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圍攻的皎皎絲毫不慌,死死逮著林娘子一個人狂揍,甚至拿她當擋箭牌。
一陣尖叫與混亂中,滿身瘀青的林娘子再也受不了,慘叫道:“停手!”
適才美的如仕女圖般的貴女們,此時頭髮一個個如鳥巢般凌亂。
林娘子滿臉狼狽,卻偏偏憋出一句:“你為什麼只打我一個人?”
略為暈厥的皎皎,扶著牆壁,勻了勻氣道:“因為這樣你就會喊停啊,誰讓她們都聽你的。”
八面受敵法,擒賊先擒王,總有一個受用。
林娘子喘著氣,竟被說得一時詞窮。她還是不服氣,可奈何體力實在不行,只能乾瞪著皎皎。
見她智商偏弱,皎皎緩過氣,不忍心勸道:“林娘子,要不算了吧。你看你鼻青臉腫,身後那群貴女也都不會打架,要不然休戰,各退一步。”
上兵伐謀,其次伐兵。
要不是心情不好,皎皎都懶得動手。
“好,那就休戰,不過......”她眉間一狠,竟使勁將皎皎推入湖裡。
“噗通”一聲,遠處一道身影跟著跳下去。林娘子見狀,臉色慘白的可怕,連忙呼喊救人。
落水的瞬間,水面不停翻騰。模糊中,皎皎看到距離不遠處,正有人不停掙扎,她游過去,將人從水都沒到大腿的小湖拉起。
濕漉漉的人滿臉陰沉的盯著她。皎皎小心翼翼鬆開手,真是有夠社死的。本想著是哪個傻子,在這麼淺的水都能陷入溺水狀態,沒想到拉上個旱鴨子楚驍沉。
兩人站在水中,四面相對,略微尷尬。
這下好了,她剛剛才跟楚驍沉心上人幹架,現又因他救人失敗而丟臉。此刻,是面子里子都沒了。
皎皎看著他那一頭濕髮,又難看的臉色,她其實挺想笑的。可這場面實在太難堪,因而識相地撇開臉。
岸上的林娘子慌張的向楚驍沉的方位奔去,帶著哭腔道:“楚阿兄,你沒事吧。”
皎皎實在沒憋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
“你在嘲笑我嗎?”他的臉更黑了。
皎皎本想說沒有,可臉卻因憋的通紅而說不出話來。
楚驍沉氣得頭也不回地往岸上走。皎皎跟在後頭,正欲往上爬,一把被他拎出水里。
他森嚴的目光落在臉上的掌印上,“誰打的巴掌?”
林娘子聽罷,連忙說道:“楚阿兄,她也打了我兩巴掌。”
傻子,不打自招。
完了,他倆的感情好像比較好。
“道歉!”楚驍沉冷冷一句。
皎皎心底翻了翻白眼,但也明白,今日不道歉,若激起他這保護白月光的屬性,就更麻煩。
“對不住!”
“對不住!”
兩道聲音同時出現,皎皎跟林娘子互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楚驍沉。只見他面無表情,只淡淡說了一句:“下不為例。”
你可真能做人,沒有開頭,也不知對誰說。
但她道歉就算了,對面林月月為何那麼不自信,不是應該有恃無恐,詩寵而驕,怎麼臉色比她還差。
“阿錦!”
柳思蕭的聲音從橋邊傳來,她疾步跑來,身後跟著拿布巾的東時,還有一個身著淺黃色襦裙的娘子。
眾人的目光一轉,連忙齊聲道:“郡主安好。”
皎皎透過柳思蕭的肩膀看去,才明白那氣場十足的娘子,才是真正的林月月。
林月月對著楚驍沉伏了伏身,將手巾自然的遞過去。又對著皎皎伏了伏身,整個流程順暢有禮,一看就是個腦子正常的人。
“你們誰打的她!”
幫皎皎擦臉的柳思蕭,一眼便注意到那道紅印,氣得準備要揍人。
可一回頭,目光卻落到林娘子臉上更顯紅的兩巴掌,以及頭髮亂得截然不同的眾貴女們,一時啞了聲。
皎皎拉住她衣角,本想說自己沒事。豈料柳思蕭見招拆招,轉言道:“你們居然敢以多欺少?”
在場的人面面相覷,雖事實如此,但與落湯雞的柳二娘子相比,她們身上的看不到的瘀青更多。
“秦侯夫人,是她出言不遜在先,還說郡主腦子有問題!”
原來一開始的林娘子,名爲林搖。是林月月一母同胞的妹妹。
皎皎摸了摸鼻子,無法反駁,這話確實是她說的。
柳思蕭面不改色,沒好氣得對上林月月: “小郡主才剛答應我,不會為難我妹妹。轉頭便放縱自家妹妹帶頭欺負人。”
難怪找不到她,原來柳思蕭是提前攔截林月月,怕她找自己麻煩。
可惜皎皎運氣忒好,沒遇到那個姓林,卻遇到這個姓林的。
林搖還想說些什麼,被柳思蕭一句話便截斷:“難道你們是看不順眼柳家高升,我父親新任侍郎,礙你們眼了,所以才借機找碴的嗎?”
高呀,皎皎欽佩。三兩句把這件互毆的事情,上升到它不該有的高度。
楚驍沉擦水的手一頓,目光輕瞥了一眼林搖,“搖搖道過歉了,是她不該故意找碴,攜著眾臣之女,欺負柳家姐妹。”
聲落,林搖一臉沾沾自喜,可其他娘子臉色一個比一個慘白。這不是將她們看不慣柳家新貴,故意尋事,而垂得死死的?
話若傳出去,家中父親定會被扣上不服聖意的帽子,輕則挨板子,重則流放也說不定。
柳思蕭眸中一亮,順勢問道:“請在場的人告訴,是誰先動的手?”
瞬間,大家默契的全都指向林搖。林搖的笑容僵在臉上,她有些矇,正要發火。林月月此時終於開口:“前因後果,乃是林家全責。”
“林搖,你挑釁在先,後誘使眾人欺負柳二娘子,逼得她跳水。實在過分,從今日開始,跪祠堂,寫家規一千遍,沒寫完不准出來。”
林搖連反駁的機會都沒有,便一臉哭喪的被林月月的丫鬟拖走了。
林月月對著皎皎伏了伏身:“今日之事,實屬我林家接到不周,萬望嫂嫂與秦侯夫人見諒。”
嫂嫂二字一出,本就提著一顆心的貴女們,紛紛也跟著致歉。
皎皎回了一禮,抬眼卻瞥見楚驍沉嘴角的淺笑。她眨眼的一瞬,對方已然轉身離去。
而皎皎也被帶到郡中房中洗漱。她穿上婢女遞來的淺藍衣裙,本要照銅鏡,卻被這個房間所吸引。
郡主的房間,不似想象中華麗鋪張,反倒有種淡淡的書香氣,桌上的黃花靜靜躺在籃子中,牆上的壁畫寫著一手好字:
暗淡輕黃體性柔,情疏跡遠只香留。
似乎意識到這種窺視很不禮貌,皎皎整理一番衣服後便要出去,抬眼卻撞上那雙直盯她的杏仁眼。
那雙眼眸,因衣上的顏料,恰似杏花初放,耀眼卻不張揚。
真是好看,皎皎不自覺想。可林月月盯著太久,久得她都有些發怵。
她輕咳一聲,想打破這種尷尬:“小郡主,我臉上很奇怪嗎?”
林月月回過神來,笑著搖頭,柔聲道:“失禮了,不過覺得嫂嫂眉宇間與熟悉的人相似,所以晃了晃神。”
皎皎不以為意。
林月月朝她走來,手上拿著一個金色的匣子,“今日之事,全是家妹失禮,此物贈與嫂嫂。願嫂嫂如玉般明亮生輝。”
她接過來,一個晶瑩剔透的紫玉簪靜靜的躺在盒中。
皎皎摸了摸那玉簪,這熟悉的觸感,一看就是與楚驍沉那塊玉牌一起鑿出來的。
她心中五味雜陳,有股情緒緊壓在胸口。
真是天恩浩蕩,她居然收到一對情侶款。
剛出門,沒走幾步,便遇到換成一襲藍衣的楚驍沉。
她本想視而不見,可對方伸手攔住,明顯想跟她掰扯些什麼。
“夫人,沒有話對我說嗎?”
這倒是第一次聽他喊夫人二字。
皎皎見他神情輕鬆,不像是來討伐的樣子。
“沒有。”
楚驍沉眉頭一頓,問道:“為何打起來?”
“將軍是想問打起來的原因,還是我憑何打她?”
他眸中無任何波瀾,甚至可以說毫無情緒。“依照你的聰明,即便不打,你也能全身而退。”
皎皎垂眼,是的,其實忍一忍便好。但她為什麼要忍,憑什麼要忍,欺負她的原因,不都是因為楚驍沉嗎?
“將軍應該想一想,我如此被針對,是否與你有關。”
“我?”他眉目一頓,嘴角淺淺一揚:“你的意思是,你因為喜歡我,所以才跟她們對打。”
“不是!”這腦迴路怎麼轉到此處的,“是因為我嫁給你,導致你心上人們,看我不順眼。”
“心上人們?”他細細品著這句話,“夫人這可是要讓我千夫所指。”
皎皎真不想搭理他,直白道:“我知道將軍喜歡的人是誰,今日也沒碰她。所以你無需同我算帳。”
楚驍沉將視線落到她手中的盒子。
皎皎想都沒想,直接連盒帶簪送給他,“將軍,這樣我能去找阿姐了嗎?”
楚驍沉沒有回話,只是將匣子打開。將簪子拿出,順著她的頭髮,滑了進去。
他稍微彎腰,低沉的聲音在皎皎的耳邊響起:“小郡主送的東西,帶上不失禮儀。”
皎皎抿了抿嘴,直接推開他,往後花園走去。
楚驍沉望著她的背影,又瞥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低頭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