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半，沈峥回到家。
他把钥匙放在玄关的小托盘里，外套挂上，却没有立刻开灯。
他站在黑暗里几秒，静静回想晚上林柠说的那句话：
【林柠：我开始习惯你了。】
习惯。
这个字让他胸口发热，却又不敢太快回应。
他知道进度线不能乱。
她已经做得足够好了，也已经向前迈出了她能迈的那一步。
可是——
他不可能不动心。
他打开灯，换了衣服，却一直没有开电脑。他坐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想整理思路，却越理越乱。
林柠说“习惯”时的表情一直停在他脑子里。
不是在逃避。
也不是被迫接受。
而是认真地、带一点试探地说出来。
像怕说早了会暴露自己，
又怕说晚了对他不公平。
沈峥轻轻呼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已经在她的生活里站稳一小块位置了。
但那一块的边界在哪——
要由她来定义。
**
手机振动了一声。
他拿起来，以为是工作消息，却看到屏幕上跳出林柠的头像。
【林柠：到家了吗？】
他愣了一下。
林柠几乎不会主动问这种话。
他回：
【沈峥：刚到。你呢？】
【林柠：也刚进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她今天回家时的样子还在他眼前。
那种疲倦与松动交织的状态，让他突然意识到——
如果不是他在，她今天可能会撑得更久。
撑到她自己崩掉那种。
想到这里，他回：
【沈峥：晚上吃东西了吗？】
【林柠：吃了一点。】
他皱眉。
她说吃了一点，通常代表——几乎没吃。
【沈峥：一点是多少？】
她隔了十几秒才回。
【林柠：半份面包。】
沈峥靠在沙发背上，闭了闭眼。
她从以前就是这样，只要压力上来了，胃口就不行。
他本来想和她说“下次记得吃饭”，
但想到昨晚她说的“我还在适应”，
他停住了。
换了一句更轻的。
【沈峥：那你喝点热水。胃会舒服一点。】
林柠回：
【林柠：你现在像我妈。】
【沈峥：那你听吗？】
她大概愣了，几秒后：
【林柠：……听。】
他忍不住轻笑。
真的很像她。
嘴硬，心软，比谁都快接住别人给的善意。
**
晚上十点多，他正在处理文件，手机又亮了。
【林柠：你还没睡？】
【沈峥：你也没睡。】
【林柠：我睡不着。】
沈峥坐直。
他不知道她这句话背后是什么情绪——
是烦躁、疲惫，还是……想找他说话。
他谨慎地回：
【沈峥：是工作吗？】
【林柠：不是。】
过了几秒。
【林柠：我今天脑子一直在乱想。】
沈峥心跳慢了半秒。
【沈峥：想什么？】
【林柠：你。】
沈峥的指尖顿在屏幕上。
他认真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她又发来一句：
【林柠：就是……今天你出现得太刚好。】
沈峥呼吸变得很轻。
她不是在埋怨。
而是在试图理解他。
他回：
【沈峥：如果那让你压力大，我可以调整。】
林柠秒回。
【林柠：不是压力。】
【林柠：只是我不知道能不能习惯。】
沈峥轻轻叹气。
她已经比昨天更坦诚一点。
她每往前一步，他就必须稳稳接住，不让她摔回去。
【沈峥：你什么时候不确定，都可以告诉我。】
【林柠：你不会觉得烦吗？】
他几乎想也不想地回：
【沈峥：你说的事，我没有任何一件觉得烦。】
林柠沉默了二十几秒。
然后发来一句：
【林柠：沈峥。】
【沈峥：嗯？】
【林柠：你对我……是不是太好了？】
沈峥的手停住。
这句话，他等了好几天。
不是等质问，而是等她意识到。
他敲字：
【沈峥：如果我说我是在追你，你会退吗？】
屏幕上那一行字发出去，他连呼吸都慢了两秒。
他不是要逼她给答案。
只是想让她知道，他的靠近不是偶然，也不是“顺路”。
那头过了很久才回复。
【林柠：不会。】
沈峥坐直，脑子里骤然亮了一块。
她说不会。
她没有逃，没有推开，没有绕开。
只是两个字，却比任何表白都更实在。
紧接着，她补了一句：
【林柠：但我走得不快。】
沈峥盯着这句话，轻轻笑了一点。
他回：
【沈峥：我知道。】
下一句，他想了想，还是发了出去：
【沈峥：我会让你放心，又不会让你停下。】
林柠没再回。
沈峥以为她睡了，正准备关灯，手机却亮了一下。
她发来一句只有三个字。
【林柠：晚安。】
简单，却明显带着她平常没有的温度。
沈峥回：
【沈峥：晚安。】
他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
心里前所未有的笃定。
这一次，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走。
而是两个人，某种微弱而稳定的默契正在成形。
他第一次意识到——
林柠在为他停下。
而停下，已经算是一种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