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持了片刻,徐乐蓉到底还是去了内殿。
公孙仪蹲在水池边,试过水温,又撩起一捧水花,状似漫不经心地开口:“唯唯当真不要我陪着?”
徐乐蓉面上犹带春色,双手护在胸前、攥着松散的衣襟,此时正警惕地看着他,闻言忙摇了摇头。
臭陛下!
都让他别闹了,竟还……
公孙仪遗憾地起了身,走到她面前,低头问:“那唯唯,我给你将常嬷嬷叫来?”
【别。】徐乐蓉忙“道”。
自她通了人事之后,就再没让贴身的嬷嬷和宫女们伺候过沐浴更衣之事。公孙仪在的时候都是他代劳——也不知为何他对这些事如此乐意乃至热衷。
若公孙仪不在,便是她自己穿好中衣。唤人伺候前,也都确认中衣穿得妥帖,看不出身上的丝毫痕迹,才会让她们伺候着穿其他的衣裳。
公孙仪果真得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眼底含了笑。他轻咳一声,道:“那唯唯,为夫就守在内室,有事你唤我一声。”
徐乐蓉目露迟疑,显然她在犹豫。
“不是吧唯唯?为夫在内室待着也不行?嗯?”公孙仪语气十分委屈,就是不知其中有几分是装的,“唯唯当真不愿意原谅我了么?”
“唯唯,一日夫妻百日恩,我们都做了那么多次的夫妻了,你竟嫌弃我。”
“果真是得了我的身子就不稀罕了。唉,赘婿果真不好做,我这就成了糟糠夫了。”
徐乐蓉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她忍着笑,努力让自己严肃一点:【陛下别闹。】
【你想去内室便去内室罢!】
公孙仪这才满意,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口:“多谢夫人不嫌弃之恩。”他依旧没个正经。
徐乐蓉攥着自己的衣襟,看着他转身,想到什么,不由拉住他的衣摆。
公孙仪重新转过身来:“唯唯,可是舍不得为夫?嗯?那我就留下来陪你?”他一脸的期待。
徐乐蓉脸颊微热,摇摇头:【陛下,若是前殿来请,你离开内殿时,可要和我说一声。】
清心殿到底是前朝范围,前殿随时有朝臣过来觐见。
虽前后殿皆有禁卫军守着,暗处又有卫一守护,不会有人闯进这内殿、尤其闯进浴池里来,但她心里到底有些不安稳。
公孙仪“嗯”了一声,抱了抱她:“别怕,唯唯。”又亲亲她的额头,“清心殿内殿你可安心待着,不会有什么东西闯进来。”
“便是一只鸟,没得你的同意,卫一也不会放进来。”
得了他的保证,徐乐蓉终于心安,攥着衣襟的手微微松了松。她点了点头,又推了推公孙仪,示意他快些走。
公孙仪这回没再过多磨蹭,很快转身离开。
徐乐蓉听着他刻意加重的脚步声逐渐走远,才松开了一直攥着的衣襟。
手一松,本就松散的衣襟便大幅散开来,露出里头微湿的小衣来;尤其湿润润的两个圆圈,分外显眼。
徐乐蓉只低头瞥了一眼,双颊瞬间红透。
她检查了一番放在衣箱里的衣物,确认无误后,便走进浴池。热气氤氲,她身子很快也泛了一层粉。
彻底湿透的小衣被抛出浴池,过了一会儿,同样沾满了水的中裤也被主人放到了池边。
水声微动,徐乐蓉红透的双颊愈发动人。
内室里,公孙仪坐在床边,听着浴池深处传来的动静,叹了口气。
他真是找罪受。
方才一番拉扯,他不仅没能彻底得手,还落得个只能听声解馋的结果,徒惹了一身的燥火。
但……
他想起徐乐蓉濡湿的中裤,想象着她此刻在浴池里会有的动作,唇边勾起一抹笑。
若是让他来……
嘶,不能想。
方才浅尝辄止,不仅没能将这身火气浇灭,依着这番想象,反还彻底窜了上来。
公孙仪深吸口气,不敢再想下去。
内室没有放炭盆,又开着窗通风,冷飕飕的,一刻钟前常嬷嬷送进来的热茶没有放小炉子上,现下已经变冷。
公孙仪灌了半壶冷茶,才将那燥火压了下去。
等徐乐蓉换好衣裳,披着斗篷进来时,他已经看不出什么异样。
她感受着内室的低温,紧了紧斗篷的带子。
【陛下不冷?】徐乐蓉摸了摸茶壶外壁,又拿起被喝得仅剩几滴水的茶杯,眉头已经蹙了起来。
公孙仪伸手去握住她,给她暖手,亦让她感受自己手心的热意。
“唯唯,为夫冷不冷,你不是最清楚了么?”他站起身来,揽着她的肩膀往外走,“这里没燃炭盆,我们到前殿去。”
徐乐蓉微凉的双手被捂着,像是被拢进了袖炉中,暖暖和和的。
她从浴池起身前的那些恼意不知何时早已散了,公孙仪也没再提起方才他撩起的那些火气。
不知何时,才成婚第三个月的二人,相处时偶尔也有了老夫老妻似的默契。
午后,深宫清静。
清心殿内殿的动静许久才停歇。
从好眠中醒来,徐乐蓉起身时察觉到些微异样。她红着脸并拢双腿、揉了揉微胀的小腹,靠在床头,缓了缓。
太过胡闹了,她想。
但小腹内传来的热意,在慢慢缓解着她体内的寒气。这感觉如此清晰,比梁太医信誓旦旦的保证还让人心安。
这下到底真成了采阳补阴的狐狸精了,徐乐蓉将头埋进膝间,久久不敢抬头。只散开的青丝下面,露出的雪白颈子慢慢红透。
待面上滚烫的热度恢复如常,徐乐蓉才慢慢起了身。而后,她褪下中裤,用公孙仪特意放在枕头上的帕子擦了擦流到腿上的湿润。
掀开床帐、下了床,徐乐蓉将换下来的中裤和用过的帕子拢成一团,扔进了衣篓中。
“娘娘,辇车已经备好了,可要回坤宁宫?”秀竹进来伺候她穿衣时,轻声问。
徐乐蓉摇摇头。
【我等陛下一起回坤宁宫。】她看向秀兰和正端起衣篓要往外走的常嬷嬷,【清心殿这里无事,你们若是无聊,可先回去。】
这是徐乐蓉第三回来清心殿,还是第一回要留到晚间。前两回来时,她醒来后便直接回了坤宁宫。
这一回,她没有去前殿,亦不会碰见梁太医,尴尬又羞赧地听着些让人分外难为情的话。
只因她被公孙仪拦在了清心殿中。
“唯唯,我在坤宁宫里给你准备了一个惊喜。”公孙仪揉着她的腰,温声道,“若你这时候回去了,可不坏了期待?”
公孙仪说这话时,让徐乐蓉想起她刚进宫的第四日,他结束三日婚假处理完政事回来,亦对她说了同样的一句话。
那时候的惊喜,是她的祖父——公孙仪将徐国公请到了坤宁宫去,与他们一同用午膳。
而这回……她心里有些期待
徐乐蓉微微颔首,消了回坤宁宫的心思。
秀竹还在替她整理衣裳,听到可先回去之语的秀兰和常嬷嬷对视一眼,皆福了福身。
“娘娘,我们留在您身边,随时侍候您。”宫人的职责便是伺候贵人,可没有说无事做了无聊了就要抛下主子自己走掉的道理。
徐乐蓉微微颔首,没再“说”什么。
穿好斗篷,她带着三人往前殿方向去。只穿过游廊,进入前殿后门时,她摆了摆手,独自一人进了前殿。
常嬷嬷、秀竹和秀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见没有其他吩咐,便绕路去了偏殿。前殿公孙仪和朝臣在议事,她们不敢多听。
徐乐蓉走到屏风后,感受着这处的温暖,眼角眉梢不觉染了一抹笑。
屏风外,公孙仪恰结束和徐子容的谈话。
听得屏风后传来的轻盈脚步声,他唇边的弧度微微牵起:【徐编修且留步。】
屏风外的脚步声停了下来,屏风后徐乐蓉要解开斗篷的动作一顿。
哥哥?
陛下方才是和哥哥在谈话?
他说的惊喜,是哥哥么?
可是,陛下为何吃准了她能在哥哥离开前殿之前她便到了这里来呢?若她晚了一步,哥哥不是已经离开了么?
不过瞬间,徐乐蓉脑中的念头已经转过几轮。
她才要往回走,还未绕过屏风,便听得一声温和的“唯唯”。
【哥哥。】徐乐蓉眉眼弯弯的,杏眸中满是惊喜。
徐子容打量了一番妹妹的脸色,见确实如妻子所说,比她月前归宁时还更好些,心里欢喜。
“唯唯,你进了宫,果真过得不错,哥哥很为你欢喜。”徐子容走前,摸了摸徐乐蓉的头,温声说道。
妹妹进了宫,不仅嫁得心上人,得了夫君庇护;身子竟也有了起色,将来或许能同常人一样康健——再没有比这样更好的事了。
徐乐蓉抬眼,对兄长微微一笑:【我知道的,哥哥。】
【日后,哥哥亦不必时常为我忧心。】她“说”着眼眶微红,神情十分认真,【哥哥,我日后,还会更好的。】
徐子容回到翰林院时,同僚有些诧异,试探:“徐编修今日在清心殿待的时间略久了些。” 足足比往日多用了小半个时辰的时间。
陛下是这样健谈的人么?不,除了上回在清心殿发火的那一回,他一向惜字如金。
徐编修是这样话多的人么?不,便是有贵妃娘娘的关系在,陛下也不见得有那份耐心听人长篇大论罢?当真不会被他轰出前殿么?
徐子容神色不变,只微微颔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
旁人便不好再多问。
翰林院清贵,能在这里做事的人可都清高得很;方才较为露骨的一句试探已经算是僭越,不好再耍些让人轻视的手段。
徐子容走后,裴叙进了前殿,为公孙仪奉上新茶。“陛下,可要先歇会儿?”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