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雁的哭声实在太过难听,林也又把他抱在怀里,在耳边轻轻地说道:“要不我们还是要个孩子吧!”
哭声戛然而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沈雁双手抓住林也的肩膀,眼睛瞪的又大又圆,“你认真的吗?”
林也双手捧住沈雁沾满泪水的脸,置地有声的一句,“真的。”
哭过的林也眼尾微微发红,眼睛也因泪水的滋润越发明亮,额前的碎发撩拨着沈雁的心弦,惹的沈雁心里发痒。
每当这个时候,沈雁就会庆幸自己幸亏死缠烂打博得了林也的芳心。
第二天,闹钟叮叮当当地响起,沈雁果断伸出手按下了闹铃。
林也把自己藏在被窝里,不想面对冰冷的现实。
沈雁在听到闹钟响后就掀开被子坐在床边摸索着穿上拖鞋去洗漱。
洗漱完,沈雁先去煮上咖啡,回到卧室换衣服的间隙,又喊了几遍林也。
林也支支吾吾答应着,伸出双手,沈雁把林也拉起来,拨开脸前的碎发,亲了一口,庆幸自己昨天没有玩得太晚。
沈雁刚起身,被林也抓住衣领又深吻了一下。
林也喝完咖啡,看了一眼表,花容失色地大喊着:“要迟到了!”
一旁的沈雁已经准备好所有的东西,面带微笑等着林也一起出门。
沈雁看着慌慌张张穿鞋的林也,心里涌上一种喧闹中的平静,混乱中的自然。
就因为沈雁坚持要和林也一起出门,在院内开会的时候,领导多次批评过他,主任也私下问过原因,起初沈雁用借口推脱,后来实在搁不住追问,就告诉了实情,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雁和林也刚走到停车位,林也一拍脑袋,车钥匙在柜子上没拿。
“完蛋了,又要你送我了!”林也有点郁闷。
沈雁拿着钥匙晃在她的眼前,林也像如获至宝,眼神满是爱意的望着沈雁右手的车钥匙。
沈雁轻轻拍了拍林也的头,“我就知道你会忘,赶紧走吧!到医院别忘了给我报个平安,别忘记啊!”
打开车门,插上车钥匙,启动发动机,林也摇下车窗,给了沈雁一个飞吻,头也不回的奔向医院。
沈雁看到林也终于出发,这才放下强装的冷静,看着同事发来的信息,欲哭无泪。
原本沈雁和林也是在一家医院,但因为林也的一次失误,就被调到了另一所医院。
还没等林也把怀孕的消息告诉公婆,在林也二人休息的这天,公婆二人主动登门。
在林也为公婆准备水果的间隙,在厨房里,林也和沈雁串通好等吃过饭后再告诉他们这个好消息。
四人在一起吃葡萄,看着电视,电视声音放的很大,屏幕中的人来来去去的说话,四人都看着电视沉默不语。
婆婆实在忍不住了,先开了口:“小林啊!我这次来主要还是关于你跟小雁孩子的事!”
原本面带微笑的林也瞬间耷拉了脸,沈雁抓住林也的手,用眼神示意林也不要动气。
婆婆和公公二人相互使眼色,推让着谁该说接下来的话。
婆婆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使不上的老玩意。
“小林啊!”
婆婆说着直接站起来坐到林也的旁边,双手握住林也的手。
林也有点不知所措,差一点被嘴里的葡萄卡住。
“小林啊!你也别怪我抱孙子心切,我这当妈的就一个儿子,我知道之前催得有点紧,的确是我们俩不好,我们这次来就是看开了!你们这年轻人的事,我们这老一辈确实也不应当掺和!”
婆婆用力抓着林也的手,林也感觉到有点喘不过来气。
旁边的公公一脸淡定,看着自己的老婆正常发挥。
面对着情绪太过激动的婆婆,林也表情狰狞的用嘴比划快救救我。
沈雁越过林也,想要用手扒着妈的肩膀把两个人分开,谁知妈直接搂着林也的肩膀,嘴里嘟囔着,“我们娘俩说话,关你什么事,老头子!”
公公就把沈雁拉到一旁,婆婆直起身还在和林也道歉,道着道着把林也逗笑了。
林也笑出了眼泪,公婆二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婆婆这才把紧抓着林也的手放开,一脸迷茫地问:“怎么了?”
“婆婆,你真的是太可爱了!”林也用手擦着眼角的眼泪,感到婆婆有点太过于夸张。
当婆婆抓住林也的手说出第一句话,林也确实高兴不起来,看着是自己婆婆的面子一次也没有撕破脸皮,差一点坚持不住想要冷言相对,结果婆婆却道谦,搞得林也有点措手不及。
沈雁挣脱了爸爸的束缚,大声地说了句:“林也怀孕了!”
这一大家子,都是孩子。
婆婆听到后瞬间喜笑颜开,心脏砰砰直跳,要冲破胸膛,看着林也,“小林,真的吗?”
林也看着婆婆灰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星星点点的雀斑,面色枯黄的脸,还有炯炯有神的眼睛,一刹那间像看到了自己母亲,自己那么爱美的母亲,脸上一点斑都没有的母亲。
林也没有说话,轻轻地点了点头,看着婆婆圆圆的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林也又点了点头。
婆婆激动地抱了一下林也,然后激动地在客厅里四处乱转。
“我就知道!老头子!你当初就应该多劝劝我,你看!”
婆婆指着自己丈夫一脸理所应当,公公心里有苦不敢言,只能打碎牙齿往自己肚子里面吞。
想当初公公劝过自己老婆,不要管儿子媳妇的事,就提了一嘴,差一点扫地出门。
“我知道了!还是孙女好,长得跟妈一样,好看!”婆婆按耐不住高兴的情绪,在地板上走来走去。
最终冷静下来的婆婆把目光放在了儿子的身上,警告他:“刚怀孕这段时间很重要,千万不能惹小林生气!”
沈雁抱拳,依着说了句:“遵命。”
父子俩面色凝重地对视了一眼,不谋而合地同时伸出手握了握。
计划赶不上变化,事情并没有像林也当初计划的那样,但是也不算太坏,结果确实是好的,在告诉婆婆自己怀孕的消息之前确实得到了婆婆的理解,系铃人终究还是把系在林也心上的铃铛给解开了。
婆婆坐在林也的旁边,和林也讲授着孕期需要注意的事项,林也面带微笑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岁月流淌的美好。
婆婆忘了林也是一个妇产科医生,林也听着婆婆讲也才想起婆婆原来是一个妇产科医生。
怀胎十月,等待一朝分娩,沈雁,公公婆婆三人等在产房外面,焦急地等待,直到护士出来说生了一个女孩。
林也不知道给孩子起什么样的名字,沈雁也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
沈雁先和林也商量的是孩子用谁的姓,沈雁坚持孩子姓林,林也摇摇头说姓沈。
林也说出来的时候,沈雁真的很高兴,沈雁一向是听媳妇的,媳妇这次满足了沈雁的愿望,沈雁备受宠若惊。
孩子的名字两人从怀孕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公婆来看小孩的时候,问过小孩起什么名字,林也和沈雁都摇头还没有起好。
名字的诞生真的很奇妙,遇见一个合适的名字着实需要缘分。
那一次,林也实在不想在躺床上休息,就坚持要抱着小孩出去走走。
沈雁不放心,就陪着她们娘俩在公园转转。
那一天太阳高空悬,像一颗裸露的炽热的心脏。
沈雁早瞄准了一个有树叶阴影的长椅,像火箭一般地跑去占位置,并向林也招手。
沈雁伸手把孩子抱到自己的怀里,示意林也拿包里的水喝。
三人坐在长椅上休息,感受着风的方向和速度。
“妈妈,妈妈,我已经会背这三首诗了!”
“好!我给你拿着古诗。你要是背出来了,咱们就去吃冰淇淋,要是没背出来,咱们也去吃冰淇淋,开始吧!”
林也面对着沈雁,挑了一下眉,把杯子递到沈雁嘴边,也让他喝了一口。
“在狱咏蝉——骆宾王
西陆蝉声唱,南冠客思深。
不堪悬鬓影,来对《白头吟》。
露重飞难进,风多响易沉。
无人信高洁,谁为表予心。”
“第二首,蝉——虞世南”
“真棒!第一首已经背出来了!”
“妈妈,你不要打岔,我都忘了!”
林也听到了小男孩跺脚的声音,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哈哈哈,好好好,妈妈不打扰你了。”
“蝉——虞世南
垂——垂——緌饮清露,流响出疏桐。
居高声自远,非是藉秋风。”
“第三首,蝉,这个名字也叫蝉,蝉——虞世南
本以高难饱,徒劳恨费声。
五更疏欲断,一树碧无情。
薄宦梗——梗犹泛,故园芜已平。
烦——烦君最相警,我亦——我亦——我——我——我想不起来了!”
“再想一下,我亦后面是什么,妈妈相信你能想起来的。”
“我亦,我亦,我——亦——,妈妈你告诉我答案。”
“最后一句,是我亦举家清。”
“对,就是我亦举家清,我总是忘,妈妈,我又没有完整背出来。”
“没关系的,再多背两遍就记住了,走吧!咱们去吃冰淇凌!”
“好诶!妈妈,我就知道你最好了,我要亲你一下。”
“好了!拿上书出发!”
小男孩背诵古诗的声音还在林也脑海中回想,林也还在品味着最后一句——我亦举家清,我亦举家清。
沈雁叫了叫林也,发现林也没反应,就轻轻地拍了拍林也的肩膀,林也如梦方醒,扭头看着沈雁。
沈雁指指奶瓶,说着:“没奶了,我们该回去了。”
林也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又把孩子抱在自己的怀里,看着自己孩子可爱的脸庞,林也忍不住低下头吻了一口。
沈雁一把拎起包,三人还没走出两米远,沈雁突然一拍大腿,激动地捧着林也的脸说着:“我知道该给孩子起什么名字了!”
沈雁说完后用力亲了林也一口,一直在哈哈大笑。
“小林呐!咱的孩子叫什么了,就叫蝉,金蝉脱壳,多么聪明的名字啊!还有,蝉在树上叫,正好和林相对应,然后借由我的姓,贯为蝉名,你怎么样想呢?小林……”
沈雁正滔滔不绝地说着自己的想法,林也脑子在听到蝉的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
蝉,林也的弟弟就叫蝉,真是走到哪都摆脱不了这个粘人的弟弟。
“噗嗤”一声,林也笑了出来。
沈雁一看见林也笑了,就知道这个名字满媳妇的意。
林也在阳光的沐浴下,在微风的吹拂中,接受了属于自己的惩罚。
“沈雁,就听你的,我们就取沈蝉。”
林也斩钉截铁地说出,沈雁却感觉说话的声音隔了一层纱,模糊不清,看不清那层纱里面是什么。
沈蝉长得很快,由爬到走,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妈妈,林也听到后高兴了很久。
公婆看着孩子越长越大,都说像妈妈,五官大方精致,心眼活。
可是每当公婆说一次这话,就如同朝林也心里扔一颗石子。
沈蝉逐渐成长,只有林也一个人知道,知道沈蝉的眼睛像她未曾谋面的舅舅。
久违的一个假期,林也和沈雁终于有时间带着沈蝉去海边玩。
林也看着沈蝉在和其他的小孩嘻嘻哈哈地玩沙子,玩得不亦乐乎。
沈雁才刚端过来两杯饮料,递给林也一杯,林也一边喝着,一边感受着不断吹过来咸咸的海风,看着在玩水的沈雁。
“叮叮叮……”林也看了一眼,原来是沈雁的手机在响。
林也接了电话,那边是一个年轻男子忧郁的声音。
“喂,你好,对不起,在你放假时间找你,我这段时间想了一下——”
林也听着察觉到对面情绪不对劲,突然之间尘封的记忆好像被无来由的开了一个洞。
林也慌张回复:“您好!您是找沈雁吗?您先稍等一下,我把手机给他。”
那个年轻男子诺诺地说了句:“好。”
林也开始喊沈雁,举起手机给沈雁打手势,沈雁立马领会赶到林也身边,没顾得上擦手,湿漉漉地直接拿起电话。
“喂,您好!我是沈雁。”
林也看着沈雁说完后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直接用手搓着自己的脸,走向安静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沈雁一身疲惫的回来了,直接把手机摔在了桌子上。
叹气的声音一个接着一个,林也实在听不下去了。
“说吧,到底什么事难住我们沈先生了!今天破个例。”
林也说着眼神也不离开自己的孩子,沈蝉屁颠屁颠的跑过来给妈妈新捡的美丽贝壳,妈妈摸了摸沈蝉的头,并亲了一口。
沈蝉得到回应后,又开心的玩沙子去了。
沈雁和林也结婚的时候就规定过,两个人的生活与工作上的事无关。
林也破过例,沈雁也破过例。
沈雁原本不想破坏林也的好心情,但是实在是忍不住了,尤其是面对这样一盒善解人意的妻子。
“小林啊!那我就说了。”
林也最后又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说吧,我听着,放心的说吧!”
林也说完后,鼓励地握了沈雁的手。
沈雁感到信心满满,开始从头讲这件事。
“小林啊!就是我几个月之前接诊了一个年轻小伙子,长得帅,也在大公司里工作,年薪那就不用提了,但是就从确诊肺癌后,就一直拒绝接受治疗,我曾多次劝过他,给他打电话,他也是积极性一直都不是很高。就刚才那个电话,也是他,他这次来是和我说,他已经辞职了,准备换个地方生活,谢谢我这段时间的劝告,你说,这么好的一个小伙子,过上了那么多人羡慕的生活,怎么就不想活呢?我实在是想不明白。”
“小林,你在听吗?”
沈雁看到林也听着听着低下了头。
“我在听,你讲。”
“基本上就是这么多了,果然,讲出来就是好多了,小林啊,我真是用了十辈子的运气才娶到你这么人美心善的老婆,我爱你!”
沈雁说着说着就开始激动,没感动沈雁,先感动了自己。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煽情了。哎,我想知道你那个病人名字叫啥呀!”
“小林,你不是一向不想知道这病人的名字吗?他叫叶——”
“等等,等等,等等,你可千万别说,我可不想听,你心里舒服了吧!那咱们去找闺女一起玩去!”
林也拉住沈雁的手,大笑着就冲向他们女儿的旁边。
“叮咚”一声,沈雁的手机上收到了来自那的病人的最后一句感谢:
我是叶蝉,叶就是树木春生秋落的树叶,蝉就是金蝉脱壳的那个聪明的蝉。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