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悬的冷汗刷地下来了。
可是面对对方冷冰冰的枪口,柯悬不敢轻举妄动,立马配合地举起双手,点头哈腰打招呼。“几位警官,我不是疫种,我是人是人!”
识时务,能屈伸,不到南墙不认真。这就是柯悬的处世原则。
领头的男人掐住柯悬的下巴,慢慢蹲了下来。
柯悬挂着讨好的笑容,紧张地冷汗直流,生怕他们误杀了自己。
端详了几秒,那个男人霸气地一脚踹翻了柯悬。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将柯悬反手按在地上。
“卧槽!......干什么你...疼疼疼疼疼疼,你TM放开我!”
柯悬白净的小脸被死死按在冰冷的地板上,疼得龇牙咧嘴。
他摸不清对面什么来路,只觉得一团怒火在自己头顶熊熊燃烧。
有人掏出对讲机:“七号实验品,已控制,请指示。Over。”
嗯?????柯悬一脸懵逼。
什么什么?我不是七号实验品啊喂!我是实验室范博士的助理!你们搞错了!
可惜此时的柯悬,已经被堵住了嘴巴,只能绝望地发出呜呜呜的怒吼。
尤其是当他听到对讲机中传出的回复,更是惊恐地睁大了眼睛。
“就地注射实验疫苗,请执行。”
几个特种部队的军人,执行力相当强。几秒钟的时间,便将注射器果断插入了柯悬体内,柯悬只能眼睁睁看着绿色的液体慢慢注入自己的身体。
疫苗很快进入了柯悬的血液,它横冲直撞,所到之处都如同点燃了一场大火。
柯悬痛苦地曲起身体,眼球像是要爆炸般突出眼眶,四肢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抽搐不已。
饶是见识过各种怪事的特种队员,也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幸好很快一切就归于了平静,柯悬静静地蜷缩在地上,仿佛一条死狗。
“老大,怎么办?”
被称作老大的男人,倒是很淡定。
他冷冰冰的眼神扫了一眼面前地上悄无声息了的柯悬,没开口。
漫长的沉默之后,一旁的人焦灼地开口:“老大,来不及了。”。
他不懂,平日里果断的老大,怎么此刻如此犹疑。
失败了的实验品,本就应该面临被抛弃的命运。
男人抬了抬眼,皱眉看向依旧毫无动静的柯悬,依旧是那毫无情感起伏的低音:“撤。”
得了应允的队伍,立马有了行动,两列小队鱼贯而出,迅速掌握了走廊的情况。
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男人也收回落在柯悬身上的目光,黑靴抬起了脚跟。
所有的生机都随着那扇铁门的合拢而远去着。
就这样结束了吗,柯悬沉重的眼皮坚持不住地落下。但是,怎么这么不甘心呢......
“...救...”微弱的、小猫叫般羸弱的声音响起。
黑靴的脚步一顿。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地上蜷缩一团的柯悬——这个被放弃的实验对象上。
他又瘦又小的脸上,挂满了豆大的汗珠,牙齿因为间歇性的抽搐而咬得咯吱咯吱响。
即便如此,他依旧凭借着求生的意志硬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呼救来。
在场的人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住柯悬的眼睛。
柯悬感觉力气,就像水流灌注一般,逐渐重新涨满了四肢。
他疲惫地睁开眼睛,大大的眼睛里,是乌黑发亮的瞳孔,清晰地看见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我去!老大!成功了老大!!牛逼啊小伙子。”
一旁的大嗓门队员冲上去激动地摇晃着柯悬的肩膀,一双大手把柯悬的背拍得啪啪直响。
剩下的队员倒是沉稳,纪律严明地等待着领头的命令,但是氛围明显没有了刚才的那么紧绷。
只有柯悬还感觉身体里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着,就像是要挣脱打破他这原本的躯壳一般。
“别...TM...摇了,劳资要...吐了...呕”
你个破锣嗓,你是怕我不死吧你,我肩胛骨都快被你拍断了!柯悬一边吐一边用尽力气翻了个白眼。
“行了老谢,过火了。”领头的男人语气淡淡的,右手做了个收的手势。
“大嗓门”立刻噤了声,嫌弃地将狂吐不止的柯悬推到一边。
柯悬幽怨地看向领头的男人。
男人的下半张脸隐藏在面罩之下,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眉眼。
柯悬完全看不见他的面容,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男人在笑。而且,这个身形...好似一个...旧识。
完了,这是被一针连脑子都打坏了啊。这帮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等回过神来,柯悬忍不住抽了自己一巴掌。
“七号,跟我们走。立刻。”
柯悬虚弱地撑起身体,狠狠地盯住面前的男人:你丫的不扎我一针,我能走得比被火箭撵都快!
男人转身往外走,“想活命,就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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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要活命,柯悬咬牙跟上。一瘸一拐地在队伍后吊车尾。
他看了几眼扶着他的老谢,忍不住清了清嗓门:“哎!我说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根本不是...”
“以后再说。”领头的男人忽然打断了柯悬,随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指节很长,包裹在黑色指套之下。
一时间,所有人都如同惊弓之鸟,压低了身子。
柯悬不明所以,跟着侧耳倾听。
咯...咯...嘶——空荡荡的走廊里,却回荡着一种诡异的声音。
不是说话的声音,更像是从嗓子眼里直接卡出来的抽气声,直听得柯悬汗毛倒立,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拨开人群,小心翼翼地扯了扯领队的衣角:“喂...”
领头的男人,却一把拽过他,强行让他抓住自己的腰带,叮嘱:“记住,跟紧我。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能松手。明白吗?”
“......明白。”柯悬犹疑着贴到男人身边。心里却嘀嘀咕咕:这男人什么毛病啊,我这一觉醒来,世界咋变这么魔幻了。
靠近的一瞬间,他闻见男人身上散发出来一股很诱人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而是令人食欲大增的味道,挑动着柯悬的神经。
他忍不住咕嘟咽了一口口水:队长,你好香啊。
众人鱼贯而出,柯悬被护在中间。
出了实验室大门,柯悬总算知道发生了什么——整栋实验大楼全部沦陷了。
楼道里,到处是腥臭的血迹和被开膛破肚的躯体。
不远处的地上,躺着的就是柯悬的同事:一个不熟悉但每次见到柯悬都会微笑着打招呼的小姑娘。
此刻她仰头躺在冰凉的瓷砖上,双目发白,美丽的面容上沾满了从胸膛开始就漫延的鲜血。
一个丑陋的、恶臭的怪物,正俯身趴在她的躯体上,享受着人体盛宴。
咯哒,咯哒,这是咀嚼骨骼的声音;嘶啦,嘶啦,这是撕咬血肉的声响。曾经那个纯洁美丽的小姑娘,就这么,任凭那个丑东西开膛破肚。
姑娘澄澈的眸子大大睁着,与柯悬隔空相望,逐渐转变为空洞的灰色。
柯悬的嘴唇剧烈抖动着,上下张合,却发不出一个字。
一股恶心与恐惧从胃底翻涌而出,死死攫住他的心脏。
苦涩与腥味从口腔中弥漫开来,就好像那场咀嚼切实发生在他的唇舌下,他甚至感受到舌尖碰触到鲜血的快感。
令人战栗的兴奋。
来吧,一起畅享这饕餮盛宴。警钟般的声音响彻脑海。
陌生的感受令柯悬惊恐地楞在原地。
他抓在队长肩膀上的手,不由地收紧。
寒意从脚底开始蔓延,麻痹了他整个人的神经。紧接着转化为怒气,从一向口无遮拦的嘴巴里迸发:
“你个狗东西!滚开!!给我滚开!你给我离她远点!滚!”柯悬激动地冲出去。
领队的男人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拦腰抱回。
抓住他的一瞬间,男人敏锐地察觉到:怀中的柯悬在止不住地颤抖。
坏了。
可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疫种已经发现了他们的踪迹,原本背对着的脖颈喀喀喀地270度大旋转,浑浊空洞的灰色眼珠直勾勾地盯住众人,叫嚣着冲了过来。
“老大!”
惊呼之下。
领队的男人一把推开柯悬,转身拔枪。
可惜距离太近,疫种一个猛冲,一人一怪都飞扑落地,在地砖上滑出数米。
领队左臂卡在疫种的脖颈处,右手利落地将枪托塞进那血盆大口之中,不让疫种有撕咬的机会。
疫种依旧死死压住他。
柯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震,反倒清醒过来,手脚并用狼狈地爬起。
只见男人右手掐住疫种的咽喉,左手掰住它的下巴,然后曲起膝盖使劲一顶,接着一脚踹翻了怪物。
咳啦。骨头错位的声音。
疫种瞬间倒地不动。脖子断了。
柯悬目瞪口呆。
“漂亮!”边上的老谢兴奋地划拉了一下手臂,看向柯悬的眼神里颇有些得意的意味——看见没有,我们是这种水平的队伍。
看来对领队的实力相当有信心,丝毫不见担心。
不过队伍里并不都是无所谓的人,对于柯悬这种找死的愚蠢行为,有人还是心有不满。
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人上前拉起了领队,对着柯悬说的话颇具火药味:“有些人,自己找死,就别连累别人。做事过点脑子,别把自己的命捏在别个儿手里。”
“不是——你!...我...啧...”柯悬心知理亏,声音渐弱,最终嘟嘟囔囔咽进了肚子里。
这也不是我故意的啊,主要是...主要是那股子令人狂躁的味道,就好像,趴在地上嗜血的怪物,就是他柯悬一样。
柯悬赶紧闭上眼,深怕那令人作呕的感触又卷土重来。
奇怪,真是太奇怪了,我为什么要和那些怪物共情。
不,这不是我。
“谁知道是不是你们给我注射的疫苗有副作用,我脑子都转不过弯儿了,看见那些玩意儿就跟吃了一万只□□一样恶心,想吐!”
柯悬装作呕吐的模样,朝着刚才的年轻人身上一顿干呕。
“你找打!”年轻人的拳头都快落到柯悬身上。
堪堪被领队的大手攥停。
领队眼神却是看向柯悬:“范博士最新的实验数据,错不了。”
范博士三个字,像是一剂镇定剂,浇熄了柯悬身上的戾气。
他抬起头,眼神湿漉漉,又亮晶晶,嗫嚅到:“范博士...?他没事吧?他在哪儿,我想见他...”
可怜劲儿的,如同被遗弃的小狗又找到了主人。
领队居高临下,眯着眼眸看了他几秒,闷闷的声音从面罩下传来:“嗯。不然也没有这疫苗。”
“那就好,那就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柯悬微微点着头,局促地搓着手,声音里带着点哽咽。
范博士,对于举目无亲的柯悬来说,是严师,也是父亲的角色。
“那其他人呢,实验室其他人呢,应该也没事吧?”
柯悬还想追问些什么,却被领队一把拽起,踉踉跄跄地跟着走。
男人不搭腔,一句话没有。似乎还有些不满的情绪。
毕竟是自己一时冲动,差点害了救命恩人。
领队面前,柯悬气焰矮了一半。
自觉理亏,柯悬面子上也过不去,他含含糊糊,低着头含混:“那什么,刚才不好意思啊...你没事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带头的男人侧头,露出一点上挑的眼尾,冷冰冰的:
“他们都活着,你却被留在这里,你不想知道为什么吗。一如既往的...笨。”
柯悬的笑僵在嘴角。
一旁的老谢也挂着嬉笑,上前拍了拍柯悬的肩膀:
“清醒点,外面的世界,远比你现在看见的残酷。收收你泛滥的善心吧,小子,好家伙,一栋楼的人都不够你担心的呐。”
话音未落,远处的楼梯口,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以及混乱的脚步声。
是,一栋楼的“人”,确实很值得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