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这天,温暖像无数个加班日那样忙碌到十点才下班。
穿过繁华喧闹的广场,后面有片入眼皆是写着鲜红“拆”字的老民房。
她踏上这片拆迁老区,像往常那样从第四间民房的右侧拐进一条幽暗寂静的小巷子。
她住的出租屋就在这条小巷子的尽头。
这片拆迁区里除了几个还没能找到新家的外地租客之外,大多数本地住户都搬走了。
而温暖就是这几个租客之中的一个。
今晚的月光特别亮,以至于巷子里仅留的一盏路灯没排上用场。
刚走过那盏路灯,突然有股刺骨的寒意迎面扑来,使正在低头回复老妈信息的温暖不禁打个寒颤。
她停下脚步,诧异地抬起了头,“咦?”
那是什么?
二十步之内的正前方,有个个头很大的黑影站在她出租屋前那颗香樟树的荫影下。
那是什么?
她望着那个黑影,莫名的头皮发麻,脚底发寒,后背脊发凉。
是悄悄躲开?
还是上前探个究竟?
温暖在片刻犹豫之间,突然一阵清脆的响铃划破了夜晚的寂静。
“叮铃铃——”
由于长时间没回复信息,担忧的老妈给她打来了电话。
温暖惊得急忙挂掉,暗道一声:“完了!”
她被发现了!
正前方的黑影动了,并发出两团幽幽的绿光。
温暖见状汗毛竖起,转身拔腿就跑。
才跑两步便惊觉身后有劲风袭来,她下意识的一个侧闪,竟然......躲过了。
自己什么时候有如此敏捷的身手了?简直不可思议啊!
但温暖没空感慨庆幸,因为那团从身后突袭而来的黑影落在前方急速刹住,掉头幽幽地盯上她。
此刻,黑影就暴露在路灯的灯光之下,让温暖看清了原形。
这是一只像电影那种基因突变的巨型黑猫。
不知为何,它似乎不急于发起攻击,只是龇着獠牙,凶狠的朝她步步逼近。
即使如此,也足以把温暖吓得全身发软,颤微微地缓缓后退。
此刻,手里的手机忽然再次响起铃声,应该还是老妈打来的。
不知道是不是铃声刺激了黑猫,它突然加速向前一个猛扑,将她按倒在地。利爪刺进肩膀,火辣辣的疼。
手机不知甩到哪里了,已没有了声响。而头顶上的黑猫张开獠牙,朝她面部慢慢靠近。
温暖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要被啃了!不知道会不会留下骨头。
温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可一股刺鼻的气味迫使她不得不睁开眼睛,捂住嘴巴吐槽:“太臭了!你有多久没刷牙了?”
黑猫竟然愣住,像是听懂她说的话那般乖乖闭上了嘴巴,紧跟着抬起一只爪子朝她脸上呼过来。
“不要!”
温暖下意识的去挡脸,却被锋利的爪子刺破手背,径直划到了小臂上。骤然间,五条长长的爪痕里鲜血溢出,火辣辣地疼得她直龇牙,“嘶!好疼。”
眼前的黑猫没再进一步行动,只是直直盯住她的那双瞳孔忽然放大,露出异常兴奋的精光。
温暖瞅准它愣神的间隙,双手使劲将它甩飞出去,随后快速地爬起。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已经发生了改变。
“喵——”黑猫腾空一个翻滚,精准落在不远处,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进而提速再一次狂扑过来。
温暖急忙后退,想要逃。然而身体仿佛不受大脑控制,竟能自行挥动双手正面抵抗,可又像小时候打架那样胡抓乱甩。
渐渐的,她累了,脚步也踉跄不稳。只是黑猫不依不饶,从各个方向朝她发起一次又一次的猛烈进攻,逼得她努力振作精神,原地转着圈地抵挡。
忙乱中,她隐约觉得自己的指甲抠到了什么东西,与此同时耳边响起一声尖锐的猫嚎。顿时鲜血喷溅在她的脸上,腥臭味冲进鼻腔。
温暖隐隐有些作呕,迫切要擦拭。但黑猫没给她机会,嘶吼着扑到了她的肩膀上,在尖锐的獠牙即将咬断自己的脖子之前,她怒吼挥爪,“滚开!”
“喵——”伴随着刺破耳膜的猫嚎声过后,有重物“嘭”的一声重重砸在了不远的地面上,扬起一层灰土。
四周终于安静了下来!
温暖已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摇摇晃晃地跌坐在地上。
在她的眼前方,那只黑猫慢慢变成了一具老妇的尸体躺在地上,她的身下是一滩刺目的鲜血。
温暖惊恐地睁大了双眼,还未做出任何反应,就听见身后传来冰冷刺骨的人声。
“大胆孽畜,竟敢杀人。今晚便毁你妖丹,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谁在说话?
他说的是谁?
温暖双唇微颤,机械般的缓缓转过头去。
眼前不远处的上空亮起一团白光,刺得她不得不抬起胳膊遮挡。似乎有个人站在白光之中,看不确切。
他又是谁?
温暖的脑袋还处在宕机状态,那团白光突然变成无数箭羽朝她飞来。在她还未做出任何反应之时,箭羽全数穿身而过。
这股强劲的力道撞得她重重地趴到了地上,一大口殷红的鲜血当即从嘴里喷出,“噗——”
疼!像被无数钢钉颗颗钉在骨头上那般。
过了许久,她才艰难地撑起上半身。低垂着脑袋,视线里出现了白色长衫衣摆,衣摆边刺绣着精致的花纹,衣摆下露出一双青色布鞋。
视线随着衣摆往上移,她倔强地抬起头,冲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模糊人影说:“我没杀......”
话没说完,一团白光朝她的天灵盖上袭来。
“啊——”
温暖猛然睁开双眼,惊叫坐起,身上的睡衣已经全部汗湿。
她大口喘着,通过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环顾了一下四周。
“呼——”
“原来是个梦。”
她伸手摸向床头上方的墙壁,打开了卧室的节能灯,随后懒懒地靠在床头上,回想刚才做的噩梦。
好真实的梦!
温暖曲起双腿,双臂刚搭上膝盖,便看见手臂上醒目的五条血已干涸的爪痕。
这是......梦里那只黑猫抓伤的。
“啊!”
这肯定是假的,我要洗掉它。
她发疯般地跳下床,赤足冲向洗手间。亮灯之后立即打开水龙头,在水流下用力搓洗着染血的爪痕。
看着洗手池里湍急流走的水由鲜红色渐渐淡化成无色,而手臂也恢复了往日的白嫩,温暖才松了口气。
她将水龙头关掉,弓着身子,双手撑在洗手台边发颤。脑袋无力地低垂,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沿着脸颊一颗一颗往下掉。乌黑散乱的齐腰长发垂落在眼前,遮住了她的整张脸,鬓角被汗湿的长碎发胡乱地粘在了嘴角边。
温暖闭上眼睛,做完几次深呼吸之后才再次睁开,缓缓站直身体,将嘴角边的湿发捋顺,双手沿着额头将长发撸向脑后,取下一旁架子上的干毛巾,胡乱擦干了额头上的汗水。
待她放好干毛巾,回头看向面前的梳妆镜时,瞧见梳妆镜里竟有个模糊的白衣长衫人影似乎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啊!”她尖叫着慌忙转过身去,然而身后什么也没有。
她吓得脸色苍白,发软的双腿再也支撑不住上半身,贴着洗手池的矮柜一下子滑坐在地面上,随后“哇”的一声,仰头嚎啕大哭起来。
这次,温暖是真的被吓坏了。
她蜷缩身体,双手环抱住曲起的膝盖,将脑袋埋在膝盖间,闭着眼睛哭得撕心裂肺。
原来哭也是个力气活!哭了不知多久的人居然就这么睡过去了。
次日醒来,温暖捯饬了许久才遮盖住满脸的疲惫,强打起精神去上班。在电脑开机后的那刻,她惊恐的看见桌面的日历上显示今天是夏至。
不可能,明明昨天才是夏至。
她不死心地探身对桌同事面前,询问:“老邱,今天是几号?”
“暖妹啊,你是不是天天加班加糊涂了,今天是夏至啊!”
“夏——至!怎么可能今天才是夏至呢”她难以置信地念念叨叨,一屁股重重地坐回自己的椅子,身体无力地靠在椅背上。
该不会又得重新经历一次昨晚的噩梦吧!不要啊!
作为牛马打工人,繁忙的工作不许她还有时间想七想八。忙碌起来后,她就把这事暂时给忘了。直到再次加班到十点后下班,还没走到那盏路灯下时,她想起来了。
温暖忽然将视线从手机屏幕前移开,快速地瞅一眼正前方。想到昨晚的经历便浑身冒冷汗,幸好此刻身体还隐匿在巷子里的黑暗中。
她悄悄退到更黑的地方,飞快地回复了老妈的关心,然后关机一气呵成。
她往巷子口那边极速走去,却在经过巷子口那个垃圾桶旁时,被翻垃圾桶的两只老鼠突然窜出来吓得失声尖叫。
温暖急忙捂住嘴,往民房外的广场狂奔,心里默念着那只黑猫没有听到声响,毕竟距离有点远。
可就在她即将跑出民房时,一股疾风夹带寒意突然从身后袭来。她立马停下侧身躲过,之后便瞧见那只黑猫稳稳地落在她的正前方。
“完了!”
温暖心里怕的发慌,又得经历痛苦的殊死搏斗了。
可这一回惊醒之后,出现在她眼前的并不是自己熟悉的窝,而是一间陌生的婚房,还有位侧坐在圆桌旁的男人穿着喜袍正优雅地倒水喝。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