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瑞西知道,自己是一只珍贵的雄虫。
他晃了晃酒杯,听着周围的虫为他吵架。
“根据基因序列检测,他确实是赛门阁下的后代。但……可能因为星际乱流扰乱了赛门阁□□内的磁场,加上这只雄虫的雌父精神力体质都非常一般,如果没有二次发育的话……他可能终身都只能是一只D级雄虫了!”
“荒唐!”穿着华贵定制西装的一只雄虫将酒杯狠狠掷在地毯上,猩红的酒液撒了一地,酒杯骨碌碌滚到了林希,也就是此时的D级雄虫特瑞西的脚下。
“你是说,”
那雄虫指尖直直地指着他,压抑着怒火:“赛门作为一只S级雄虫,他的后代就是一只拿不上台面的D级?”
负责检测的雌虫陪着笑脸,腰弯的越发低了:“弗洛森阁下,目前来看是这样的,但是也不是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古籍不是有记载吗?只要得到高等级雌虫甜美而充沛的雄浆滋养,低等级雄虫的精神力也可以得到一定程度的跃迁……”
“你也知道是古籍!现在的雌虫哪里还有什么甜美的雄浆?他们的雄浆又苦又涩,根本难以入喉!相信那样恶心的东西能够提升精神力?还不如相信蚯族雌虫会返祖长出虫翅!”
房间内蝶族高层争执不断,商量着如何将他们好不容易找到的拥有高贵血统的雄虫——虽然是D级,卖出一个好价格。
特瑞西百无聊赖地用脚尖点了点着圆滚滚的大肚酒杯,视线投向这高等第一星球上空绚丽多彩的各色环绕卫星。
这些卫星连接着星际主脑,虫工智能让一切有条不紊地运行。
这里豪华、宽敞、干净、明亮,和他记忆中那污水四溢、逼仄狭隘的垃圾星形成了鲜明对比。
“听着,特瑞西。”
那记忆中平凡普通的雌虫抱着他的手都在微微颤抖:“他们找到你了,宝贝,你马上安全了,你会拥有户籍,拥有自己的姓氏,不用跟着我再过这样担惊受怕的生活。”
因为长期不能见光,特瑞西的皮肤被养得很白。
他不被允许四处去玩,只有乔纳下了班之后,给他戴上假触角,把尾钩紧紧盘在腰间,检查了再检查,穿上一身黑得不能再黑,裹得不能再严实的衣服,才会带他出去放一下风。
但那也不过是到门前的小土坡上望一望,旁边是破旧的废弃空轨站,地上是一层一层的黑色泥垢,连一株草、一朵花都长不出来。
被遗忘的垃圾星,是虫族各星球最下等的所在。
这里的雄虫,一旦被发现,就会成为黑区老大的禁脔,或是供所有消费得起的雌虫共同享乐的高级“奢侈品”,没有半点虫身自由。
在这群高等雄虫嘴里可怜可悲的D级雄虫,在垃圾星是一等一的抢手货。
雌虫老爹乔纳把他看成是眼珠子、心间宝,要不是没办法,必须要出去赚钱养家,乔纳恨不得天天把他拴在裤腰带上看着。
但这群人一来,乔纳就完全变了,他欣喜若狂,虽然眼泪糊了满脸,也要将他亲手送出这片罪恶的土地,期待他去过上那“虫上虫”的生活。
因为他的父亲,来自高贵的卡恩家族。
他是一只S级粉蝶,原本很有希望和军团掌权者联姻,但因为个虫的任性,在星际翼装飞行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
他遇到了时空乱流,将他的维生舱卷入其中,等落到第十五星系的时候,他已经奄奄一息,身上伪装雌虫的翼装只剩下一层薄壳,被在酒吧街当打手的乔纳捡到了。
乔纳没有姓氏,也没有任何高贵血统,他长相平庸,精神力也非常一般,按理来说这辈子都不可能得到雄虫眷顾,只能攒一笔钱尝试冻精生育,却因为自己的好心,直接收获了一份意料之外的大礼。
赛门取掉他脑袋上的假触角,剥离了自己的羽翼:这是高等级星球的雄虫想出来的把戏,他们觉得这样就和拥有翅膀和飞行技能的雌虫无异,可以进行星际穿梭。
在生命的最后,他体验了这辈子他唯一没有体验过的快乐,就是与这只幸运的雌虫疯狂□□。
他给乔纳留下了一个虫蛋。
还是一只雄虫。
乔纳惶惶不可终日,他既感谢上天给他的馈赠,又十分害怕依靠自己的能力没办法养好一只矜贵娇弱的雄虫。
事实也是这样。
不过六岁,原本的特瑞西就因为承受不住剧烈的生长痛而嗝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来自地球的蓝色灵魂。
**
那群虫的讨论还在继续:“算了,格雷斯家族不同意,还有哪些老牌家族愿意?我记得,凯尔森家族也申请了这次的联姻名额是吧?”
“虽然是这样,可是……他们是为‘那位’申请的。”
房间一下陷入寂静。
“那位?你确定?!他不是被颁发了血色勋章禁止匹配吗?”
“是啊,要不是这样,谁会愿意为了一只D级雄虫,出那样高的价码?”
“他到底出价多少?要是价格合适……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那位’是谁?”
在这热烈的商谈之中,突然插进来一道如流水般悦耳的青年音。
那声音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声线干静,就像是森林间的一汪清泉,让虫听了耳朵不由得有些酥麻。
声音倒是好听。
弗洛森摸了摸耳朵,心想。
他看向自己这个雄虫侄子。
作为赛门的堂兄,按理来说,他是这只雄虫小鬼的叔叔。
从一个长辈的角度来看,特瑞西说得上是一只优质雄虫。
他长相十分俊美,带着少年气,身高也不错,皮肤格外白,就像是上好的牛乳。
就算是拎到如今最热门的雄虫选美比赛去,也掉不出前三名。
但,他也有其致命的缺点。
弗洛森皱起眉头。
因为从小缺乏教养,他身上没有贵族雄虫与生俱来的骄矜和傲慢,反倒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痞气。
就像是他现在的站姿,懒懒散散,上不得台面。
弗洛森被打断后有些不悦:“长辈说话,小辈少插嘴。”
特瑞西撇了撇嘴。
他真讨厌这些西装革履的虫,看着虫模虫样的,实际谈论的还不是虫口买卖的勾当?
外面的景色看够了,他抬脚走到旁边的云朵沙发旁,大喇喇地坐下,翘起二郎腿,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劳驾,各位尊贵的阁下,如果没听错,你们现在是商讨我的婚事?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帝国雄虫保护法第二十一条规定,雄虫具有完全的婚姻自主权,如果强制联姻,嗯,是会怎么样?好像监禁十年起步?”
大家呼吸不由得一窒。
这样的言论可以说是诛心了。
因为虫星科技高度发达,所有虫的个人终端都连接着主脑,其中,审判主脑掌管律法,雄虫权益的保护是审判主脑所重点关注的部分。
特瑞西已经有了第一高等星的户籍,他在从属于卡恩家族之前,首先是一名自由的雄虫。
他们这样大肆谈论联姻的话题,如果特瑞西耍点手段,录音录像主动上传星际主脑的审判法庭要求判决审理,恐怕他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弗洛森软下声调:“我的好侄子,有话好好说,威胁我们做什么?”
“那位可是个有名的虫物。亚度尼斯·凯尔森,目前星际最年轻的少将,凯尔森家族未来的继承人,他们愿意给出一百万贡献点来获得与你见面的机会。小子,你知道一百万贡献点代表着什么吗?”
弗洛森激动道:“一百万贡献点,可是我们这种中等家族数十年的积累!能在垃圾星的黑市买一百只像你这样的D等级雄虫!要不是我们卡恩家族名声在外,你以为你能卖上这样的好价钱吗?”
竟然与一只雄虫见面,就要花掉一百万。
实在是奢靡。
特瑞西坐正身体,疑惑:“那他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弗洛森嗤笑一声:“这还不明显?作为雄虫,你只需要把他操服就可以了。最好给他留下一个虫蛋。从此之后你纳多少的虫侍都无关紧要。这难道不是一个再划算不过的买卖吗?”
特瑞西:“……”
虫族是这么简单粗暴的么?
他想起自己见过的雌虫,不由得有些倒胃口。
包括他的雌父在内,他们的发育都不完全。
有的会露出螳螂似的手臂,有的身上会浮现出蜜蜂一般的纹路。甚至还有一些,连獠牙口器都没有进化完全。
据说越是凶猛的雌虫越喜欢展示自己坚硬的武器外壳。
弗洛森看出他不乐意。
确实,他们都不喜欢粗鲁、血腥的雌虫,更喜欢和柔弱无害的亚雌以及雄虫同伴打交道。
正因如此,获得雄虫青睐对雌虫来说是非常艰难的一件事。
他软下了语调,劝道:
“联姻有什么不好?他每月会给你不菲的生活费,到时候一百万贡献点打到我们卡恩家族的卡上,我不就有钱给你找雌父了吗?你知道第一高等星的永居证明很难办的,你是有血统的雄虫,你雌父可不一样。靠你自己赚钱,你什么时候能凑齐一百万贡献点?”
“或者你更愿意去冻精捐赠库,按照你D等雄虫的身份,每一个月贡献一次精子,一直持续二十年?”
特瑞西僵了一下。
他不太想接触雌虫,但是对于繁衍后代也没有这么强烈的渴望。
如果这个世界遍地都是他的基因所产出的虫,而他甚至一辈子也不认识对方,只能通过见面之后的信息素才能分辨,这也未免太恐怖了。
弗洛森一看就知道特瑞西退缩了。
他松了一口气。
他应当没有被他那黑户老爹教坏脑袋,拿自己基因去换钱。那样太愚蠢。
对于他们这些拥有血统传承的高贵雄虫来说,少而精的繁衍一直是他们的准则。
但是因为近年来雄虫数量逐年降低,所以他们所需要履行的义务也越来越多,其中就包括冻精捐赠这一项。
繁殖癌除外,要不是形势所迫,大多数雄虫都不愿意留下自己不喜欢雌虫的后代。
他们的这种排斥也是造成虫星生育率低下的原因。
所以,他们宁愿捐出一大笔贡献点给低等级雄虫让他们去代为履行义务,而自己保持血统的纯净。
但糟糕的是,卡恩家族的贡献点也已经捉襟见肘,因为这些年雄虫出生越来越少,他们现在已经没钱了,就像是无数古老的没落家族,只剩下一层还算是过得去的外壳。
一百万,他们看了都眼馋。
弗洛森想起刚才罗恩的提议,不由得有些心动。
“现在有一个很好的选项摆在你面前。凯尔森家族的雌虫战力很强,他们家族出了很多将领,在军团之中根深蒂固。对他们来说,赚贡献点就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你要是拥有这样一只雌虫,这辈子钱都花不完。”
他看向自己的便宜侄子,小心翼翼地鼓动:“你要不要跟亚度尼斯上将见上一面?他虽然脾气比较差,精神也不太正常……但他们家有钱啊!如果你成功,这次赚来的贡献点,我们三七分,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