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出反常即有妖。
秦松也对此抱有怀疑:“要么,是咱们的探子被发现了,要么就是宁远侯府有大动作!”
“二者皆有可能!”消息太少,李扶摇也不能轻易下定论,“可惜九皇子已经归京,他应当更了解宁远候!”
秦松皱眉,有些不赞同地看着李扶摇:“虽然储君之位早已定下,但是随着诸皇子长成,朝中权力争夺越发激烈了,扶摇,九皇子未必没有一争之心!”
从古至今,只要卷进皇位之争的人,多半是没有好下场的,秦松知道李扶摇报仇心切,但也不希望她与皇家之人来往过密。
李扶摇怎会不知此间道理,只是……她垂下眸子,遮住眼底的黯然:“师兄,我有分寸!”
她其实并不在意皇位上坐的是谁。
皇帝儿女不少,目前立住的只有皇子九,公主三,其余皆不幸早夭。
如今,最小的九皇子都已及冠入朝,做了三十多年太子的皇长子却一直未领差事,其处境可以想见。
秦松见她不愿多说,只能轻叹:“那便好!”
“可惜……”容祁临走之前,把容二留在了松阳,此时看了底下人呈上来的密保,他面露遗憾。
“主子,是松阳出了什么意外?”容一一听容祁的语气不好,立刻变了脸色,“可是那姓李的……”
话还没说完,就见容祁摇头:“看看吧!”
容一接过密信,快速扫过,神色添了几分复杂:“她倒是敏锐!”
容二不但将近日李扶摇在县里的动作如数禀告,还说了李扶摇对于宁远侯府的怀疑。
“不止敏锐,还洞察人心!”容祁心里对李扶摇的好奇越发重了,“松阳县的百姓想要救庄稼,必然十分卖力运水,最后无论地里收成如何,至少在甘霖落下之前,村里的壮劳力是没有精力作奸犯科的!”
容一作为容祁的暗卫首领,自然不是靠着暴躁的脾气把众人压下去的:“户部那些人未必能如此周到!”
“是啊!”容祁有些出神,他想起了和李扶摇在悠然居见面那一次,“这样的人,为何会屈居在小小松阳!”
容一试探着开口:“或许,当真是秦松对她有大恩,所以……”
后面的话容一说不下去了,显然,他也反应过来了,有这般谋算之人,想要报恩,完全可以偿以千金,或者替秦松出谋划策,助他官升一级,无论哪一条路,于旁人而言难入登天,于李扶摇来说,却是易如反掌。
“到底是什么原因,竟让你心甘情愿做秦松手底下的一个小小捕头呢!”容祁也万分不解。
容一见容祁半天没有出声,想了想,还是开口提醒:“主子,我们可要给容二回信!”
容祁回神,看着容一,略思索了一瞬,便下了决断:“将咱们近期查到的东西抄录一份,送过去吧!”
“这……”容一有些迟疑,虽然李扶摇却是有些本领,但是目前他们对她的了解实在太少,虽然能肯定她并非敌人,可也未必是友,“会不会太多了!”
容祁眼底泛起好奇:“既然答应了合作,就要有诚心,我也想看看,她能查到什么!”
郁升和谢放都死在了松阳,李扶摇想要置身事外的计划显然被打乱,如今谁的动作更快,谁就能抢占先机。
鸽子飞行并不算快,还及其容易被人发现,用特殊训练过的游隼,用来送机密信件既安全,又迅速。
“这是游隼?!”李扶摇在小院看到“信使”的真实面孔很是诧异,她以为自己用海东青送信已经够离谱了,没想有人比她更有巧思。
不过她也不羡慕,海东青虽也属于隼科,但它能夜视,而且性子凶狠,能与大型猎物相搏,倒是弥补了飞行速度不如游隼快的这一缺憾。
“让李捕头见笑了!”容二见被撞破也不隐瞒,不过他看着李扶摇突如其来的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你们主子倒是十分有远见!”李扶摇正了正神色,她方才只是想到游隼这个物种,白天仗着自己难逢对手的速度到处造孽,到了晚上却被猫头鹰一窝端的事儿,实在有些憋不住笑。
容二取下游隼脚上明显大了不少的小竹筒,将算不上轻薄的密信取出来,快速一览:“这是主子吩咐交给李捕头的!”
李扶摇并没有很强的窥探欲,也不确定对方是否愿意告知自己想要的信息,故而在容二看信时,专心致志坐在一旁品茶。
不曾想,略汤的茶水刚入口,容二就将另外一张折的厚厚的纸递了过来。
看着信纸上的内容,李扶摇反而松了一口气:“替我多谢你主子!”
“李捕头客气了!”容二刚读了容一写来的信,对李扶摇的态度也做出了稍许改变,“咱们是互利互惠,不是吗?”
李扶摇挑眉,这是在提醒她拿东西来交换?!不过,她并不生气,天上不会掉馅儿饼,不是么!
“谢家有一个用药,不,准确来讲,是用毒的高手!”李扶摇将信纸折叠好,塞进窄袖,临出门前,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目送自己的容二,“郁升死于那人之手,想来欲盖弥彰这个词你们主子是知道的!”
同聪明人讲话,从来都不必把一切都挑破。
京城那边收到消息,该往哪里去查,如何去查,就不是李扶摇所关心的了。
眼下,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清扬,立刻给姚黄送信,让她们将阿朗带走,还有,接下来,只让人查探她们平安与否!不必直接见面!”李扶摇下马后直奔后院,步伐匆匆,还不忘叮嘱清扬,“此事你亲自负责!”
清扬一听,严肃应下:“属下明白!”
“李捕头!”小厮一见着李扶摇就问好。
“大人呢!”
“在书房呢!”小厮也不拦着李扶摇,他是知道规矩的。
笃笃笃~
秦松还在处理公文,近来松阳县治下各镇斗殴事件频发,对于主使之人的处置还要他亲自批下。
一时冲动且无前科者,杖责以警示百姓。
而趁机生乱,煽动民心,且情节恶劣之人则以谋反罪论,处以极刑。
“进!”听见敲门声,他头都没抬。
“师兄!”李扶摇非但不关门,还把紧闭的窗户逐一打开。
秦松有些意外她这时候来访:“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呢!”
“师兄不也没睡!”李扶摇搬了张椅子,径直走到书案旁坐下,“果然不出我们所料,有大动作!”
“父亲,出事了!”谢霖收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到松柏院,连敲门都忘了,径直闯入谢致书房。
谢致坐在桌后,听见动静抬头,见是谢霖,立刻便皱了眉,语气中有些责问:“什么事,竟让你连礼仪规矩都不顾了!”
谢霖此刻也顾不得和谢致争论,满脸凝重将刚收到的密信递出。
“什么!”谢致看完密信,竟失态地站了起来。
手里的纸条也飘落在桌子上。
那纸上赫然几个大字,让谢致和谢霖二人咬紧了牙:事情败露,芸死升收!
“芸儿!”谢致的悲痛来的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后,立刻高声痛呼,“竖子竟敢……”
“父亲!”谢霖厉声打断了谢致的慈父心肠,“唯今之计,还是想想怎么封秦松的口吧,父亲别忘了,郁升被收监了!”
谢致心中一突,看着这个亲兄弟死于非命却没有半点悲伤的长子,心中突然对他生出了些不满:“芸儿可是你的亲弟弟!”
谢霖闻言,心头一哂,亲弟弟,谢芸可没有把他当亲哥哥!若非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子争气,稳坐长安侯夫人之位,他亲外甥女还成了太子妃,如今的宁远侯世子是谁可说不准!
当然,谢霖自然不会把心中的想法表现在脸上,毕竟,他知道,谢致对他还有所保留,手里的东西也并没有全部交给他。
“若郁升被撬开了嘴,整个宁远侯府的人都会去陪芸弟,父亲还是要以大局为重!”谢霖垂眸,半是劝解,半是威胁。
谢致一愣,他知道长子所言有理,可再怎么有理,也忍不住被他冷漠刺激。
谢芸算是他的老来子,郁姨娘进府之前,府上已经很久没有添过人口了,而郁姨娘入府后,不到半年就传出喜讯,次年更是诞下了一个白胖小子。
这让在房事上愈发力不从心的宁远侯心中得意,这个孩子的诞生无疑在向世人昭示,他宝刀未老。
加上嫡长子已然长成,能独当一面,所以他便越发没有顾忌地偏宠幼子独宠郁姨娘。
府上之人对此颇有微词,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曾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他年富力强的证明没有了!
“你想怎么做?”谢致听到幼子死讯,竟有些心如死灰,无力跌坐回圈椅上,挺拔的背也佝偻下来。
“斩草除根!”谢霖面无表情吐出四个字。
其实,侯府的许多事都是他在处理,以他的行事风格,收到消息时就该让人下手了,只是……想到此处,谢霖抬眸瞥了一眼坐在上首,浑身萦绕着哀痛的老人,眼神中带了些怨怼。
谢致愣愣抬头,木木地应了声:“好!”
谢霖也不想他答应的如此轻松,不过,他也不在乎,郁升再能干,也不能为他所用,没了便没了!
“此事你去办吧!”谢致说完这一句话,就不在开口,呆愣愣做在那里,神情灰暗,一时间竟让谢霖有些看不懂了。
他以为,以谢致对郁挽梨母子的宠爱,应当不会轻易放弃郁升,这也是他急匆匆前来报信的原因,名为商量,实为试探。
可让谢霖不曾料到的是,谢致竟这般轻松就答应了将郁升灭口,难道,他往日对郁挽梨母子的宠爱都是假的?!
谢霖的心中泛起浓浓的困惑,若是假的,可谢致此刻的悲痛和哀伤却做不得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