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文彦对于这番场景并没有多大感触。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失去了以前的记忆,记忆里对于他母亲的记忆一点都没有,甚至是看到这个女人的时候,他的潜意识也没有去对抗那让他失忆的力量。
在顾文彦发现自己失忆的那天,他已经在医院里躺了三天。医院没检查出他失忆的原因,那个时候陪在他身边的是他的爷爷奶奶,两个老人已经七十多了,对于顾文彦的事情束手无策,他们反而是安慰顾文彦,让他忘记了就放下吧。
顾文彦没有过多的追问他的身世,就好像但对于他来说,自己的曾经从来不属于自己。他失忆后的日子里,爷爷奶奶就带给他搬家了,之后再没有人来打扰他的生活,就好像他爷爷奶奶说的,或许这对于顾文彦来说也是一种解脱吧。
他没有过多关注这堂课,但是他也不想打破这堂课的氛围。所以他悄悄用手肘撞了一下他已经在他旁边站了好一会的紫毛,没想到这换回来紫毛一个怨恨的眼神。
“你干嘛这么看我?”顾文彦两手一摊。
“你不能好好找到你的答案,我还怎么下班?”紫毛似笑非笑的对他笑了一下。
他说的好像有道理,我如果不早点完成任务,我怎么回去呀!顾文彦细想之下,才意识到这个严肃的问题。
“那我的答案是什么?”顾文彦疑惑了,从早上,某人就一直和他说着答案答案,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问题需要找一个答案,心里也从来没有过任何关于他人生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紫毛这一个眼神更加幽怨了。
“那我的问题是什么?”顾文彦抱着双手,略显沉思地低着脑袋,他垂下的眼眸里有几分思绪,嘴里浅浅的吐出这个问题。
“你不知道?那我怎么下班?”紫毛看着顾文彦的眼神幽怨到了极点,拧着的眉间还带着几分咒骂。
“我怎么会知道。”顾文彦早上一睁眼就被看到自己到了这个奇怪的世界,他根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更不想搭理面前这个只想着下班的紫毛。
“答案!”紫毛又是笑呵呵的说着,话说到一半还顿了一下“em...所以才需要你找呢!”
“呵呵,我谢谢你呀!”顾文彦觉得他是吃饱了撑的。
“世界有太多的事情,本来就是没有答案的,只是你太迫切的需要知道真相。”紫毛在一旁垂着脑袋,细细低语。
顾文彦没有搭理他,这人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
课堂的时间总是有一些无聊和漫长,好不容易熬到了下课铃,讲台上的女人招呼顾文彦去给她接了杯水,自己还坐在教室盯着学生。
小学的课堂通常是一个老师连着两节课的,有的老师嫌办公室太远,就选择留在教室,随便看着学生,毕竟这个年龄的孩子还爱折腾。
因为老师在教师的缘故,教室里的氛围显得有一些压抑,大部分的同学都坐在作为上和周围的人窃窃私语,零星有几个学生站起来在教室活动。
正当女人目光盯着几个站在一起不知道谋划着什么的学生的时候,门外突然来了一女人。这个女人估摸着有一点岁数了,但是身上的衣着穿的很干净,一袭略显朴素的旗袍,开着有点略高的高叉。
她扭着腰站在门口叫了一声,扶着眼镜的一只手上带着一只圆润的镯子。她叫了一声,正巧把紫毛两人的目光引了过去,顾文彦看到女人的时候楞了一下,这人不就是她奶奶吗!
不知道两人在外面讲了些什么,顾文彦还没来得及走到门口,就听见了上课铃声。这上课铃声正好掩盖住了两人有点低沉的声音,她们低沉地交谈中,似乎夹着一股随时要爆发的火药味。
顾文彦零星听到了一句“这不都是为了小彦吗?”似乎这件事情和顾文彦有点关系,不过他的脑子里完全没有这件事的记忆。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位子上的自己,低着头,似乎在躲避两人的争吵。随后的整节课他都一言不发,和第一堂课里他带着些欢乐的自己妈妈的顶嘴的状态完全不一样。
整个课堂的气氛也更加压抑了几分,大家都沉默着。台上的女人几次带着微笑和大家将来几句笑话,大家都没敢笑出声来。
“你知道吗?”低沉了好一会的顾文彦转头问了紫毛这个问题。
“知道什么?”紫毛不知道怎么回答他这个不着边际的问题。
“没什么,随便问问。”
“哦!”
“无非是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情罢了。”紫毛突然冒出来一句话。
“你又知道了...”顾文彦白了他一眼。
“又不是你的事情,你看着倒是挺好奇的呀。”紫毛带着职业假笑看着他,几根修长的毛随着教室里低速转动的吊扇摇曳着,恰巧挡住了他的左眼。
“可是奶奶说‘都是为了我。’”顾文彦的话语倒是有几分低落了,他望了望紫毛那几根头发,看到了头顶的吊扇。
那张大大的吊扇在低速转动着,几片扇叶划破空气,吹出来一路闷闷的风,带着夏天里常有的那股闷热与潮湿。那吊扇与屋顶连接的地方,发出了一些机械零件摩擦的声音,顾文彦看着觉得有些摇摇欲坠。
两人之间也充斥了和课堂里一样的,古怪的气氛。顾文彦实在有些受不了了,他走出教室,看了看自己的小学。小学不大,落在离家不远处,中间躺着一张操场,早上第二节课是没有体育课的,所以操场上空无一人。
一些教室里传来了读书声,那些读书声透过紧闭的门偷偷溜到了操场上,像是浮在天空的云,不过今天天有点黑,黑压压的乌云,罩的学校有点透不过气。
课堂里的顾文彦心思溜走了,他盯住教室的门缝,透过那道细细的门缝,捕捉几丝来自门外的轻松。不过这点小动作被他的母上发现了,她把顾文彦请了出去。
“你妈对你有点心狠呀!”紫毛看了眼被请了出来的顾文彦。
他乌黑的眼眸里倒映着城市的旷野,没了教室里的压抑,他沉闷的情绪倒是解放了,思绪狂野地飞舞在天空了,发出了几声沉闷的雷声。
“心狠吗?”顾文彦懒懒散散的靠着走廊上的护栏,仰着头,不明所以的撇了眼紫毛。
“倒像是还你自由。”紫毛一只手倚在护栏上撑着脑袋,另一只手举了起来,做了一个手枪的手势,顺着小顾文彦眼眸的方向。
“嘣。”紫毛的嘴里传来低低的一声,但是这细小的声音埋没在了沉闷的响雷里。
等到第二节课下课时,高高挂起的乌云已经降下了小雨,这场及时的小雨打破了教室里的气氛,教室里独属于夏季的闷热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不过,这场雨也给学生带了点叹息,不时有人趁着老师不注意,悄悄的望向窗外。
“体育课又没了!哎。”有一个坐在后排的男生悄悄地叹了口气。
下课铃声响了,顾文彦的妈妈走出了教室,她走到门口突然停了一下。而后又拉开门,略带歉意但又严肃地说了句,上课认真听讲,别走神。
眼见顾文彦低头不语,她又低下身子,拍了拍顾文彦的肩。“这件事情妈妈会解决好的,这不是你的错。”
这时顾文彦才抬起眼眸看了她一眼,略带低沉的眼神里忽的有了些光亮。
扶着护栏的两人看见母子俩讲来两句就走了,听见两人的话。顾文彦有些莫名其妙的看向紫毛,那撮紫毛却是漫不经心的朝他笑了一个。
这时教室的门里探出了一个脑袋,他拍了拍顾文彦扒拉着肩。“你妈真的要调走吗?”
“我不知道呀。”顾文彦对他的问题毫无兴致,班里爱八卦的人蛮多,顾文彦是老师家里人,因此备受班上关注,总能在他这里获取一手八卦资源。
但是,八卦到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没那么快乐了,连班里人也没几个敢来打听的。班里人和他之间的气氛显得有些怪异,他是八卦的一手来源,但是他又常常被隔绝在同学之外,大家对他常常是敬而远之。
“那你怎么办?”他又多问了一句。
“你烦不烦呀!”顾文彦皱了皱眉头,一个不耐烦吐了一句心里话,那位打听的同学似乎被吓到了,怯怯地缩回了脑袋。
顾文彦一直在走廊上站着,他看着天空中的云,伸出手,想去借点雨来冲刷自己的苦闷。
好不容易熬到快上课他才赶着进去,就在他进去的一霎那,班里原本围着的几处人群突然安静了,大家不约而同的停下来交谈,蹑手蹑脚的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上午的第三节课,学校里闷闷沉沉的,在这节课没什么读书声,倒是雨下的大了些。雨点打在屋顶上没什么太大的声音。
倒是隔壁正装修的工地传来了劈里啪啦的响声,雨水打在一堆金属板上,嘈杂的声音让课堂里夹杂着一些怪异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