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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多拉魔盒

    清晨六点五十分。

    程维夏站在那间冰冷得像奢侈品展示厅的开放式厨房里。面对嵌入式冰箱里码放整齐、如同化学实验材料的进口食材,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茫然与讽刺。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程家千金,如今要像个女佣一样,为那个将她定义为“项目”的债主准备早餐。这比昨天的晚宴更让她感到屈辱,这是一种渗透到日常琐碎里的、无声的践踏。

    冰箱里有顶级的和牛、珍贵的白松露,唯独没有“简单”二字。她最终拿出了吐司、鸡蛋和牛奶。吐司放进多士炉,鸡蛋……她回忆着看过的烹饪节目,笨拙地开火,倒油。

    油花在锅里溅起,烫得她手背一缩,一点微红的痕迹迅速浮现。她看着那点红痕,忽然觉得可笑——过去二十四年的娇生惯养,在此刻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最终摆在精致骨瓷盘里的,是一枚边缘微焦、蛋黄还算完整的蛋,和两片烤得有些过火的吐司。旁边的玻璃杯里,倒着冰冷的牛奶。

    七点整,路子烨准时出现在餐厅。他穿着熨帖的白衬衫,袖口挽起一截,露出价值不菲的手表,周身散发着沐浴后的清冽气息,与厨房里残留的淡淡油烟味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扫过餐桌,在那份堪称简陋的早餐上停顿了一秒,没有任何评价,坐下,拿起刀叉。

    程维夏站在一旁,感觉自己像橱窗里的模特,正被最严苛的买家审视着每一处针脚。

    他切下一块鸡蛋,放入口中,咀嚼的动作优雅而缓慢。然后,他放下了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

    “鸡蛋,单面煎,溏心,三分熟。吐司,全麦,微焦,涂抹用智能秤计量好的5克无盐黄油。牛奶,加热到65摄氏度,用温度计测量。”他抬眸看她,眼神平静无波,“程助理,记住你的工作内容,包括我的生活习惯。我不接受‘差不多’。”

    他推开几乎没动的餐盘,起身,“倒掉。重做。在你做出符合标准的早餐之前,今天的其他工作暂停。”

    程维夏看着他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和他面前那份被嫌弃的早餐,一股火气直冲头顶。她忍了又忍,这不仅仅是刁难,这是一种精神上的驯化,他要她彻底否定过去的生活方式,完全臣服于他制定的规则。她心中一阵烦躁,用手指快速地将额前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就在她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正准备走向咖啡机的路子烨脚步猛地一顿。他的视线落在她刚刚放过头发的手上,眼神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掠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恍惚,仿佛被某个熟悉的画面击中,穿透了时间的隔膜。但那异样稍纵即逝,快得让程维夏几乎以为是错觉,他的脸色随即变得更加沉郁,仿佛被什么不悦的记忆冒犯了一般。

    “路律师,我不是厨师。”

    “你是助理。”他走向咖啡机,自己动手制作意式浓缩,声音没有起伏,“而我的助理,需要满足我的一切合理需求。显然,你对合理的理解有待加强。”

    他端着两杯小小的、香气浓烈的咖啡,将其中一杯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深褐色的液面因他的动作轻微晃荡。

    “喝了。”他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我不需要一个因低血糖而效率低下的助理。”

    然后,他拿着咖啡,从她身边走过,留下那句冰冷的指令:“厨房有智能秤和温度计。学会使用它们。”

    程维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房方向,胸口剧烈起伏。她低头看了一眼那杯冒着热气的浓缩咖啡,浓郁的香气与她面前那份冰冷的早餐形成讽刺的对比,她深吸一口气,端起那盘被他判了死刑的早餐,毫不犹豫地倒进了垃圾桶。

    学就学!她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倔强,被彻底激了出来。

    整个上午,程维夏都在跟厨房较劲。她搜索食谱,称重,测温,当第五个失败的溏心蛋被她烦躁地铲碎时,她几乎想把平底锅扔出去。但最终,她还是做出了一份勉强符合他苛刻要求的早餐——溏心蛋完美,吐司焦脆度刚好,牛奶温度精准。

    当她再次将餐盘放在他书房桌上时,路子烨只是从文件中抬眸瞥了一眼,淡淡的“嗯”了一声。

    没有赞赏,没有意外,仿佛理所应当。

    程维夏退出书房,关上门,靠在走廊的墙上,却莫名地松了口气,甚至有一丝……微弱的、可悲的成就感。她立刻甩甩头,将这荒谬的感觉驱散。这只是生存,是战争中的战术妥协,绝非认同。

    下午,路子烨外出见客户,命令她留在公寓,“熟悉环境,整理我需要的资料”。

    所谓的整理资料,不过是让她将一些过期的商业杂志按照日期重新排序。一种毫无技术含量、纯粹消磨意志的羞辱性工作。

    她耐着性子做完,时间才过去不半个小时。偌大的公寓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这死水般的寂静和刚才那毫无意义的劳动,让她胸口发闷。她需要离开这里,哪怕只是一小会儿。她没有犹豫,拿起东西,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公寓。她知道有保镖跟着,路子烨在这方面从不含糊。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不远不近地缀在后方,像一道无形的枷锁,也像一双沉默的眼睛。

    初秋的阳光带着暖意,她却感觉不到分毫,直到在一家她过去常去的花店前,她停住了脚步。这里曾是她逃离社交喧嚣、汲取片刻宁静的一方小天地,空气中弥漫的泥土与花香,是她熟悉的味道。

    “维夏?“

    一个带着惊喜的柔软声音响起,像一道光,劈开了她周身的阴霾。

    程维夏回头,看到秦舒月从花店深处快步走来。她穿着柔软的燕麦色针织衫,笑容甜美依旧,眼里没有半分她近日看惯的怜悯、探究或讥讽。

    这毫无保留的温暖,几乎让她无所适从。

    “舒月...“

    “真的是你!“秦舒月快步上前,毫不犹豫地给了她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

    “我听说了一些事,给你发信息你也没回,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快急疯了!“

    在这个充满审视与敌意的世界里,这个拥抱带着近乎滚烫的温度,瞬间瓦解了程维夏辛苦筑起的所有防线。她深吸一口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潮红。“我...还好。“

    “好什么好!“秦舒月拉着她在花店角落的藤椅上坐下,“程维夏,别跟我说你被打倒了,我不信。我认识的程维夏,骄傲着呢!”

    看着好友坚定又温暖的眼神,程维夏冰封的心湖裂开一道缝隙,那暖意一点点渗入,融化着坚冰。

    “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她需要时间,来消化这翻天覆地的变故,来学会如何在废墟上重新站立。

    “时间我们有得是。“秦舒月用力握住她的手,声音轻柔却带着坚定的力量,“记住,无论发生什么,我这儿永远是你的避风港。你不是一个人,从来都不是……”

    与秦舒月说了会儿话,程维夏感觉胸口的闷堵消散了许多。她没有久留,短暂却真切的温暖已经给了她急需的支撑。

    离开花店,她在附近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秋日清冽的风拂过面颊,试图带走最后一丝滞重的郁结。她刻意放空自己,目光涣散地掠过橱窗里与自己无关的繁华。

    然而,一家电器行外墙悬挂的巨幅电视屏幕,正无声地播放着财经新闻。滚动字幕像一条冰冷的蛇,猛地攫住了她的视线——

    【宏达建材疑陷违规担保风波,资金链恐将断裂】

    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了那位李总面色惨白、被记者与话筒围堵的狼狈特写。

    她的脚步下意识停住,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是巧合吗?不,这太快了,快得像一场精准的清算。

    昨天宴会上路子烨冰冷的警告言犹在耳,今天,轻辱她的人就已身陷泥潭。

    她几乎是仓皇地移开视线,加快了脚步,仿佛那则新闻是追噬的影子。商海沉浮,与她何干?她一遍遍告诉自己,却无法抑制心底那阵因为洞见了某种残酷手段而泛起的寒意。

    推开公寓的门,那股熟悉的、带着雪松香薰的冰冷空气立刻包裹了她。偌大的空间里毫无生气,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方才在外面汲取的那点暖意,在这片精致的荒凉中迅速冷却、消散。

    她站在玄关,环顾这个完美得像展厅却毫无温度的空间。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了那扇紧闭的书房门。

    昨晚,他就是从那个方向出现的。那个房间里,会不会有关于程氏破产的线索?或者,关于他为何如此对待她的答案?

    危险,但诱惑巨大。像一个置于陷阱中心的诱饵。

    心跳开始加速。理智告诉她这是危险的越界,但一种强烈的直觉和探寻真相的欲望,驱使着她。

    她走到书房门口,手放在冰凉的黄铜门把上——他并没有明确禁止她进入,这本身,会不会就是一种试探?

    轻轻转动,门开了。

    书房比客厅更冷峻。一整面墙的书柜,大部分是法律、金融类的精装书籍,排列得一丝不苟。与之相对的另一侧墙面,则被一块巨大的、处于休眠状态的电子屏所占据,屏幕漆黑的表面如同静默的观察者。巨大的黑胡桃木书桌上,只有一台合着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和一个金属文件架,里面的文件也整理得井井有条。房间一隅,一个嵌入式的小吧台是唯一打破这种纯粹办公氛围的摆设,其上寥寥几瓶琥珀色烈酒,是这片冰冷空间里唯一流露的、近乎人性的痕迹。

    她的目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最后,落在了书桌侧面一个不起眼的抽屉上。

    其他的抽屉都没有上锁,唯有这个,安装着一个老式的、黄铜质地的密码锁。

    在这个充满科技感的智能公寓里,这个需要手动拨动数字的旧式密码锁,显得格外突兀。

    为什么偏偏这个抽屉要上锁,像一座孤岛,坚守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秘密?

    里面藏着什么不能被她,或者说被外人看到的东西?

    程维夏的心跳得更快了。她走近,手指下意识地抚过那冰凉的锁身。数字轮盘可以转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尝试了几个显而易见的密码——他的生日——那是她当时给获得奖学金的他颁发证书时,在一闪而过的信息表上瞥见的,瀚海律所的成立日,甚至她自己的生日……锁毫无反应。

    这更印证了她的猜测。这里的秘密,与他刻意展现的冷酷面孔无关,是更深层、更私密的东西。

    也许,就是扳倒他,或者查明父亲破产真相的关键。

    就在她全神贯注研究密码锁,试图从磨损痕迹上找出蛛丝马迹时,公寓大门处传来了电子锁开启的滴滴声。

    他回来了!比预期早了很多!

    程维夏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心脏几乎跳出喉咙。她迅速环顾四周,确保自己没有留下任何翻动的痕迹,甚至连呼吸都刻意调整了几下,试图压下脸上的潮红,然后快步走到书柜前,随手抽出一本厚厚的法学典籍,假装正在翻阅。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书房门口停下。

    路子烨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目光如精准的扫描仪,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她手中的书上,以及她脸上那尚未完全褪去的、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合同法原理与案例?”他挑眉,语气听不出情绪,“程助理好兴致。”

    程维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合上书,放回原处:“只是想了解一下,免得以后整理文件时,连基本术语都不懂,又惹路律师不满。”

    路子烨走近她,步履无声,却带着强大的压迫感。他在她面前站定,视线从她的脸,慢慢移到她刚才碰触过的、那个上了锁的抽屉上,停留了足足两秒。

    那两秒,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程维夏觉得自己的血液都要凝固了。

    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却让人心底发寒的弧度。

    “很好。”他慢条斯理地说,“保持这种……学习的劲头。”

    他绕过她,在书桌后坐下,打开电脑,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对峙只是她的错觉。

    “出去吧,我要工作。”他目光落在屏幕上,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冰冷,“记住,别再让我看到你有多余的好奇心。”

    程维夏快步离开书房。关上门的那一刻,她靠在墙上,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

    他发现了?

    他一定发现了。

    他那句“多余的好奇心”,分明就是警告。

    那个抽屉,那个密码锁……像潘多拉的魔盒,在她心里种下了更深的好奇与恐惧。

    这一夜,她睡的极不安稳,梦里全是冰冷的目光和打不开的锁。以及路子烨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岩灰色眼睛。她在一种被审视、被塑造、同时又渴望反抗撕扯的复杂心绪中半梦半醒。

    而一门之隔,书房内的灯光亮了很久。

    路子烨坐在书桌后,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眼神深邃。

    猎物的爪子,果然开始不安分了。比他预想的,还要快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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