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往生

    这首歌并不长。

    灯光落幕,欢呼声与掌声在身侧响起,妓夫太郎看见童磨在昏暗中起身。

    “……老板?”

    他觉得童磨现在的样子似乎是有些不太对劲,正想要问些什么,就看见橡白发男人摇摇晃晃地朝着后台那边走过去。

    ……

    琴叶表演完毕,便跟随着工作人员走走下了舞台。

    这一场她的发挥还不错,虽然目前还没有揭晓最终的成绩,但那并不是琴叶现在最在意的事情。

    她走到后台的椅子上坐下,听到不远处似乎传来交谈声。

    “这位先生,您需要什么帮助吗?”

    “请带我…去找到她。”

    琴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朝着那边走过去。

    童磨站在后台的入口,说话的声音似乎带着几分沙哑。

    “诶?”琴叶连忙过去,“您真的来了?”

    “我是感受到了吧。”捂着心口的位置,喘着粗气,面上微微泛红,“这就是……歌曲传递的……还有……能让我掉下眼泪的情感?”

    “刚才有在听的吗,太好了,毕竟是给您写的……只是您现在似乎状态不太好,要不要……”

    “终于……唱给我的歌。”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去抓住琴叶的胳膊,但很快就失去了意识,朝着前方倒了下去。

    琴叶险险地接住他,接触之中感受到了怀中人皮肤的温度。

    “好烫……”

    琴叶呼唤了好几声他的名字,没有得到反应,只能踉跄地走到椅子上坐下。

    整个后台也没有能够让人躺下的地方,她暂时就只能这样抱着他。

    妓夫太郎的声音也很快就从外面传来。

    “老板这是……”妓夫太郎的神色十分惊奇,“生病了吗?”

    “看情况是的,应该是发了烧。”

    “我带他去医院看看。”

    “嗯……”

    琴叶看着妓夫太郎将童磨背起来,朝着外面走去了,心中不免担心起来。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直到主持人宣布了最终的名次,告知本期录制终于结束的那一刻,她才回过神来,火急火燎地朝着医院的位置赶过去。

    是和上次宇髄先生同一个医院,她赶到的时候,小梅正站在医院门口接她。

    “哥哥去取药了,跟着我来就好了。”

    她说着,领着琴叶朝着病房那边走去。

    “没有什么大问题吧?”

    “这个说来也奇怪,医生没有检查到具体病因,只能给出个含糊的‘心绪过耗’来解释这场发热。”

    “心绪过耗?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具体的还得好好观察,只能先打了退烧针。”

    琴叶听得云里雾里,得知了这样的情况,脚下的步子不由得默默加快。

    很快她们就走到了童磨的病房外面,和上次探望宇髄先生不一样,这一次病房里面非常安静。

    童磨静静地躺在床上,似乎还在昏睡着。

    “我得去找哥哥确认一下这次看病的事宜,老板就先交给琴叶姐姐照看了。”小梅这样说道,往楼下走去,留琴叶与童磨二人待在病房。

    她望着童磨,虽然直到刚才都在担心,但真的到了他的面前,却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医院那边的事情有谢花兄妹去料理,她看着童磨,思索着自己这时候能为他做的事。

    这样想着,她垂下眼眸,轻轻地唱起来那首歌,希望这样能够让他尽快好起来。

    童磨在黑暗中仔细地听着。

    脚下有烈火将他焚烧,但他的身躯却不会因此化作灰烬,而是不停地再生,到最后只是留下源源不断的刺骨灼痛。

    “走下去,直到赎尽你过往的罪恶,方能往生。”

    冰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童磨知道那是谁在说话。

    世界上真的有神的存在,他在死后才迟迟明白这一点。

    但这并不怪他,毕竟这位神明从来没有在人间有过存在的痕迹,对于人们的祈求祂也从来视而不见。

    回应信徒的,也只有身为鬼的他。

    他并不是因为相信天堂的存在而超度教徒,只是坚信离开这个痛苦的人间,那些可悲的灵魂就能解脱。

    却没有想到自己真的因此来到了地狱。

    “你是神,原来你真的存在。”

    他环顾着四周,却也只能感觉到一片虚无。

    “因为我超度了教徒们,所以我要来到这里赎罪,对吧。”他很快就接受了这一点,“他们确实去往了极乐世界,世上也确实有神明,我感到非常高兴。”

    他摆出往日那般笑容说道,但那个声音并没有再给过任何回应。

    寂静,如同死亡一般。

    深渊一般的黑暗似乎完全没有尽头,虚无之中,似乎再没有第二个人欣赏他的表演,于是他褪去笑容站在原地。

    “身体除了痛也没有任何感觉,地狱也很没劲。”他的声音无悲无喜,“一直走下去就能去往往生……”

    “只是往生,真的有意义吗?”

    在人间也好,地狱也罢,对他来说其实并没有什么分别。

    在这片荒芜中化作虚空,其实也并不是什么不能接受的事情。

    只是足下的业火带来的痛感,却又时时刻刻不断地提醒着他的存在。

    他的存在没有办法被消解,就算死了也是如此。

    必须要往前走吗?可是看起来要走很远很久诶……

    就算这样,他又该往哪个方向去呢?

    他闭上双眼,并不期待着那个无聊的神会冷不丁地出来对他说一句话。

    但有没有什么别的声音?

    就比如……歌声?

    一个女人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闪过,她的眉眼如画,似是这漆黑世界的一抹明亮的绿光。

    他睁开双眼,心绪不似刚才一般安宁。

    小琴叶吗……

    她应该是上了天堂吧。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再听听她唱歌呢。

    她明明也这样承诺过的,那时候的模样别提有多可爱了。

    虽然自己说了要等多久也无所谓,但她去了天堂,有了来生,真的还会记得这种事吗?

    记得那首要为他而唱的歌。

    思索着,远处似乎也传来若有若无的熟悉歌声,如泡沫般虚幻。

    他寻着歌声的方向,在黑暗中摸索着走了起来。

    仅仅是因为想要听清楚那首歌,身体就能这样动下去,这点他也感到惊奇。

    就这样,他独自在地狱里不停地走着。

    漫长的时间似乎没有了它的意义,在黑暗中灼烧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后,他终于看见了一抹曙光。

    她在那里吗?

    童磨猛然睁开双眼。

    陌生的天花板……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意识到这里是医院,身侧的歌声戛然而止,取代其的女人关切的问候。

    “童磨先生……您醒了?”琴叶的眼里带着忧虑,“刚才的表情很差劲,不舒服吗?”

    “嗯……很难受,就像从地狱里来了一趟。”

    “这么严重?!那我赶紧叫护士过来看看……”

    “不需要麻烦,那些都没有用。”童磨拉住她的手,彩色的眸子似有光亮闪烁,“继续唱下去吧,我等了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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