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时初一直躲着秦致远,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秦致远倒是无所谓,他烦的是时初带来的丛丛,有机会就想把他吃了。
他不止一次地醒来发现自己的衣服破损了,而上面还有水渍。
还有一次半夜被这小东西咬醒。
就在这晚秦致远被丛丛吵醒第三次时,他受不了了。丛丛挂在他身上,怎么都甩不掉。
他黑着脸把时初叫醒。
时初呆呆地眨眨眼,琥珀色的眼里似乎有水雾,懵懵地看着秦致远。长长的睫毛扑闪几下。
然后眼睛一闭,呼吸均匀。
他身上干干净净的,和刚见面时截然不同,不像可怜的小乞丐,像是在学校里的好学生。
身上的史莱姆又咬他一口,疼痛从腰侧直窜上大脑。
“草,”他轻声骂了一句,眼里是满满的不耐烦,“时初,能不能管好你的狗?”
他掐了时初的胳膊。
时初轻哼一声,秦致远把他扶起来,防止他再睡着。
时初这才发现面前的人是秦致远,猛地向后躲开他的手。
秦致远愣了几秒,时初依旧警惕地看着他。
“啧,”秦致远眉头紧锁,“你的虫虫很喜欢咬人啊。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时初笃定地说,“丛丛不会咬人。”
“它现在就在咬我。:”
时初歪歪头,“哪儿?”
秦致远握住时初的手,时初想把手抽回。
“别动”秦致远用力握住时初的手。
时初不动了,但手还在抖。
他把时初的手按在自己右腰上,确定他可以感受到史莱姆黏哒哒的附在上面。
“摸到了吗?”
时初不说话。
他把时初的手又往上面按了按,时初的手腕很细,皮肤冰凉。
时初还是不说话。
秦致远想问他是不是哑巴了,但话到嘴边变成“又睡着了?”
时初眨眨眼,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
“你怎么不穿衣服?”
“……”
我特么是不想穿衣服吗?
时初把手抽走,委屈地说,“好凶”
哦,他刚刚一不小心念出来了。
他一时竟觉得有点愧疚,语气不自觉放缓,“丛丛把它吃了,现在在吃我。刚刚你没有摸到吗?”
时初这才好像恍然大悟,“怎么办?”
“他不是你带来的吗?我怎么知道怎么办。”秦致远感觉自己前半生的耐心全耗他身上了。
时初低头想了想,丛丛之前不吃秦致远是因为自己要吃,但他这几天又没有吃秦致远,还躲得远远的,所以丛丛这才会有动作。
那自己假装吃了他,就可以了。
但是面前的这个人会同意吗?
秦致远夜视能力很强,他看着时初欲言又止开口,“想到什么就说出来,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他又补充道,“不然千秋和季无应会扒了我的皮。”
时初问:“真的吗”
“真的,别怕,我又不是什么怪物。”
时初这才慢慢靠近秦致远,坐在他的左侧。
“怎么?”秦致远有点受宠若惊。
“它能听懂”时初看着秦致远,眼神坚定。
秦致远被看得有些莫名紧张,故作轻松地说,“行吧。”
时初凑到秦致远的耳侧,温热的气息吐在秦致远的耳朵上,惹得人心一颤。
他的一呼一吸都被放大,“我可能要咬你了。”
“嗯?”秦致远一动不动,“有用就行。”
时初把秦致远的衣服往下拉,咬在他的肩膀上。
柔软的头发蹭到他的脸上,他没躲开,也没往下看。
时初抬头看秦致远,但没对上他的眼,“把你吃掉。”
明明是威胁的话,但却让人感觉在撒娇。
时初的脸近在咫尺,睫毛好像要扑在他脸上,他觉得脸上有点烧。
时初又低下头,狠狠地咬在秦致远肩上,直到尝到血腥味,又轻轻用舌头舔掉。
秦致远身上一阵酥麻,时初重新坐好后才反应过来虫虫没有黏在自己身上了。
他有些不自在,撇过头故意不看时初,“谢谢啊。”
“嗯”时初点点头。
月亮从厚厚的云层中探出,柔和的月光悄悄落在两人身上。
时初借着月光发现秦致远的耳朵红了。
他好像也没有那么凶。
他承认,他刚刚咬的那一口是在泄愤,秦致远平时没少威胁他。
但现在看来好像也可以用来试探秦致远,至少现在他能确定秦致远有那么一点点可能不会杀了他。
秦致远觉得有些尴尬,“那个,你不睡觉吗?”
时初认真地看着他,“睡不着”
“……”秦致远受了刚刚的刺激,已经很精神了,“那来聊天不?”
时初点点头。
依旧是一阵沉默。
秦致远受不了了 ,主动开口,“虫虫不是史莱姆吗?你为什么要叫它虫虫。”
时初手上玩着刚刚拔下来的草,“它看起来很像灌木丛。”
灌木丛?
“所以是灌木丛的那个丛吗?”
“嗯”时初又摘了几朵花。
“丛丛”秦致远问出了他一直很好奇的事,“你们怎么认识的?”
时初思考了一会儿。
“在我还没有变成丧尸的时候,他就从我种的仙人掌变成这样了。”
“那时候我们的关系比现在好得多。”他手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沮丧。
秦致远安慰道,“总会好的,至少它现在还在你身边。”
时初点点头,没有说话,长长的睫毛掩住眼睛,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手上动作不停。
“你在做什么?”秦致远看着时初摆弄花花草草,疑惑地问。
“花环”
秦致远看着看着,只觉得眼前景象渐渐模糊,当云层再次挡住月光,他已经躺在草地上睡着了。
意识朦朦胧胧间,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时初嘴角勾起,把编好的花环套在秦致远手上。
秦致远只是手指颤了颤,和之前一样没有防备。
但想起秦致远问他是怎么和丛丛认识的,他恢复了一般人见他时冷漠的表情。
眼睛很深,但没有温度。
丛丛一次又一次地离开,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得知丛丛消失后会不厌其烦地、一次又一次地……
找回它。
这三个字好像刻在他的骨头上,融入在血液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丛丛很重要。
可是……为什么呢?
他甚至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认识丛丛。
他躺在草地,看着努力想挣破云层的浅浅月光叹了口气。
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