝得意,心里早已被众人的夸赞高高捧起,只等着这向来蠢笨的二姐姐出丑。
林姚瑶:.......
这个林娥眉,果然妥妥的大反派!为什么要提她啊?真的好烦这种人啊!想象一下,当你混在一群同学或同事之间,跟着老班或领导开会,然后突然有跟你不对付的人来Q你,让你来发个言讲个话...
啊!啊!啊!
林娥眉!我恨你!
林姚瑶虽一边吐槽着,但依旧面色不改,唇边挤出一抹笑意。
她深知过去的林姒遥在林府中过得艰难,莫说什么琴棋书画,就算是歌舞也都只是一知半解。林娥眉又怎会不知,正是等着原主出丑。
更何况,已有大姐姐珠玉在前,更有林娥眉紧跟其后,若她也弹琴跳舞,只怕落个东施效颦邯郸学步的名声。
思及此,林姚瑶缓缓起身,略略低首,“大姐姐琴技,可堪比神曲仙乐。三妹妹舞姿,亦恍若神仙妃子。”
见林姚瑶夸她,林娥眉不禁面上浮现一层骄矜。
“我这个做老二的本应该跟着两位姐妹一起弹个琴唱个曲跳个舞,只是珠玉在前,妹妹我不欲东施效颦,不如我现场书写大字一副逗个开心,不知老祖宗可否?”
老祖宗闻言,乐了,
“二姐儿竟何时学了书法,快来写与我瞧瞧来。”
下方立刻有丫鬟端来一方桌案,铺上一层宣纸,研好墨。
林姚瑶走上前去,别起袖子,用襻膊束好,拿起那食指般粗细的中号羊毫笔,蘸取那一方三蝠映月的砚台上的墨,润过笔尖,略一深思,提笔便写下“龟衔玉柄增年算,鹤舞琼筵献寿杯”这一古代贺寿诗句来。
角下落款用簪花小楷书写丙子年,丁酉月,甲申日,二孙女姒遥等一并字来。
落笔后,林姚瑶拿起那一张纸,双手献到老祖宗跟前,老祖宗接过,只见宣纸上龙飞凤舞,字列珠玑,一笔一划,浑然天成。
笔尖使转自如,笔墨浓淡有韵,字里行间淋漓尽致,更兼颜筋柳骨。
一旁的夫人伸过头来看,顿时笑起来,“哎唷,二姑娘竟写的一手好字,这字里行间竟好生似那王羲之的兰亭序啊!”
顿时,那张纸一一被堂中之人传阅,连向来严谨淡然的大夫人看后都忍不住微微点头。
林娥眉见状,脸上的笑容顿时垮了下去,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一旁的谢姨娘拉住。
“老祖宗是有福的,膝下三个孙女啊都是多才多艺的”
“是啊是啊!大姑娘善琴,二姑娘善字,三姑娘善舞,真是好福气啊!”
“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丫头女红女红不行,诗词歌赋也不行,哎哟......”
林娥眉见这一堂的贵夫人们多数去赞叹那林姚瑶来,终究是忍不住,也不管姨娘阻拦,憋着嘴道,
“这写字算什么才艺啊,二姐姐,你这可真是把老祖宗寿宴当做儿戏啊。”
“眉儿,不能这样说你二姐姐!”
“阿娘,二姐姐就是敷衍嘛。”
谢姨娘面上适当露出有些有些许不赞许来,“眉儿。”
“三姑娘说的是!老祖宗六十大寿这般重要的事,哪能就写一幅字都打发了,二姑娘定要再拿出一点真功夫来,不然,那丢的可是林府的脸。”
此言一出,顿时引得议论纷纷,有人说写字不算才艺,也有人说写的这么好算是才艺。渐渐的,目光皆聚到林姚瑶身上。
林姚瑶心中偷笑,这林娥眉果然是能挑事的,不过,幸好她早有准备。
她缓缓起身上前给老祖宗行了个礼,“祖母,三妹妹说写字不算才艺,那可真是亵渎了几千年文化传承,从千年前的书圣王羲之到数百年前的文徵明,哪个不是惊才艳艳扬名天下。”
“三妹妹此言,着实是令我寒心不已,也让天底下的读书人心寒。不过今日是祖母六十大寿,本就不该纠结于这等问题,因此,姒遥虽不赞同三妹妹说法,但也愿意换一个才艺。”
林姚瑶看了一圈堂间贵夫人们,
“不知南洋戏法可算得上是才艺?”
她看向老祖宗,见老祖宗点头示意,当即微微一笑从一旁拿出一张纸来。
她将纸片递给老祖宗,“祖母且看看,这是一张普通的纸吧?”
老祖宗不明所以,伸手接过,在手中摸了摸,点点头又传给身边人。
“各位夫人可有谁身边的丫鬟婆子带了火折子?”
她看向众人。
“火折子,我这里有。”当即有一身穿青衣的姑娘递过火折子。
林姚瑶拿回那张纸,点燃,瞬间,那张纸消磨殆尽。
而她的手上却凭空多出一支的重瓣蔷薇花来!
众人皆惊诧不已,小声议论起。
她将那只重瓣蔷薇花恭恭敬敬的递给老祖宗,“名剑配英雄,鲜花配美人。”
老祖宗闻言,哈哈大笑,拍着手几乎要笑出眼泪,又伸手接过那只重瓣蔷薇花,
“哎唷,这二丫头,真是有心了,只是我这老婆子一把年纪了,算什么美人唷。”
“祖宗,常言道岁月从不败美人,您在姒遥心中,便是整个林府最美的。”
“好,好,好,二丫头这嘴哦,哈哈...”
林姚瑶含着笑,这天底下的女人,不论老少美丑,只一个劲夸漂亮便就是了!
谈话间,谢姨娘拉扯着林娥眉的袖子,林娥眉立刻点点头,
“祖母~”林娥眉亲亲热热上前,身旁丫鬟手中捧着一方长长的檀木盒子,
“祖母猜猜,今年眉儿给祖母备了什么礼物?”
“噢?”老祖宗笑笑,打趣道,“这么长的盒子,眉儿不会是给祖母准备了一根拐杖吧!”
“才不是呢!”
林娥眉卖了个关子,见所有人都看过来,这才缓缓抽出盖子,接着从里面拿出一卷轴,徐徐打开。
这竟是一副观音像。远远看着,栩栩如生,仿佛真观音就要从画中走出一般。
林娥眉得意笑笑,将画拿近了些。
这时才有人发现,这竟然是一副苏绣观音像!
这哪是什么画的啊,这竟是苏绣!一针一线绣上去的!众人屏住呼吸,争先恐后看向那苏绣观音,生怕少看了一点。
苏绣巧夺天工,层层叠叠数万道丝线,每一根都似毫毛般细小,有序的构建成一副观音像。
更令人称绝的是,这明明是刺绣,却仿佛是画作一般,不细看,完全看不出有半分刺绣的痕迹。
谢姨娘眉梢翘起,眼中藏不住的傲气,她嘴角噙着笑,
“这副观音苏绣啊,可是眉儿跟苏绣师傅学了八九年,又从去年开始准备,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正好赶在月前完工,眉儿心心念念,说要给老祖宗一个惊喜呢!”
“好好好!”老祖宗连连赞叹,“来人,将这幅苏绣观音大士挂起来。”
谢姨娘与林娥眉相视一笑。
“你们是有心的,今天筹备这宴席也甚是辛苦啊!”
老祖宗拉过谢姨娘和林娥眉的手,甚是满意的拍了拍。
林姚瑶嘴角含着笑,看着那幅苏绣观音像,单从绣像来说,确是巧夺天工。
然而,林娥眉骄矜含笑的眸子又看向她。
林姚瑶:?
退!退!退!
你别过来啊!
退!退!退!
林姚瑶顿时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果然,不到片刻功夫,人群中出现一道声音,“林家这二姑娘送了一副苏绣观音,不知道大姑娘和二姑娘准备了什么,早早拿出来好让我们开开眼界呢。”
立刻有人附和,“是啊是啊....”
林娥眉十分委婉的装作谦虚的样子,只是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
“想必大姐姐和二姐姐准备的那更是能讨老祖宗欢心呢。”
说罢,她眸中含着得意的笑,不加掩饰的朝向二人看来。
林知意不动声色,缓缓起身,身旁的丫鬟亮出一个丹砂色钧窑的方盒子。
“孙女祝愿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愿祖母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说罢,便打开那盒子。
那方盒子也是精巧,盖子被做成两扇门的模样,林知意轻轻一开,那盖子方被打开,露出一尊象牙雕的佛首。
这般完整的象牙更是难得,竟一丝一毫不见有瑕疵,这雕工更是栩栩如生,将那佛陀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甚至是眼角的皱纹,头发上的纹路都刻画的清清楚楚。
老祖宗眼睛顿时亮了,伸手便要去拿那尊佛首,又觉不妥,朝前方小小拜了拜。
一旁的婆子连忙将佛像恭恭敬敬的请出,送到老祖宗跟前。
若说林娥眉的那幅苏绣观音是偏柔,那这象牙佛头则是刚。
堂间众人看了看,皆赞叹起精巧大气来。众人心中皆知,这象牙佛首远胜于那苏绣观音像。
这刀功,没个三十年的老师傅断然完成不了,更别说,自前朝与天竺国交恶后,两朝便断了互市,这般年头且成色几乎无瑕疵的象牙,已是多年未见过了。
未曾想,这林府大姑娘,竟舍得拿出这般好东西来,也着实是让在座众人开了眼界。
众人又赞叹了一番,更有声音夹在在里面,“这象牙佛首,当属第一!”
下一秒,林娥眉的目光又看向她,嘴角含着甜甜的笑,
“不知二姐姐给祖母准备了什么贺寿礼?”
林姚瑶:?
那眼神,分明存着一丝得意和挑衅。
这林娥眉,为何一直针对她!
只是,林娥眉的笑让她隐隐生出一丝的不安。她强压下去那份不安,微笑着说,
“大姐姐的象牙佛首堪称万金难求,三妹妹的苏绣观音亦是价值千金,我身无长物,只能给老祖宗送上一片真心。”
说罢,她转身打开山月手中雕花的木匣子,然而,下一秒,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木匣子中,那支栩栩如生的玉兰花竟被捏成一团,更是被泼上墨迹,宛如一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