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洅的指尖刚触到月华玉的边缘,周身的金光突然一黯,阿洅的灵力彻底耗尽,混沌鉴的屏障像被戳破的气泡般消散。凛冽的寒气瞬间裹住她,血液仿佛都要凝固,四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僵硬,连呼吸都带着冰碴,呛得她喉咙生疼。
冰螭见状,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缓缓逼近的身体带着碾压般的压迫感。可林洅却动不了了,她被钉在冰壁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冰螭的獠牙越来越近,意识渐渐沉入黑暗,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月华玉在冰壁上泛着的莹白微光。
“不知死活的凡人,竟敢只身闯入极北寒渊。”
就在冰螭的獠牙即将咬到她脖颈时,裂隙外突然刮起一阵旋风,旋风裹着细碎的雪粒,竟凝成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那身影穿着雪织的裙摆,发丝像飘雪般泛着银白,眼底是纯粹的冰蓝。
“冰螭,这凡人的命,我保了。”雪妖的声音像冰凌碰撞般清脆,抬手一挥,无数雪粒凝成尖锐的冰针,朝着冰螭射去。
冰螭猝不及防,被冰针射中眼睛,疼得嘶吼着后退,巨大的身体撞得冰壁簌簌掉渣。
雪妖趁机飘到林洅身边,看着她浑身结满薄冰、几乎要与冰壁融为一体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她抬手放在林洅眉心,一股柔和的寒气缓缓注入,与冰螭的凛冽不同,这寒气像温水般包裹着林洅,渐渐融化了她周身的冰层。
“执念倒是挺重,为了块玉,连命都不要了。”雪妖低声呢喃,指尖拂过林洅冻得发紫的脸颊,“可惜再撑下去,真要成了寒渊里的冰雕了。”
她俯身抱起林洅,身形一晃,便带着她飘出了冰裂隙,落在雪原上一处背风的雪坡后。这里竟有一个小小的雪洞,洞内铺着柔软的雪绒,比外面暖和了许多。雪妖将林洅放在雪绒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冰晶状的果实,塞进她嘴里。
果实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的暖意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渐渐驱散了四肢的僵硬。林洅的睫毛颤了颤,艰难地睁开眼,模糊中看到雪妖冰蓝的眼睛,像极了寒渊里的冰湖。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喉咙的疼痛。
“救你的人。”雪妖坐在她身边,指尖把玩着一片飘落的雪花,“我在寒渊里待了千年,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傻的凡人,明明怕得发抖,却敢跟冰螭拼命。”
林洅动了动手指,发现指尖终于能弯曲了,她下意识地摸向胸口,月华玉还好好地贴在衣襟里,那颗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我……要救一个人。”她咬着牙,试图坐起来,却被雪妖按住肩膀。
“急什么?”雪妖的语气带着一丝慵懒,“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就算拿到月华玉,也走不出这寒渊。”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林洅怀里的《异宝图录》上,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你要救的人,中了妖气?”
林洅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惊讶:“你怎么知道?”
“这月华玉能净化邪祟之气,寒渊里的精怪都知道。”雪妖笑了笑,雪妖笑了笑,冰蓝的眼底泛起细碎的光:“我不仅知道月华玉的用处,还知道你掌心藏着的秘密。”
林洅猛地攥紧手心,指尖将混沌鉴按得发烫,心口瞬间揪紧:“你怎么会知道它?”这枚印记自她记事起就贴在掌心,平日里与普通印记无异,从没人识破过它的来历。
“千年前,我曾见过能与它抗衡的至宝。”雪妖转身走到雪洞外,望着漫天飞雪,声音里染了丝悠远的怅然,“我叫雪绒,曾是月华玉的守护灵。”她回头时,眼底的慵懒散去,只剩沉重的过往,“千年前,有位修士带着一块能净化邪祟的玉鉴来寒渊,想借月华玉增强玉鉴之力,却因掌控不住两股力量,导致玉鉴破碎,月华玉灵力外泄,冰螭也因此失去压制,为祸寒渊。”
“我因失职被剥夺仙格,囚在这里。”雪绒的声音轻得像落雪,却带着千年的沉重:“只有找到能让混沌鉴与月华玉重新共鸣的人,平衡两股力量,才能终结这场因果,我也才能解脱。”
“我有预感,你,就是我等了千年的人。”
雪女看着林洅,冰蓝的眼底泛起细碎的光,像寒渊里融化的碎冰,仿佛透过林洅,看到了千年前那个抱着玉鉴、满眼执着的修士,“当年他和你一样,也是为了救一个被妖气缠身的师妹。”
“可他太急了,急着掌控力量,反而被力量反噬。”雪绒的声音沉了下去,指尖无意识地捏碎了掌心的雪花:“他被反噬后,玉鉴碎成残片散落,其中一块就落在了你掌心,成了现在的混沌鉴。而他本人,被失控的妖气吞噬,成了冰螭的养料。”
林洅浑身一震,掌心的混沌鉴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发烫,烫得她指尖发麻。她想起冰螭猩红的眼睛,想起它身上那股令人窒息的妖气,心脏像被冰锥狠狠扎了一下,原来那只凶戾的妖物,竟这样的凶残。
阿洅也听到了,她低头看向手心的印记,还记得是从幽泉老怪那里得到的阴阳混沌鉴,明明只是一块碎片就能压住她体内的邪祟之气,那如果她得到了原本的整块玉鉴,岂不是再也不用怕什么邪祟了。
她有一个念头,她要得到完整的玉鉴。
“可是我根本就不会使用混沌鉴。”林洅低头回应,嗓音弱弱的。她只是个凡人。
雪绒收回落在雪花上的指尖,冰蓝的眼底没什么波澜,语气也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不用学。混沌鉴认你为主,靠的不是术法,是你的本心。”
她抬手,指尖悬在林洅掌心上方,没碰到却让那枚淡金色印记亮了亮:“当年那修士急着学‘怎么用’,反而被力量牵着走。你不一样,你只想‘用它救谁’,这份纯粹,比任何术法都管用。”
林洅攥紧手心,混沌鉴的暖意透过指尖传来,却没驱散她的不安:“可我只是个凡人,连灵力都没有,万一……”
“没有万一。”雪绒打断她,语气依旧冷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明天去冰螭巢穴,我会用千年修为困它半柱香。你只需要走进最里面的冰棺,让混沌鉴触到冰魄。”
“剩下的,它们会自己共鸣。”
她转身走到雪洞外,背对着林洅,声音被风雪裹得有些模糊:“你若连这点事都做不到,千年前的悲剧,只会再重演一次。”
若林洅真的做不到,说明她根本就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个人,一千年都等下来了,雪绒不介意再等等。
林洅看着她纤薄却挺括的背影,掌心的混沌鉴又烫了烫,像是在催促。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轻声应道:“我知道了。明天,我不会让你失望。”
雪绒没回头,只轻轻“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转身离开了。雪洞里只剩下风雪掠过洞口的声响,林洅望着雪绒消失在风雪中的背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的混沌鉴。印记的暖意还在,却抵不住雪洞外渗进来的寒气,她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衫,将书往衣襟深处又塞了塞。
阿洅看得很不爽,她倒说得轻松,半柱香时间,万一冰螭提前挣脱怎么办?万一找不到冰棺怎么办?
毕竟林洅只是个肉体凡胎,稍微不注意就没命了。
林洅蜷在雪绒堆里,指尖紧紧贴着掌心的混沌鉴,那点暖意勉强压下了浑身的寒意。她知道自己是凡人,没灵力,没术法,雪绒说的半柱香、冰棺、冰魄,每一个词都像悬在头顶的冰锥,可一想到知微心口的黑痕、林晚在噩梦中的呢喃,她还是攥紧了拳头,就算是凡人,就算只有半柱香,她也得去拼。
雪洞外的风雪渐渐小了,天快亮时,林洅才迷迷糊糊睡了片刻。醒来时,雪绒已在洞外等候,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寒气,见她出来,只递过一双雪蚕丝织的手套:“戴上,护着你的手,也能让混沌鉴感应冰魄。”
林洅接过手套,指尖触到丝滑的质地,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她快速套上手套,跟着雪绒往冰螭巢穴走去。巢穴在一座冰山下,洞口被冰层封着,隐约能听到里面低沉的咆哮。
“我进去困它,你从右侧冰缝钻进去,沿通道走到底就是冰棺。”雪绒说完,周身雪粒暴涨,化作白光钻进洞口。洞内瞬间传来冰螭的嘶吼,夹杂着冰层碎裂的声响。
林洅不敢耽搁,钻进右侧冰缝。通道狭窄,冰棱擦得脸颊生疼,掌心的混沌鉴却越来越烫,像在指引方向。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冰棺立在中央,棺内莹白光芒流转,正是冰魄。
林洅望着那座冰棺,冰棺中央的冰魄并非纯粹的莹白晶体,而是托着一尊半指高的小女神像。神像通体由月光石雕琢而成,发丝垂落肩头,周身萦绕的柔和光晕。
她缓步走近,伸出戴着雪蚕丝手套的手,轻轻贴在冰棺壁上,目光牢牢锁住那尊小女神像,心中疑惑,难道这就是千年前雪绒作为月华玉守护灵的模样?
阿洅一边运转灵力,一边观察着一切,她越看那个小像,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她下意识地加快灵力运转,想借着混沌鉴共鸣的契机,多吸收一丝冰魄之力,却发现这股力量只认林洅,自己连分毫都触碰不到。
“该死!”阿洅在意识里暗骂,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神女像鉴越来越亮。
就在这时,通道外传来剧烈的震动,冰屑簌簌落在林洅肩头,冰螭暴怒的嘶吼声穿透冰层,震得她耳膜生疼。
林洅被震得一个趔趄,手掌重重按在冰棺壁上。掌心的混沌鉴突然爆发出刺眼金光,不仅没与冰魄共鸣,反而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直直撞向小女神像的底座。
“咔嚓——”一声轻响,冰魄表面裂开一道细纹,小女神像竟缓缓转动,露出底座下一枚暗金色的封印符文。混沌鉴的金光瞬间被符文吸走,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棺内莹白光芒骤然变暗,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千年寒意的黑气。
“这……这不是冰魄的力量!”林洅心头一慌,想收回手却被一股吸力牢牢吸在冰棺上。
阿洅在意识里:“是封印!那符文是镇压用的,蠢货,你把封印破了。”
话音未落,冰棺内突然传来沉重的呼吸声,黑气中缓缓浮起一道男子的身影。他身着修士长袍,周身萦绕着未散的妖气,眼底翻涌着混沌的戾气。
“终于……有人把我放出来了。”男子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铁器,目光落在林洅掌心的混沌鉴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混沌鉴碎片……正好用来补全我的玉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