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宜密雪,有碎玉声。
这应当是暮冬的最后一场雪了,夜深人静,雪洋洋洒洒地从空中飘下,如同被风吹落的花瓣一般轻盈,在院中微弱的光下起舞。
更深漏残,碎玉堆满青砖庭院。
室外寒风刺骨,室内冷冷清清。有一少女静静赏雪。
少女身着一席碧落色寝衣,乌发披散,毫无睡意地倚在窗边,不时用手接住飘来的雪花,看着手心的雪慢慢消融。她眉如翠羽,颜若朝华,肌似白雪,腰如束素,一双美眸尽显疏离之色,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
皎洁无瑕清玉壶,晓乘华幰向天衢。她叫黎清玉。
黎清玉此刻心情复杂,自从前些天出关,阅读完当年大战的有关记载后,她发现记载过于片面,从头到尾都是魔族何其可怖,修士们如何英武,黎清玉不相信册子上的一面之词,这与师尊的态度完全不同,但师尊对大战之事缄口不言。她自幼过目不忘,偏偏脑内对那年大战的首尾一片空白,爹娘设下结界将她护住,待一切结束之后,留给她的,只有父母的衣冠冢……
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分毫不显。旁人若看到,也只会认为她在赏景。是了,黎清玉一贯很会隐藏情绪。从子时到卯时,她一直清醒着。
月光倾洒,雪落千寒。
晨曦微露,太阳隐身于群峰之后,给它们周围笼上了一道朦胧的亮光,亮光漫漫在那浅浅的天色中渲染开来,洒向银装素裹的大地,闪着细碎的光。
雪已停,等手中最后一片雪花融化,黎清玉站起身将寝衣褪下,换上月白色弟子服,束起马尾,一番洗漱后便拿起剑在院内晨练了起来。积雪溅起,院中少女衣带飞舞,动作行云流水,剑风凌厉,眸中蕴着怒意。
既然藏书阁内没有她想要的答案,那就自己去查。她黎清玉想要做到的事,就没有做不成的。
辰时 议事厅内
无渡与诸位长老正例行公事,一切妥当后,一长老谈起了自己的徒弟。
“唉!你们可不知,老夫可收了个好徒弟!那孩子好学得很,天赋也不错,假以时日,必定成为鼎鼎大名的医修!”
正是长老中年纪最大的四长老扶春,他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神采奕奕。
旁的长老都笑嘻嘻地打趣道:“谁人不知扶春长老您收了个乖徒儿。但若要论炫耀徒弟,谁有咱掌门有资格?”
“可不是,黎丫头天赋第一,修炼刻苦,长得漂亮,谁不羡慕?谁不眼红?”
“这样好的苗子,也得是掌门才教得,若是落入我等名下,恐要误人子弟了。”
无渡面上不显,心中可乐开了花,忙不迭道:“那丫头天赋卓然,我只是提点一二,她就无师自通了,定是随了她爹娘。我也不过是个挂名师尊罢了。”
一提起黎清玉的爹娘,无渡就止不住叹息,颓唐了不少。
扶春见状 ,转了话题:“对了,我徒儿刚刚筑基,想下山历练。老夫不放心,想寻几个弟子与他结伴,你们也知道,我徒儿一个医修 ,一人下山,怕是危险。”
一位女长老立即接话:“正巧,我徒弟也该去历练历练了,把她叫来一起吧。”
“对对对,就趁今天决定好吧。”
很快,四个性格迥异的少男少女来到众人面前。
只是……他们之中,修为最高的也不过筑基中期。而修为稍高的弟子们闭关的闭关,下山的早早下山,若要说还有谁,只有两个人。
但是,一个处理宗内事务分身乏术,一个……怕是不太乐意,且自己也不太放心。
无渡颇为无奈,自己的小徒弟天赋高,小小年纪就突破了元婴,但再怎么样,她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恐无法带着他们去历练。
众人也意识到这一点,议论纷纷。
“不然,历练先延后吧,等我徒弟出关了再做打算。”
众人纷纷点头,也只好如此。
“不必,我来带他们去。”
少女的嗓音清冷如霜,似从古寺钟声中逸出,带着一丝空灵与孤寂,仿若山间幽兰,清雅中透着冷意。
众人循声望去,一个身材纤细高挑,打扮干净利落,五官清艳淡雅的少女款步走来,带起的微风撩起少女的衣摆,宛如谪仙。
清冷如玉碗,眉目似水寒。
黎清玉向诸位行了一礼,随即站立,坚定地看向她的师尊无渡,她眼底凝着冰棱般的冷光,似断崖孤松,不肯折。
无渡似是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黎清玉挺了挺身板,再度开口。
“师尊,我要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