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灵尘扶了扶面具,提气纵跃,向云台掠去,白衣飘飘,宛若君神下凡。
苏灵尘觉得自己这出场相当气派,定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玉树临风的真玉面郎君驾临了。
出神间,前方忽然发生爆炸,一股气浪袭来,苏灵尘没注意被掀翻在地,紧接着一个被炸飞的红屠门弟子砸在他身上。苏灵尘被砸得头昏眼花,没能立即爬起来。
场上对决正酣,没几人注意到,有个带着面具的白衣男人飘到半空又忽然掉落。
欧阳凡视野边缘闪过一道熟悉讨厌的白色身影,他疑惑地看了一眼,什么都没有,随即继续投入战斗。
齐雄见凤霸天暂时无法动弹,举刀砍向她,不料被玉凌一剑隔档。
玉凌的面纱已经掉落,齐雄看着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女儿,大骂:“孽子,你竟然帮着仇人。”
“她刚才救了我,是女儿的恩人。”玉凌急道。
齐雄神情狠厉,拿刀横劈竖斩,刀气强悍刚猛,誓要将这个不孝女一刀砍死。
在父女对打空隙,白无心抓住凤霸天朝看台那掠去,然后将其丢到贺冬雪旁边。
“凤姐姐,你没事吧。”贺冬雪刚才看到齐雄差点杀了宋绵音,恨不得亲身过去为她挡下这一刀。
“贱人,别碰我。”宋绵音一把打掉贺冬雪的搀扶,贺冬雪坐在轮椅上身形不稳,差点摔下来。
“凤姐姐为何如此抗拒我?”贺冬雪委屈地大声喊道。
“闭嘴。”宋绵音没空理他,担忧地看向玉凌。
贺冬雪一时竟真的闭了嘴,委屈难受地看着眼前人。
玉凌抿着嘴,只是一味防御父亲招式,未使一次攻招。
齐雄下手毫不留情,大骂道:“你大哥就是贺冬雪和凤霸天害死的。”
玉凌离家四年断绝来往,对大哥的死讯丝毫不知。长兄如父,玉凌从小受大哥照顾,兄妹情义深厚,此刻得知大哥死讯,一时愣怔原地。
“怎会。”玉凌低喃。
齐雄趁此下一刀,玉凌恍惚间没躲,突然一个身影冲来挡下这一刀,正是赵环。
“兰儿是我们的女儿。”赵环口吐鲜血,无力哀求。
“夫人!”齐雄痛声急呼,刚要接住眼前人,背后杀气袭来,他不得不回身格档。
只见一白衣面具男子持一把细剑出现在身后。
玉凌还未从大哥死讯中回过神来,凭本能接住母亲单薄下坠的身体。
齐雄那一刀使足了劲,在赵环身前砍了一道大口子,鲜血汩汩流出,染红母女二人衣衫。
玉凌面容呆滞,颤声叫道:“娘亲······”
赵环反倒异常平静,艰难抬手抚摸女儿脸颊,气若游丝道:“兰儿,你还是逃吧,逃得越远越好,就算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娘也甘愿,只要···你···平安·······”
那只染血的手无力垂下,赵环瞳眸失焦,在心爱的女儿怀里死去。
玉凌颤抖着抚摸赵环的脸,想哭却双眼无泪,想喊却因痉挛无法出声。
“夫人。”齐雄大呼,苏灵尘趁机刺向其心口,但是剑被弹开,他也被震得后撤数步。
“金丝软甲。”苏灵尘道。
众多祁阳派弟子涌来合围苏灵尘,其中也有欧阳凡。
“玉面郎君,你竟然没死。”欧阳嫉恨大骂。
苏灵尘懒得跟这厮废话,冷哼一声,专心应敌。
齐子龙突然来到玉凌面前,小声道:“快跑。”然后一掌将其推开,大喝:“蠢货,都是你害死的母亲。”
玉凌尚未回神,哪能理解二哥良苦用心,耳边不断回荡“是你害死的母亲”。
“母亲是我害死的。”玉凌喃喃自语。
齐雄发冠掉落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状若疯魔,开始无差别攻击。
宋绵音见这一幕心痛不已,大声呼喊呆坐于地的玉凌,她摇晃起身,未走两步,又踉跄倒地。
贺冬雪赶紧去扶,手再次被宋绵音打掉。
再次被拒,贺冬雪怨恨道:“为何,凤姐姐为何就是不愿接受我,就是要离我而去。”
宋绵音冷笑:“我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
“你还在怪我杀了贺虎正妻和他们的幼子?可是他那妻子害死我的母亲,幼子发誓将来定会杀我为他母亲报仇,凭什么我就不能杀他们?”贺冬雪好不委屈。
宋绵音皱眉:“那正妻院中的男女老少,还有那幼子的奶娘,你通通不放过,如此嗜杀成性,谁愿与你同谋。”
“我说过,当年那贱人待我如狗彘,寒冬令我跪于雪地,夏暑令我立于酷阳之下,投下人剩饭汤水于我,稍不高兴便用皮鞭粗棍打我,百般凌辱虐待,那些下人目睹惨状,一个个冷眼旁观,如同伥鬼,通通死不足惜。”
宋绵音偷偷点住自己穴道,并调息运功,想要将毒素倒逼于丹田中暂缓发作。
贺冬雪继续道:“就算我做得残忍,你也挑断我的脚筋,让我成为废人,已经惩罚了我,为何还不原谅我?”
“你当初肆意滥杀无辜,我也感念你儿时遭遇,并未发难,只是想一走了之不再与你同谋,但是你这贱人却想废掉我武功,打算困我一辈子。你想害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竟是这个原因,”贺冬雪凄惨笑道,“我爱你,自然无法容忍你离我而去,那群人害我,我杀他们。我要害你,你惩罚我。这道理都一样,所以凤姐姐,我不怪你,甚至更加理解你。”
听到对方说爱慕自己,宋绵音心中无比恶心,又看到场上局势更加混乱,立即加快运功。
贺冬雪喃喃道:“凤姐姐,我们抛去那些俗世恩怨,重新开始好吗,就像初见那天。”
“你若帮我杀了齐雄,我就依你。”宋绵音低头道。
“此话当真?”贺冬雪无比惊喜,当即命令门下弟子全力围攻齐雄。
此时的齐雄已经走火入魔,挥舞大刀四处乱砍,赵环尸体被齐子龙暂时安放于路边。
欧阳凡主动缠住玉面郎君。苏灵尘一时脱不开身。
苏灵尘甫一出场,宋绵音就认出这个才是真玉面郎君,但是场上局势混乱,她无心二人恩怨,只是不断朝玉凌方向看去。
齐雄看到呆坐的玉凌,回神片刻,目眦欲裂地怒斥道:“孽子,我要杀了你为你大哥母亲报仇。”说罢不断朝玉凌逼近。
宋绵音着急万分,然后看向贺冬雪,道:“你过来扶我。”
贺冬雪以为凤霸天被自己说服,高兴地去扶她。宋绵音趁其不备,一掌拍向其心口,大骂道:“阴险狡诈的小人,吃老娘一掌,下次再见,定取你狗命。”
调息已经完成,她勉强提起一口气,飞身掠向云台,来到玉凌身边,踹开癫狂的齐雄,抓起玉凌衣领逃离现场。
贺冬雪口吐鲜血,望着宋绵音背影不甘喊道:“凤霸天······”然后昏死过去。
木方和白无心见状,当即扛起贺冬雪并下令撤退。
红屠门弟子纷纷撤退。
苏灵尘和欧阳凡过手数招还未将其打倒,心惊这厮武功竟进步如此之多。
欧阳凡交手间隙,阴鸷得意道:“玉面郎君,如今你也打不过我了,从此以后我才是江湖第一公子。”说罢仰天大笑。
苏灵尘抓住机会一脚踢向其下颌,将其踢翻在地,欧阳凡倒地昏死过去。
苏灵尘冷哼:“到底是不入流的戏台小丑,浪费本公子时间。”正要补刀,齐雄突然攻来。
红屠门的人撤退离开,祁阳派弟子开始跟着掌门围攻苏灵尘。
苏灵尘本意是夺取解药,但现下齐雄疯魔,又穿着金丝软甲,他一时无法得手,看了眼凤霸天离去的方向,心中忖量一番,朝相同方向撤去。
等场上只剩祁阳派的人时,齐雄逐渐冷静,提着大刀僵立不动,灰白头发遮住面部,周围人看不清其神情,只觉威压更甚。
齐子龙见状,来到他身边跪下,痛哭道:“父亲,母亲她已经······”
齐雄转头看向妻子,她平躺于地上,浑身血污,再不似昔日的端庄温柔。
“夫君,你摸摸兰儿的小手,好软好暖和。”赵环抱着女儿甜甜笑道
耳畔传来熟悉的声音,齐雄想到赵环刚生下女儿时的场景,回忆如泄闸般涌来,妻女一幕幕在脑中不断闪过,从女儿出生到女儿出嫁,然后画面戛然而止,接着便是长子惨死的画面,赵环中刀倒地的画面,不断在他脑中交替闪过。
齐雄突然歇斯底里大声嘶吼,猛吐一口鲜血,身子摇摇欲坠,踉跄几下勉强站住。
再抬头时,只见他双目赤红,嘶哑道:“龙儿,调动祁阳派全部人马,全力追踪凤霸天和齐子兰,见之立杀。”
齐子龙不敢忤逆:“是。”
*
宋绵音带着玉凌行至郊外,最后一口气泄掉,毒素开始蔓延全身,她半跪于地口吐鲜血,仍撑着询问玉凌伤势:“玉凌,你没事吧?”
玉凌回神,怔怔看着宋绵音,然后抽剑指向她,哭着问:“我大哥是你杀的?”
宋绵音这才想起刚才一幕,气虚道:“是我杀的。”
“为何?”玉凌怒斥。
宋绵音擦掉嘴边鲜血,道:“当年我行至红屠门,见齐家父子在红屠门大开杀戒,门中男女老幼死伤无数,其中很多人从未沾染江湖是非,我心有不忍出手相助,不小心错杀了你大哥。”
当初齐子慕要杀贺冬雪,宋绵音与其缠斗,贺冬雪趁机一剑戳穿其心口,使其当场毙命。
冤有头债有主,齐子慕的死她凤霸天有份,她不会否认。
“我祁阳派和红屠门几代恩怨,祁阳派曾经被红屠门屠杀,我父亲的父兄十几人皆死于红屠门,只有父亲活下来韬光养晦壮大祁阳派后,去找红屠门报仇血恨,你见祁阳派杀红屠门残忍,何曾想过当年红屠门杀我祁阳派时如何凶残无情。”
宋绵音无法回答,她当初救下红屠门时不知其中恩怨纠葛,只当行侠仗义救下那些妇孺老弱,不曾想误入他人因果漩涡中。是对是错她也辨析不清。若说对,见玉凌如此伤心她也后悔,若说错,再回到当初她还会出手救那些无辜之人。
宋绵音中毒浑身无力,她闭上眼睛,虚弱道:“你杀了我吧,我杀了你大哥,你再杀我,理所应当。”
玉凌颤抖举剑,神情痛苦:“凤霸天,我真好想杀了你,为我大哥报仇,可是······”
玉凌把剑丢在地上,掩面痛哭。
宋绵音无措地看着她。
玉凌哭道:“你杀我我杀你有什么意思。祁阳派和红屠门就是因为冤冤相报,互相屠杀死伤无数。在这恩怨纠葛中早没了对错,只有无休止的杀戮。我今日杀你,他日你的亲友再来杀我,如此反复,又成了另一对纠缠不休的死敌。绵绵,我第一次觉得这江湖好无聊。”
“我亲友全都没了。”宋绵音跟着哭。
玉凌继续道:“我不杀你,但是无法原谅你,那是我亲大哥。”
玉凌将四肢无力的宋绵音藏到树丛后面,砍了些枝叶盖在她身上,道:“你不要出声,好好躲着,等毒效过去就离开这,不要再让我父亲找到,同时我也要你保证,不会再杀我祁阳派一人。”
宋绵音已经无法开口说话,望着玉凌不断流泪,她拼尽全力点了点头,算是做出这个保证。
玉凌苦笑:“好绵绵,往前走,别回头,康庄大道就在前,千万别回头。”
宋绵音觉察不对,对方像是在留遗言。
玉凌继续道:“父亲本就想杀我,今日母亲又因我而死,他不会善罢甘休,若我死能消解父亲心中仇恨,那我就去死吧,算是我作为女儿给父亲尽的最后一点孝心。”
宋绵音无力张了张嘴,说不出一句话。
“以后别轻易相信别人,我早就知道你是凤霸天,根本没有第二张任务榜,你真傻,一下就被我套出来。事情解决后,去找你的小郎君,别再涉入这江湖了,它配不上你。”
宋绵音泪流满面,拼命运转内力将毒素逼出,她不想玉凌独自一人去涉险。
玉凌用树叶盖住宋绵音的脸,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