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戛然而止,屏幕自动退出,蓝光映亮一点冷硬的下颌。
“为什么不转过来看我呢,不值得见一见吗,你找了这么久的人。”含着笑意,期兰依靠在颈窝。
“这都是你安排好的,对吗,包括我进入学生会,还有现在,我一定会出现在监控室。”
没开灯的房间里,只有正面监控屏幕提供光亮,轻软的香气一丝一缕涌入鼻尖,黑润如缎带的头发半遮半掩,他能想象到她的表情,不安的,困惑的,等待被证实的肯定和强撑出的一点冷静,全都从那双浑圆黑亮的眼睛里流露,想要就此摘下紧攒,又渴望更多。
不能忍受一刻不被注视,期兰轻柔又强硬地抚上她脸颊,掰动面向自己。
晶亮的眼珠顺从看向他,愉悦感从骨缝中钻出,“苏釉,你不知道你入学的第一天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刚开学很乱,不要乱跑。”
微微侧头,很苦恼压眉,骨节分明的手摁在她唇角,“你为什么不听话呢,身上滴着水就往小树林跑,多危险啊,还好是我先发现你。你当时在找什么呢,土地都快被你挖遍了。”
仿佛复现,姿势时间完全复刻树林里的情景,“我猜,你被 HMB 收买,他们让你在学校找证据,我把手套留给你,但你很害怕,一直没有交出去是不是。”问句说话却很肯定。
长久安静的苏釉浑身一抖,“你怎么知道,你进过我宿舍?”
“擅闯女士房间是不绅士的行为,”期兰摇头,“我当然有别的办法。”
靠椅后横插期兰的臂膀,坚韧的肌肉群随呼吸缓慢起伏,触碰苏釉后背,她只能挺直脊背减少接触面积。
相处许久的会长仿佛撕下面具,露出野兽般的内里,狰狞,病态,优雅琢磨要从哪里咬下她的血肉。
“喜不喜欢我送你的礼物,我看到你每天都躺在上面睡觉,好像我在陪你。”喘息之间,有力的手臂将她从椅子上抱起,换自己坐下,小巧的身躯放在大腿上,软绵绵的相触,奇怪的电流从接触的地方往上窜。
好奇怪,但不想拒绝,他只是看她一个人坐在冰冷的软垫上就忍不住这样做了,靠我身上吧,我身上暖和。
苏釉任由他调整姿势,冷不丁开口,“不喜欢,很讨厌,血腥味很臭,为什么要给我,我连丢的地方都找不到。”
“很臭吗,”期兰沉思,“送你回宿舍的那天,我本来想带你进游泳馆看我的新作品,我处理了很久,弄的很漂亮,可惜里面先被别人发现了。”
生气地嘟囔,“好可恶,那个女生破坏了我的作品,还贴你那么近。”双手环绕肩膀,交叠靠倒在苏釉锁骨,滚烫气息喷薄在秀气的锁骨窝,仰头含笑,“但是现在我才是离你最近的。”
漂亮的绿眼珠在无光的环境下悚悚如鬼火,绿湖底斑驳的海藻飘浮,怔忪间和游泳池里腐烂青苔层叠,她又闻到那股甜腻糜烂的腥味,腰肢越来越紧的缠绕,湖水淹没口鼻,眼前蓝楹花幻化成初入电影时见到的温柔淡雅的紫藤花海。
期兰还在喋喋不休,“后面来的那两个警官,眼睛都要黏你身上去了,特别是那个知白,”面带妒色,蹭蹭脸颊边的软肉,咬牙切齿道“前任温德学生会会长么,毕业那么多年,一把年纪还想勾搭学生,真不要脸。”
“我好生气,你在审讯室里一直在撇清我们的关系,我很见不得人吗,我帮你那么多,什么都由你。”说得委屈,碧绿眼眸荡漾,“LSST 上那么多人说你是霍倾庭的妹妹,你是我招进学生会的,为什么没人说你是我的秘书。”
温润清逸的五官皱出她从未见过的表情,眼底病青,鼻背高耸,薄唇妖红,好似艳鬼。
双手海草一样缠在身上,毛茸茸的脑袋在肩颈磨蹭,她好像又回到了那间休息室,淡雅的紫藤花从窗外爬入,怯生生地钻进毛毯,薄软的花苞一朵朵吸干她的水分,灵魂变得温暖而轻盈。
手被操控滑动,摁下某键,“咔嗒”,相机里画面重放。
湿软无力的指根很难捏住准确做出某些动作,期兰撑开掌心,十指相扣,操控玩偶一样掌握指腹拖动进度条。
“你喜欢这里吗,以后都住在里面好不好,把你宿舍搬进去。”期兰温和地询问她的意见。
相机屏幕停留在白楼顶层休息室,荧光打在苏釉汗涔涔的脸上。指尖被勾着游离在显示屏外,“这里有一间卧室,我放了很多花,你喜欢枕花睡觉吗,这里,收藏了我很多玻璃珠,不过都没你的眼睛漂亮,回去就把他们扔了换上你的照片。还有楼上,你喜欢骑马,我们没课时可以飞去里瑞岸,阿什顿的十座马场都在那里,整片草原都是你的。”
视线模糊中,额头轻轻磕在期兰肩膀,半睁眼皮,未闭合的门缝后,穿灰白的保卫制服的年轻人在草坪左右打转,对上苏釉雾蒙蒙的黑眼珠,脖颈胀红,猛地鞠躬,右脚绊到石子,跌跌撞撞走开。
浓密睫毛挂着泪珠,细细震动,“你给我下了什么。”冷声打断,苏釉意识昏沉,骨头软绵绵地仿佛要融化。
“只是一点安神的熏香,你昨晚没有睡好,下午的课我帮你请了。”扶起苏釉,松垮的腿袜被细致拉紧贴肤,声音愉悦,“我现在就带你上去,床单都是新换的,东西我叫人去搬,今晚就可以睡在这。”
监控室背面,头顶就是他的休息室,只需要迈出这个门,苏釉会永远属于他,永远在他注视下,哪也去不了。巨大的欢愉完全超过之前任何一次杀戮,温热血液凝结成手心温软的肌理,自幼浸泡在家族秘药中长大,十倍,二十倍的剂量他也摄入过,门缝中明晃晃的日光照射下,他也感到些许的迷醉。
今天的天气实在很好,清早小雨水洗一遍后,天空蓝的不像话,澄澈透亮的蓝水晶底杂糅几缕棉絮,阳光普照,公正地倾撒校园每个角落,还没下课,梧桐道上落叶迎面,清新泥土气里夹杂几分雪松烟味。
期兰眯眼,一辆墨黑色贴地轿车静静停在柏油路边,黑色警服与校园格格不入,薄唇咬着烟身,低头点火,逸散几抹白雾。
目光相接,骨节分明的掌心向上,嗓音寡淡,“给我。”
扶着脑袋让苏釉倚靠更舒适,压下被风吹动的裙摆,期兰嘴角微提,眼中没有一丝笑意,“知白警官是在做什么,我记得,外来人员需要提前报备后才能入校,私车禁止入内。”
目光相接,冷兵相交,相近的身高让知白轻而易举看见乱发掩埋下坨红的脸,急促地喘气,胸口不断起伏。
长眉深压,肩章在阳光下闪烁冰冷华光。“你要暴力抗法吗,再说一遍,给我。”
期兰也发现苏釉的不对劲,黑藻般的长发蜿蜒,高热导致的滚烫气息细细喷薄在脖子上,领口以下晕红湿儒,颤颤巍巍。
露出的肢体遍布淡红,深浅不一印在皮肤上,看起来像某种严重过敏。
期兰难得慌张,仓惶的神情第一次出现在这位长年温和不动声色的会长脸上,像打破某种刻入骨髓的面具。
六号秘药是阿什顿家族最安全也最常用的药物,经常用来对付训练时不听话的小孩,中度剂量可使身体失控,迷糊晕眩,轻度剂量仅会安神助眠,长期使用还能改善睡眠质量,达到安抚镇静,抗焦虑的效果。
药物也全都是从常见的作物上提取安全无害,他调配好后用麻雀实验过才喷到身上来见苏釉,没想到会害她过敏。
单手扯开衣领,纽扣崩飞,外套被期兰扔开,冰冷道:“滚开,我要带她去医院。”
看着期兰的动作,知白显然意识到什么,眼睛划过一丝嘲讽,烧到一半的香烟摁灭在落到车身的梧桐叶上,“期兰·阿什顿,你好像误会了什么,带她去医院是我的事,而你,要进警局。”
寒光凛凛的手铐垂落,肃杀秋意盘旋汇聚,轰然吹净落叶,清扫出战场。
秋风吹皱单薄制服勾勒盈盈一握的腰线,苏釉瑟缩身体,削薄脊背发颤,白色腿袜包裹的细长小腿撑直站立,上身往期兰怀里钻“好冷。”
晕乎乎的脸蛋上眼仁半瞌,虚着眸光从又卷又翘的睫毛底下看人,指甲忍不住挠了挠脖子,抓出斑驳的红印,看起来触目惊心。
“别挠。”期兰扣住手腕,不让她二次伤害自己,无视知白往校医院方向走,里面的医护人员虽然跑光了,但药房还有常见过敏药可以先喂着,再吩咐人开车过来。
在盯上苏釉的当天,学籍档案就全部摆放到他的办公桌上,上面写她入学体检表上的药物过敏一列标无,就他了解东方人的过敏源一向较少,没想到秘药会让她反应这么严重。
墨湖涌动,期兰压抑情绪,踩碎落叶,一辆武装车唰一声横停,车门右滑,多安跨出,举起塑封袋,“阿什顿会长,现在警方怀疑你与温德多起凶杀案有关,放开受害人,跟我们走一趟。”
阳光下透明袋中深棕色皮革手套反射刺眼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