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坚硬的泡沫里,塞满了顾文彦的回忆,他们一个挤着一个,映出了一张张他自己的脸。
顾文彦完全陷在了泡沫里面,陷进了这一片片的“回忆录”里面。
记忆大多都是散碎的,何况对于一个小孩子呢。
顾文彦不断地捕捉着自己回忆里关于自己的身世。零碎的记忆里,经常是他和妈妈的身影,偶尔出现那个男人的影子。
泡沫中的有一份记忆出现的特别频繁。
这天是记忆里特别的一天,但是具体时间已经不清楚了。
那天的记忆不太清楚,只记得顾文彦举着一张大大的画,画上只画了两道弯弯的弧线,他给弧线外涂上了黄色,弧线里涂上了红色。
他把画举给了一个年轻的女人,女人的样子很模糊,像是糊上了一层马赛克。
记忆中的女人耐着兴致,看了看他的画,脸上露出了一个狐疑的表情,最后说了些什么,只不过说的什么已经不清晰了。
听完了她的话,顾文彦没了刚刚那副与众不同的表情,他把画紧紧地揣进了怀里,失落地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边。
小小的顾文彦躲在房间里,看着女人的身边围了一圈小孩。
他默默抓起一只蜡笔,在纸上重新画了一个圈,然后给他的外面画了一圈黄色的线条,由内而外,散发着黄色的光芒。他又给圈里涂上红色,画上两道弯弯的眼睛,一条微笑的嘴。
等他画完,那个年轻女人又走过来看了,这次换来的是她一个大大笑容。
明明模糊不已的脸,在那一刻变得很清晰,可顾文彦却觉得有些不忍直视。他没有回应女人,而是默默的收起了那张太阳。
那张画一直待在他的书包里,一直到下午放学才被他拿出来。
“小彦!老师和我说,你今天画了一个奇怪的太阳,拿给妈妈看看。”顾文彦妈妈来接他放学的时候,老师和她聊到了这件事情。
“不是奇怪的太阳...”顾文彦带着抱怨的样子,从包里取出了那张画。
“这是...太阳?”她拿着画仔细端详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不过她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彦为什么要画这样的太阳呀?”
“太阳,就是这样的。”顾文彦低低地回了一声。
“小彦画的很好呢。”看到顾文彦低声细语的样子,她决定还是安慰一句。不过,她话锋一转:“但是呢,小彦还是尽量画一些大家喜欢的画,好不好呀?”
“哦”
记忆最后停留在那张大大的太阳上。
他好容易将这些碎片的记忆凑成了一个完整的故事。而后他又从记忆泡沫里努力寻找。记忆最常见的片段,是他自己的房间,房间里摆着一张小小的书桌,书桌上摆了几个乐高人偶。
顾文彦已经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摆在桌子上的。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原来这是父母送他的礼物。
记忆力片段不断重现,顾文彦知道了,他的父母就和中国传统的父母一样,传统而又开明,说不上讨厌,也讲不上喜欢。
打破这场僵持的是,上方的泡沫被戳破的声音。
等顾文彦反应过来时,他看见了那个紫毛拨开周围的泡沫,游到了他的身边。
“怎么样?”陆初言打量了几眼,周围的画面太多,弄得他有些头晕。“伟大的梦境给了你什么指示?”
“什么也没发现。”顾文彦没什么太多值得和他提的,就算有他也不想和紫毛说太多。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周围的泡沫开始涌向他。周遭的场景也不断变化,他看见陆初言张嘴说了些什么,但是没有一点声音。
等他视线再能看清的时候,他回到了那个街头。
顾文彦往前走了几步,正好走到街道上。街道的两边安安静静,只剩下路边的一盏灯,发出幽幽的微光。
正当他寻找刚刚的车祸现场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急促,迅速,慌张。每一步都踏着地面上的积水,发出了清脆的水声。
顾文彦转身,那阵急促的脚步声是来自他自己,是梦境里的自己。他掩着面,向前跑去,水花溅起。
他几个步子就跨过了顾文彦,径直穿过他的身子,跑过了那条铺了黑色沥青的马路,跑进了深深的夜色里。
顾文彦跟了上去,但是对方跑太快了,他走过街道,站在街道的另一边,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就在此时,他又听见了脚步声,是他的父母。走在前面的他妈,他一边走,一边喊着顾文彦的名字,男人跟在后面,他紧跟着女人,给她撑起伞,那把伞是红红的,在黑色的世界里,格外鲜艳。
两人的脚步一前一后,男人把手里的伞不停的递向女人,女人不停的推开。几下的推攘之下,女人猛的推了他一下,然后自己跨步走了。
男人被这么一推,站在原地楞了一下。
就是这么一愣,顾文彦看到他从自己的背后掏了掏,不知道是在拿什么东西。
突然,男人猛地扑向了走在前面呼喊的女人,他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猛地扎向了女人。雨夜里,顾文彦远远的望去,他深深的楞住了,他完全无法相信这样的记忆。
男人狠狠的扎了半分钟,才缓缓起身,嘴里传出一阵狰狞的笑声。这时,顾文彦才看见他手里是一把短刀,短刀上挂着猩红色的血。
他举起拿把短刀,仔细地端详了几秒,不知道带着什么眼神。
雨水不断地冲刷着他的身体,也冲刷着旁边的女人,那些雨水缓缓的流向街道旁边的下水道,水里夹杂的淡淡的血液。
男人放下短刀,拿起身边的雨伞,那把猩红的雨伞。也就是这个时候,顾文彦才发现,那把伞的底色居然是白色的,它的一边沾着猩红的,血液。
就在顾文彦看到男人的瞬间,男人的脸突然变得清晰。
就在这时,他才发现,男人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直直的贴着他的脸上。男人的脸上,沾了不少的血液,他的嘴角拉扯的很厉害,几乎要把脸扯烂。
“都怪你。”男人的短刀已经抵住了他的脖子。那张冰冷的触感,已经深深烙印进了他的脖颈里。
男人话音刚落,他手中的短刀就刺了进去。顾文彦感觉到脖颈处,传来了一股割裂感,随后一股汹涌的血液喷勃而出。
这种痛感只持续了不到几秒钟就消失了,顾文彦又回到了那个街头。
天空还是下着雨,似乎的更大了一些。
顾文彦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喉咙,没有伤口,没有血液,也没有雨水。在原本的梦境世界里,顾文彦无法触碰到除了紫毛之外的其他人,其他人别说触碰他,连他的存在都感受不到。
但是,刚刚的男人不仅意识到了自己存在,而且还伤害了自己。
除此之外,刚刚的世界里,他看到的画面与此前的梦境世界,不一样。一切,都变得诡异起来,可能,这就是紫毛说的,会陷进去。
但他没说,会死呀!
顾文彦仔细的观察着周围的世界,这是都是虚假的,他不断的告诉自己。但是,他突然感受到头上淋了几滴雨。
他还没从刚刚的事件里缓过来,那阵短促而着急的脚步声又从他的背后传了过来。那个奔跑的顾文彦再一次穿透了自己的身子,越过他,向街道对面跑了过去。
但是,这一次,他隐隐的感觉到一股轻微的冲击,他的身子也不由得微微弯曲了一下。
没等顾文彦缓过来,他的父母又追了过来。不过,这一次他们没有拿着伞,也不再是一边走一边喊叫着自己的名字,反而是迈着大步子。
他们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捉急,而是紧咬着牙关,左右的摩擦的牙齿发出来了“咯吱~”的声音。
男人拿着短刀,女人拿着那把白色的伞,伞滴着猩红的血液。
就在两人跑过顾文彦的时候,顾文彦看到两个人深陷的眼睛一直恶狠狠的盯着自己,像似下一刻就要扑向他,但是他们却无法停下自己的动作,只能看着他却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