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啊!死人啦!”
尖叫刺破宁静,书店里顿时一片嘈杂。
你默默划掉了把这里当作休息点的计划,虽然你并没有拿到这片区域的地图。
人类领地的环境太复杂,不巧的是你又恰好拥有大部分容器与生俱来的路痴属性。
之前你遇到过头壳破碎只剩一团虚空阴影的同胞。
对方能感受到虚空海的召唤但找不到回深渊的路,在路边哐哐撞大墙。
容器没有痛觉,但当时你觉得对方的举动怪莫名其妙的,就绕开了那块本来打算走的区域。
……于是你也不出意外的迷路了。
总之!迷路是一种十分可怕的诅咒,你需要一份地图。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像柯尼法一样的制图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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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一片混乱,体内不安分的虚空索性在这具新身体里好奇地四处探索。
黑色的触须伸进形状怪异的人类大脑,在记忆中翻找出一堆被你随手丢到脑后的事情。
最后拎出了比较要紧的一件,重新带回你的视野。
你好像,刚从那几个色块的看管下,光明正大的溜出来没多久来着?
虽然这个过程对你来说不要太轻松,甚至还不如以前从真菌荒地去往圣巢首都的小路麻烦。
但通过从记忆中学到的人类思维推测,他们现在应该已在追你的路上了。
毕竟你现在是个珍贵的人类实验体,不像被随意封存深渊的失败品容器们。
当然,当时作为失败品的你也毫不犹豫的像现在这样跑路了。
既然造物主都知道造物们不够纯粹,又怎么能擅自期待它们循规蹈矩的在黑暗中静待死亡。
所有的不合格容器们都是这样想的,只不过真正逃出来的并不多。
成功离开深渊后,一路上除了失去心智的怪物们,也有虫来攻击你。
而且是你一直没打过的那种。
一定是装备的问题。
对方的武器精致又坚韧,虽然攻击距离比你预想的短很多,但总是能配合着出其不意的斜批,突破你的防线。
不像你手里破破烂烂的小骨钉,你只有使用虚空力量才能勉强抵挡对方的攻击。
不过好在对方更多是阻止你靠近某个地方,并未致你于死地。
虽然秉持着能不打架就不打架的原则,但真正开始一场战斗后,你很少临阵脱逃,偶尔遇见无法战胜之敌也时刻保持着终有一天能打败的信念。
但这位对手稍微有点不同,灵魂深处在告诉你,你不想消灭她。
于是你听从了灵魂的指引。
这是你的第一次放弃,放弃击碎所有挡住你前进的东西。
此后在旅途中远远看见那抹红色身影,你就会选择绕路走。
但今晚的情况,光靠绕路大概逃不掉了。
你回忆着之前见到的几个身影。
除了蓝宝石的面容特征印象深刻,其他人都只在你有限的记忆里留下模糊身影。
很坏,还是你最讨厌的车轮战。
真不幸运,你还以为在没找到新地图前可以暂时不用打架的。
你现在对新身体的掌握程度只能说是勉强熟悉,算不上完全融为一体。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阻止虚空物质完全占领这具身体。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你正在驾驶高达,但发现有三分之一操纵杆是失灵的。
真战斗起来倒未必会输,但想想就麻烦。
而你恰好最讨厌麻烦。
要是追兵来得晚点,或者态度友好点就好了。
你也不太想和蓝宝石动手。
可是,原主记忆里所有黑衣人的画面,都伴随着因恐惧而残留的不自然颤抖。
虽然你并不在意这些黑衣人为何要折磨他们的同类,但事实就是如此。
就像你会无比坚定的站在左特*的对立面一样,那群人恐怕也与这具身体最后残留的“想活下去”的念头,立场相斥。
就算是十分合你眼缘的蓝宝石,也是他们中的一员。
除非他们和诺斯克*一样是假的,难道还有黑衣诺斯克这个品种吗。
这念头有点滑稽,连幼虫们听了都要发笑,你并没有放在心上。
并且,由于你嚣张至极的跑路行为,他们说不定正火冒三丈,直接进化为残暴的黑衣人。
怎么办,好像更棘手了。
早知道当时该走正门,打个招呼再外出探图的。
人类世界的规矩,对容器真不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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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士,您没事吧?”
就在你还在考虑到底要不要再次转移阵地,远离潜在的狂暴追踪者时,周身一场未染尘的雨落下,温柔的声音短暂洗去你的浮躁。
你抬起头,看见对面那位蓝衣服的女士正关切地看着你。
你趁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全身。
刚才想得太入神,差点忘了还要维持呼吸。
其实放在平时,思考对你来说并不复杂,它们就像在未知黑暗中判断哪条路更安全一样,直觉多于逻辑。
但今天你是第一次在比容器大上好几倍的新身体里探索,新鲜感令你不由得沉浸其中。
加上你还没有习惯一魂二用,一时间,你居然忘记了操控这具人类躯壳正常运作。
还好没人会时刻在意身边的陌生人是否保持呼吸。
额,应该是没人注意到吧?
你可不希望现场出现第二个骚动,而且源头还是你自己。
维持人类躯壳的运作真是件耗神的事。你让虚空触须在体内多转了两圈,才把那种生涩感压下去。
还是挥骨钉简单。
对面的女士正一直看着你,难道她已经发现了?
不过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一场对话已经开启,这个时候你必须说点什么才能打破僵持的局面。
她还在等你回应。你含糊地应了一声,移开视线。
比起混乱的人群,更让你在意的是书架深处弥漫出的光晕。
白黄交织,由半透明的环形粒子聚合而成。
看起来有点眼熟。
形状上很像梦之精华,但也有另一种更不妙的可能。
辐光。
难道你才死了没多久,辐光就已经侵入到这个世界了?
你感到不解。
自诞生之日起,容器们就一直在见证圣巢统治者与古老神明辐光的漫长战役。
直到自己的同胞被培育为纯粹容器,王国的三位守梦者陷入沉睡,统治者终于将这场梦境中扩散的瘟疫,封印于十字路的圣殿中。
你也暂时能在路旁椅子上随意休息,不用担心被瘟疫驱使的空壳打扰了。
虽然和它们作战不会让你很吃力,但骨钉的磨损是无法避免的。
所以是在你走后,圣巢的封印松动了吗?
可眼前的情景和记忆中的瘟疫有所不同,周围的人类看起来还算正常。
通常来说,被辐光感染的生物会趋向于无意识的聚集,并且疯狂攻击未被感染的生物。
那这是什么?
你目前无法给出确切答案,但你确定它与过去那场瘟疫有所关联。
算了,想不通就先放着。
你接过蓝衣女士推来的小碟子,里面是一叠一叠的块状食物。
你试探着咬了一角。
外壳酥脆,内里夹杂着清新的酸涩,一种陌生的愉悦感在脑内炸开。
容器本不需要进食,并且不知出于什么设计理念,它们连嘴都没有。
这是你第一次通过人类的身体尝到“味道”。
你很快吃完了手里的那块,又拿起一块。
做人类,好像也有点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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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半盘饼干下肚,你重新恢复了刚进书店那般兴致。
愉快进食期间,除了断断续续地与对面的女士聊聊天,你脑子里什么也没想。
但并不代表你什么也没做。
或者说,是不代表这具身体什么也没做。
当你放松下来,虚空触须们懒懒散散的蜷缩在体内时,之前那剩下三分之一无法被使用的操纵杆,突然失控了。
你感觉到自己正跌跌撞撞的站起身,以一种及其诡异的姿势奔向书店门口。
额,大概是因为只有三分之一的身体操控权吧,你现在从旁人看来大概像从某反战灾难片里跑出的奇行种。
“女士!您还好吗?”身后传来焦急的呼唤。
你无暇回应。
黑色的虚空与另一股力量扭打在一起,试图夺回这具身体的主权。
在外人眼中,你只是突然刹住脚步,弯腰撑着膝盖,然后直勾勾地盯向前台。
好像比之前更诡异了。
蓝衣女士快步上前扶住你的手臂。
你正全力压制那股力量,试图找到身体里潜藏的另一个力量源头。
要知道你自己才刚拥有这具身体几个小时不到呢,到底是什么可恶东西在和你抢玩具!
「……无知的阴影,为何总是阴魂不散。」
一句低语直接烙进你的意识。
与此同时,温暖的吐息拂过你的耳朵,太阳般炙热的触觉随之传来。
控制权被夺了回来,但无论你怎么回应,那句没头没尾的指控也再无声息。
“是要去前台吗?我陪您过去吧,要小心摔倒哦。”蓝衣女士的声音很近。
她没有对你突兀的行为作出任何评价,此刻只是微微俯身,耐心询问。
你的目光还落在前台,脑内回忆着对方的名字。
她也顺着你的视线看去。
那里目前只有一个服务员,被电脑屏幕遮挡住大半个身子。
“对了,店里有监控的话,”她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也许拍到了有用的线索。”
你暂时没想起她的名字,但她周身那股令容器心安的气息让你放松下来。当她再次试着扶你时,你顺势借力站直。
之前同桌的黄发带女士此时也回来了,正与她交谈。
随后她们一齐看向你。
什么,难道在你没注意的情况下又开启对话了吗?
可你刚才正忙着教育体内那团捣乱的毛线球……大概率就是这东西之前操控你的身体做出一系列人类精神病发作般的行为。
至于她们谈话的内容,你完全没在听。
错过的对话就像花出去的吉欧,没法再出现在你面前。
你只好迟疑的点点头。
好消息,她们没再追问。
只是不知不觉间,你们三人已经朝着前台移动。
柔软的座椅和美味小饼干大概真要离你远去了。
你并未太抗拒,轻轻挨近蓝衣女士身侧。
她周围有种令你舒适的平静气场,像一小片无风的港湾,在这个喧闹的环境里更显难得。
如果那些追兵这时出现。
你想,你大概会把这小片宁静划进需要温柔对待的区域。
如果有人打扰,你会有点生气。
于是,你从体内分离出一小簇虚空粒子,让它们悄然环绕在蓝衣女士的足边。
独属于你的标记完毕。这时,关于这个标注的名称,也随之一同浮现。
现在你想起来了,她叫毛利兰。
……是个好听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