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忙起来,确实会忘记很多烦恼。
袁屿屿成功将穿越到陌生世界的惴惴不安甩在脑后整整一个下午,取而代之的是与雪织、丹绣聊天得知的部分“世界信息”。
她知道脚下的土地是大鸿朝都城天沅,璟王封地在天沅的西南方,是个比天沅更加温暖、雨水更为丰沛的地方。
两位侍女多说与人文气候相关的内容,人物之间的关系却不敢议论。
虽然,这是袁屿屿更加好奇的。
直到傍晚时分,管家那边才捎来话,说是璟王从宫里回来了,让夫人过去伺候。
袁屿屿45度角望天长长叹息一声,而后换回一脸人畜无害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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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入城的勤王不宣进宫面圣,反而叫了已经请过安的璟王。
傅丛心知自己又被陛下拿来膈应二皇兄勤王,但也只能乖乖领旨。
回府后还没来得及喘口气,那张主事竟然主动找过来。
傅丛已经端了一整天,实在没精力再多应付一人。不等他开口,直接让管家把他请出去。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他又觉着别扭。思来想去,索性叫人领袁屿屿过来。
数次面对面的交谈让他有种感觉,袁屿屿有不少情绪也是装出来的。一双稚气未脱的眸子里映出的,绝不是单纯的喜怒。
很有趣,是他从未遇见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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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静悄悄,袁屿屿站着有些尴尬。
投向傅丛的目光无需被藏着掖着,她闹不懂对方在想什么。
不一会儿,唐芥进来了。他目不斜视地径直走到傅丛身边,俯下身,同坐在桌前的人耳语几句。
傅丛的神情看不出变化。
片刻,他点头,旋即抬手挥了挥。唐芥便领命离开了。
“你今日都做了什么?”
袁屿屿为了避嫌而特意挪开的视线还没来得及拉回来,就听见了傅丛开口提问。
“回璟王,在收拾衣服。”她已经对如此回话的场景有了熟悉感,眼下说话自然流畅了不少。
“只做了这个?”
没想到他竟会继续追问,紧接着心底一沉。“原本想上街看看衣料,但雪织说让店家上门更合适。其他就没了。”
这些话说得合情合理,条理清晰。傅丛抿出一抹微笑听着,手指一下接一下点着桌面。
被他这似是而非的表现晃了眼,袁屿屿听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如鼓点。
她的确有件事没坦白。
午休时候,袁屿屿一个人在屋里无聊。她从来没有午睡的习惯,哪怕换了个世界亦然。
想要离开的计划并非搁置而是调整。从上午的聊天中她得知,再有五天就是傅丛跟随皇帝动身去源丘坛的日子。王府的主人离开,那时候才是最好时机!
记得雪织和丹绣说要清理院中落叶。也就是说,门外如今没人守着。
袁屿屿的执行力可圈可点,她想一个人把王府转熟,再摸索一条可走的路线。
本来一切都计划得很好,偏偏在她走出院子没多久,便被迎面过来的一个男人拦住了路。袁屿屿看他面熟,仔细又想了想,居然是前一日一行往王府来的同路人。
他那样子,根本是有备而来!
“勤王已至,速速行动。”
男人声音充满了傲慢,只说这是宫里主子给的,让她好自为之。
不用猜,必是皇后无疑。
抽回思绪,袁屿屿不禁打了个冷战。
被长袖遮住的双手攥紧成拳,以此掩饰紧张。
“嗯,只是这个。”生怕表情泄露心事,袁屿屿点着头重复,身子不自觉想退后两步。
那张能害死她的字条就揣在她怀里,来不及销毁。
袁屿屿从拿到它起,脑子里一直在胡思乱想。至于这“勤王”究竟是谁,应该也是皇帝的兄弟。
所以自己一直错估了皇后交代下来的任务。她到璟王身边绝非单纯地在王府做奸细,而是还要搅上更复杂的阴谋。
心里已经闪过无数种身份露馅被抓的惨烈后果,想不到傅丛竟然没再追问,而是换了个话题,“明日你同我出府一趟。”
危机解除,袁屿屿还没缓过来,反而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随后,绷住的神经得以缓和。
“去哪里?”
“二皇兄,勤王府。”傅丛说话间直接靠上了椅背,两个手肘不羁地架在扶手上,样子十分懒散,“皇兄进城,明日在府上设了午宴,我带你去开开眼。”
这正是刚刚唐芥带回来的情报,彼时勤王府的帖子刚递进来。
心跳平复下来不过片刻,听到“勤王”二字,袁屿屿只觉得自己太阳穴狠狠地跳了几下。
怎会如此巧合!刚刚还在疑惑勤王是谁,一转眼就要过府拜会?
袁屿屿计划着再有五天就天高皇帝远,这天降的KPI谁爱理它。没想到,兜了一圈,被算计的璟王竟然主动给她制造机会。
这种机会不要也罢……
“不合适吧。”她急着拒绝,连语气都顾不上。
傅丛却不在乎,“无妨,皇兄好说话,不会介意。”
两个人错频对话,最后只能由袁屿屿妥协。
既然如此,就当是要参加一个因公餐会好了。
袁屿屿一边如此自我安慰,一边调整“工作心态”问:“可有奴婢需要注意的地方,届时若给璟王丢了面子……”
这问题问得傅丛眸中精光一闪,袁屿屿莫名体会到他正蠢蠢欲动的一股兴奋劲儿。待再定睛看看,又仿佛是看错了。
难怪人家会算计到他脑袋上,如此沉不住气,要不是我这么善良……没空搭理……你可真是要被皇后坑死了!
越想,袁屿屿看向傅丛的目光中越发多了些许同情。
傅丛哪是需要被同情,他分明是看着鱼儿上钩了。
他一回来就被告知张令白趁机接近袁屿屿。他们俩打了个照面,时间不长。后来袁屿屿急匆匆回了白水楼,张令白则一直在庭院里闲逛,直到与回府的傅丛“偶遇”。
“哦?你没听说过我这二皇兄?”傅丛的语气十分意外。
袁屿屿确定自己脑海里没有什么可用的原主信息,于是坦诚地摇摇头,“不知。”
她不知内情的样子做得很真,傅丛一时拿捏不出她这话有几分可信,“二皇兄与陛下同岁,年长我二十年,所以不会在这些琐碎事上为难我的。”
结合皇后评价璟王时那不甚上心的样子,袁屿屿多少能联想到勤王的态度了。然而,她仍旧不敢肯定这三人之间的真实关系,以及当时惹怒皇后的一把火究竟是谁放的。
奈何傅丛的话止步于此,不肯再多透露半分。
见袁屿屿兴致不高,傅丛补了句,“你不是想出府逛街?明日过后,我便准了。”
这句话果然戳中袁屿屿的心事,她果断点头:“好,多谢璟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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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打定主意无视皇后的指令,但一想到被塞字条的意外,看来璟王治下并不严谨。
回屋后的袁屿屿思来想去,犹豫着该不该把这事透露给傅丛。
“璟王殿下,你可别让府上被渗透成筛子还不自知。”
她模拟着对话样子,语气透着满满地说教感。
但很快她又怂了,且不说面对那个比自己足足高了一个头的壮小伙,自己究竟有没有胆量直接戳着对方胸口说话。
说完呢?
一旦璟王行动,从那男人口中问出皇后是幕后指使,岂不是把自己也搭进去了。
“不行,还是别掺和进去才好。”
袁屿屿双手环抱在胸前,在房里一边转圈一边下了决定。
虽然傅丛会让她偶尔幻视自己曾经带过的小明星,导致她不仅对他放松了警惕,更会生出“帮帮他也无妨”的友好心态。
但是说到底,他是这个陌生世界的王爷,皇帝的亲弟弟,哪用得着自己在这瞎操心。
与其关心陌生人,还不如动脑子自救。
明日过后就能出府,最好能接帮璟王置装的借口存些钱财。
等逃跑之后该如何呢?自己真的有可能在这里过上正常的生活吗……
袁屿屿颇有些郁闷地意识到,以她目前的能力,但凡设想未来,能预见的竟无一桩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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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芥又回了傅丛的书房,见他正对着一枚烛火发呆。
这场景并不多见,他主动上前问道:“王爷,是有不妥吗?”
傅丛一时间难以把心底的矛盾诉诸于人,最后只好摇了摇头。
唐芥得不到答案就开始自己联想,“王爷是担心明日勤王会发难?那要不别去了,或者至少别带皇后的人一道,省得添乱。”
“他请帖直接送到我这,要是不给面子,你以为以他的脾气会一笑了之?”傅丛驳了他的提议,“所以我带个外人还好糊弄过去,真要孤身前往,反而难以预料。”
“那王爷也该带个自己人才安全。”唐芥自打知道张令白为皇后给袁屿屿传口信后,对她的态度并客气。没想到她这么个小姑娘,竟然如此胆大包天。
傅丛则不以为意,“我倒不认为她和皇后牵绊过深。你要知道,皇后可是险些要了她性命的人。正好,明日之事全当个天赐良机,试她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