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蓄意纵火烧毁了大半个村子，难道不应该有所表示吗？”
石矶从人群中走出来。
听到石矶的声音，老张与王牡先是错愕的对视一眼，随即脸色难看道：“九妹，你这个吃里扒外的，怎么说话呢？”
石矶大声道：“我这不叫吃里扒外，我这叫做大义灭亲，你们做错了事情，便应该受到处罚，大家说对不对？”
村民的情绪这才从“我杀人了”转而到“是老张与他十个儿子先做的坏事，这并不怪我，我要要回自己的财产。”
于是，大家举起拳头道：“对，赔钱！给我们赔钱！”
王牡色厉内茬道：“我们死了九个儿子还没说什么呢，凭什么还要给你们赔钱？不然大家一起去官府走一趟好了，让我看看到底是杀人罪重，还是纵火罪重，更何况我们又没有放火，放火的人不是已经被你们打死了吗？”
村民纷纷退后一步，垂头沉思起来。
石矶冷冷一笑，这若是王牡对上别人，也就被她说动了，可偏偏是遇到了她。
石矶仰着头哈哈大笑道：“大家不用怕她，她不敢去告到官府，法不责众这个道理大家应该听说过吧？这两口子光是粮仓内就藏着我们村子一年都吃不了的粮食，大家快进去抢粮食啊！”
石矶的话果然在人群中引起轰动：“什么？一年都吃不了的？怪不得每年的公粮数量都上涨呢，定是他们贪污了！”
“我们勤勤恳恳种地养猪，凭什么便宜了他们？”
“走，我们一起去抢，看他们能拿我们怎么地！”
这帮人转而去了他家粮仓，撞开大门，一拥而入。
“真的这么多粮食，大家快装啊！我们全拿走，这些日子就有吃的了。”
“快快快！”
屋内只剩下石矶、杨戬、老张与王牡。
老张一拍大腿，恼怒不已，眉毛都要跳出来了：“反了天了，他们竟然敢抢我的粮食。”
平日他不去抢别人的粮食就不错了。
他想要出去，可杨戬就堵在门口。
他老胳膊老腿的，又多年养尊处优不下地锻炼，如何能够不忌惮杨戬？
王牡安慰道：“算了算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老张无能为力地叹了口气，口上仍旧不服输地怒骂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
杨戬提着拳头又要上，王牡连忙护在老张身前：“他毕竟是你舅舅。”
看来杨戬这是不想打女人啊，但我石矶可不能让杨戬受委屈，于是，石矶眼珠子一转，便去推王牡：“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们女人插什么手？”
王牡没想到这死丫头力气还不小，几下拉扯中，她还真的被石矶拽到一旁。
另一边，杨戬上去，已经对老张拳脚相加了。
“哎呦，呜呼！杀人啦！”
老张不住地哀嚎着，已经鼻青脸肿了。
“臭丫头，昨日县太爷说要你过去当丫鬟，每个月能给500文钱，我怜惜你没答应，结果你却吃里扒外偏帮外人，老娘平日都白疼你了是吧？”
王牡忍不住骂道。
“当丫鬟？”
杨戬停住手问道。
石矶连忙道：“什么丫鬟不丫鬟的，她心里一堆算盘呢。”
“你这个没良心的丫头，我能有什么算盘？你长这么大白吃白喝，我不舍得你早早嫁人，但你总得做点什么养活自己呀。”
在石矶紧皱的眉头中，王牡又连珠炮似的快速道。
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去戳她的额头。
“原来如此。”
杨戬转身便走。
“表哥。”
石矶连忙追了上去，却明显感觉到杨戬身上的气息更冷了。
“回去吧。”
走出张家大门，杨戬背对着她，顿住脚。
“表哥，你家里被烧了，今夜就住在这里吧，把老张夫妇赶出去！”
“不必。”
杨戬又快步而行，石矶在后面跟着，心中暗道：“他这是心里恶心老张夫妇，连老张夫妇家里都不愿意住。”
可她也没想到，编的那个借口，隔壁村的傻子提亲一事，这么快就被王牡戳穿了。
那她就继续跟着杨戬呗，反正她脸皮厚。
站在家门口前，杨戬转头瞪着她：“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我、我不放心表哥一个人，表哥，我错了，昨日是我骗了你。”
石矶上前两步，抓住他的胳膊摇晃起来。
他的衣裳被火烧到了，袖子更是破破烂烂的，但是石矶抓的很紧。
杨戬皱着眉甩开手臂，只听见“刺啦”一声，原本就破损的袖子更是没了遮盖，冷风直扫他的胳膊。
石矶看着手里的布料，尴尬道：“表哥，我不是故意的，要不然你去我家里，我那几个哥哥有好多衣裳呢。”
“不用。”
杨戬拧着眉说完，转身进入自家院中，这里房子全都烧毁了，他拿了从火中抢救下来的锅碗以及买的桂花糕肉类食物、给石矶买的新衣裳，向前加快了脚步。
石矶抬头一望，他这是要去山上？
去山上好啊，山上人少，做点什么都方便。
石矶以前就是住在山洞里的，更是对山上的一草一木，每个动物都了若指掌。
嘻嘻。
走着走着，天空飘起了雨点，杨戬停住脚道：“下雨了，你现在立刻回家去。”
“我不回去，表哥，为了你我已经与爹娘闹翻了，现在回去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
杨戬沉默了一瞬，又道：“他们不会的，最多把你关进柴房。”
“你倒是把他们想的很心善，他们当初可是连自己的亲妹妹都不放过……”
“闭嘴！”
话未说完，杨戬脸色难看的吼道。
爹娘手牵着手跳河当日，天空也是下着雨，雨越下越大，听说第二日打捞上来时，只看到两句浮肿发白的尸体。
都怪老张，若不是他苦苦相逼，爹娘怎么会死？
杨戬的指尖紧握成拳，眸光红的骇人。
石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自己当初折磨他时，他都没这般吓人，这神情让她忍不住想起当初他拎着斧头砍金乌的模样了。
他真是不放过自己，连梦里都过得这般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