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

    时家老宅坐落在城西半山。

    时星叙平时很少回来,他停好车,门外已有管家等候。

    两边的草木被修剪得很整齐,远远地可以看见后院的水池,与记忆里的并无二致。

    他被径直引向主楼大厅,刚走进去看见他的母亲潘雅兰女士,正坐在藤编扶手椅里,旁边小桌上的红茶氤氲着热气。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保养得宜的脸上看不出太多岁月痕迹,妆容精致,脸色红润,根本不像大哥电话里描述的那样。

    时星叙的脚步在门口顿了顿,眼底最后一丝担忧迅速沉下去。

    “妈。”他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潘女士合上书,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比以往稍长,似乎想从他的神色里找出些什么。

    她放下书,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回来了?坐吧。”

    时星叙却没动作,单刀直入道:“大哥说您病了?”

    潘女士抿了口茶,语气平淡:“是有些不舒服,不过更重要的是心病。”

    说着放下茶杯,瓷器与桌面碰出清脆声响。

    她抬眼,目光直直看向时星叙,露出不容置疑的强硬:“叫你回来,确实是有正事。新闻我已经看了,你和那位姜家小姐的事……”

    “我不管你们之前如何,之后必须断干净。”

    时星叙的眉心皱眉l起。

    “既然你对那个韩思乐没有兴趣。”她不知道从哪拿出一个平板,指尖划动解锁,将屏幕转向时星叙,“这是陈董的女儿,刚从瑞士回来,学的金融,性情稳重。这是王家的外甥女,自己经营画廊,很有才华,家世也清白。”

    “你抽空见一见。”

    时星叙的目光从平板上冷淡地掠过,重新落回母亲脸上:“我不会和姜渺分开。”

    潘雅兰的脸色逐渐沉了下去:“阿叙,那个姜渺到底给你下了什么蛊?”

    “与她无关,是我在缠着她不放。”时星叙向前半步,影子投射在深色墙纸上,“我倒是想知道,您为什么对她有这么多偏见?”

    潘雅兰被他问得目光闪烁了一下,下意识避开视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壁。

    “你在说什么?”她语调微扬,带着刻意的否认,“我对她能有什么偏见?不过是个陌生小辈罢了。”

    “是吗?”

    潘雅兰的脸色难看了一瞬,像是被戳中了某种隐秘的情绪。

    她沉默片刻,思绪却不受控制地被拉回到许多年前,那个的下午……

    记忆里的苏家旧宅光线昏沉沉的。

    那时林婉刚上位不久,急于在圈子里站稳脚跟,四处攀附。为了那块利润丰厚的地皮批文,她千方百计搭上潘雅兰,盛情邀请她到苏家做客。

    为了讨好她,林婉拿出了不少好东西展示,最后地取出了一个丝绒首饰盒,里面是一套宝石首饰,净度高,工艺精湛,一看就知道知价值不菲。

    “潘太太,这跟您的气质再般配不过了。一点小心意,您可千万别推辞。”林婉笑容满面,眼底的精光却掩不住。

    潘雅兰确实被吸引了。

    她眼光高,又见惯了好东西,但这套宝石首饰的品相实在难得。

    她拿起那枚蛋面戒指,对着光细细端详,颜色盈透,越看越喜欢,顺手就戴在了自己的手指上。

    触感冰凉,蓝色衬得她手指愈发白皙。

    就在她抬手欣赏的时候。

    “你好。”

    谁在说话?

    潘雅兰低头,腿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小姑娘穿着裙子,安静地站在那里,小脸精致得像个瓷娃娃,那双眼睛黑白分明,静静地看着她们。

    潘雅兰承认自己当时被可爱到了:“这是你家孩子吧,长得是真好啊。”

    不料林婉的笑容瞬间僵在嘴角,眼神里飞快掠过心虚和慌乱。她快步走过去一把抓住那女孩的胳膊,力道还不小:“渺渺怎么出来了,快回自己房间去!”

    那是小时候的姜渺。

    她的目光却锁定在潘雅兰的手上,口齿清晰道:“你好,可以还给我吗?”

    “那是我妈妈的东西。”

    潘雅兰愣住。

    “抱歉,我们稍微离开一下。”,林婉不由分说,半拖半拽地把姜渺往楼上拉。

    或许是出于好奇,潘雅兰迟疑之下也跟了上去。

    林婉用力拽着姜渺进了房间,门虚掩着。

    透过门缝,能看得清清楚楚。

    林婉甩开姜渺的手,脸色因为计划被打断而显得有些狰狞。

    她盯了姜渺片刻,接着打开衣柜,从里面抓出几件丝质的衣服,语气尖刻:“对,是你妈妈的遗物又怎样?现在还不是随我支配!”

    “嘶——”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

    她拿起剪刀对着那件裙子剪下去,一边恶狠狠道:“怎么样啊?不仅这些首饰是我的,连你的父亲现在也是我女儿的了!”

    “你和你那个死了的妈一样,永远也抢不赢!”

    这一幕让潘雅兰皱眉。

    没想到,这女人真够无耻的。

    可下一秒,那个看起来安静柔弱的小女孩竟直接扑了上去,用手去夺那把锋利的剪刀。

    “啊!”

    林婉被这不要命的举动吓得尖叫起来,下意识松了手。

    剪刀“哐当”掉在地上,小姜渺的手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迅速涌出。

    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弯腰捡起那把沾血的剪刀,抬起头看着林婉。

    她的小脸没有什么血色,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燃烧着冰冷而决绝的情绪。

    “抢走我那个爹?没关系。”她的声音还很稚嫩,却字字清晰,“但要是再动我妈妈的东西……”

    她往前一步,注视着脸色煞白的林婉:“如果再动一件……你们不在家的时候,我会把你的衣柜烧了。”

    门外的潘雅兰也惊住了。

    她退后两步,快速离开。

    看着自己手上那枚戒指,潘雅兰突然感觉刺眼无比。

    “竟然给我这种不吉利的东西……”她褪下戒指,飞快地丢在了地毯上。

    然而,就在她走到楼梯口时,余光又瞥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走近。

    看起来根本没人会主动给她包扎,受伤的手掌甚至还在流血。

    姜渺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捡起来,紧紧攥在手心。

    可怜兮兮的。

    潘雅芝被刺得心头一慌,竟生出几分难堪。

    她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忍住,转身回去,把自己的手帕塞进了姜渺受伤的小手里。

    “快止血吧。”她语气生硬地说了一句,匆匆转身离开……

    这次的合作自然没有成功,林婉的算盘彻底落空,两家人之间的交集也zhu jian q断了。

    但潘雅兰却记住了那个孩子。

    她的眼睛又太澄净了。

    像一面镜子,照出潘雅兰精心包裹下的真实面孔。这对于清高自持的她来说是难以忍受的。

    但她身上又有种近乎自毁的烈性,被逼到绝境时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

    烧起来会把周围一切都燃烧殆尽。

    如果最后会伤到阿叙呢?

    想想就让她感到不安。

    ……

    回忆褪去,潘雅兰猛地回神,发现自己指尖冰凉。

    她定了定心神,转换语气:“既然如此,那有件事妈不得不问。”

    “虽然你从来都不肯说……当年你那样消沉,过得像行尸走肉。”

    “让你变成那样的人,就是姜渺吧。”

    “可你要怎么确定,她这次不会离开呢?”

    “还想再重复一次那种的感觉吗?”

    *

    姜渺离开公司时,落日才开始浸染地平线线。

    她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今天确实很忙,不过想到能见到青青,心情不自觉地轻松了一点。

    这时。

    006:【宿主,虽然089受到重创,最近完全没动静……但我们还是要小心防备的。】

    【毕竟现在剧情线已经完全偏离了原本的设定,不知道它会做出什么事来。】

    姜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好,我知道了。】她在心里默念。

    【另外,】006转移开话题,【宿主,今天时星叙竟然没有来接您诶?还真是难得】

    提到时星叙,姜渺都没发现自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嗯,他说今天有点事,可能会比较晚回来吧。”

    车子慢慢驶入地下停车场。

    很巧的是,宋青青选的这家餐厅实际上是时星叙名下资产,之前他已经陪姜渺来过几次,确实各方面都无可挑剔。

    “天啊,渺渺,你最近听说程瀚的事吗?”

    “他居然来找我,说自己后悔了,还想向我借钱。”

    “我都要吐了,真的是晦气!”

    “具体情况我们见面说,等我!”

    宋青青的语气异常兴奋。

    电话挂断,姜渺无奈地摇摇头,打开菜单点了几道。

    她记得青青喜欢的口味。

    没过多久,一位穿着得体西装的中年男士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恭敬:“晚上好,姜小姐。”

    “非常抱歉打扰您。”

    姜渺有些疑惑地抬头。

    经理微微倾身:“姜小姐,刚刚您点的主菜……配的酱汁中含有芒果成分。”

    “时先生特别嘱咐过,姜小姐您对芒果过敏,餐桌上绝对不能出现任何含有芒果成分的食物。”

    “您看是否需要换成其他菜式?我们推荐……”

    后面的话姜渺有些听不清了。

    她怔愣在原地。

    时星叙……

    怎么会知道她芒果过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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