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在长江边的徐忆江，在叔成州眼里，就像伫立江边岩石上俯视到的香草美人，清灵又鲜活。

    互联网电商经济飞速崛起，就像电影《海上钢琴师》里那艘载满追梦人的客轮，无数人都愿意漂洋过海，奔赴这场浪潮。

    他和她，自然也不例外。

    寒假实习的机会摆在面前，徐忆江铁了心要去江北——她太爱在镜头里展现自己，那里面藏着她对美的全部幻想，她想做一名才艺主播，在镜头前发光发热。

    禧园附近一家颇具规模的传媒公司向徐忆江抛来了橄榄枝，收到 offer 的那天，她站在长江大桥下，回头看向身后的叔成州，眼里闪着雀跃的光。

    “你什么时候去上海？” 她问。

    “等你安排好了，我再走。” 叔成州的语气很笃定，眼神里满是不舍。

    “我哪用什么安排呀，” 徐忆江双手背到肩后，露出浅浅的酒窝，笑容明媚，“明天我就去上班咯！以后我要赚好多好多钱，什么都不缺。” 她说话时，桥下一艘游轮正缓缓驶过，江面泛起层层涟漪。

    “那你还缺个帮你拉行李箱的大保镖。” 叔成州笑着打趣。

    徐忆江朝着他慢慢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你为什么想留在江城？” 叔成州问。

    她歪着头想了想，踩着脚下的碎石子来回走了两步，轻声说：“离家里近呀，万一不开心了，回家也方便。” 说完，她反过来问他，“那你呢？为什么非要去红厂？”

    “我喜欢年轻有活力的地方，想多学点东西。” 叔成州认真地回答。

    “你喜欢的这么多，偏偏没有——” 徐忆江故意拖长语调，截断了他的话。

    “我喜欢你。” 叔成州没等她说完，就迅速且坚决地接了话。

    长江边，一名穿着大白婚纱裙的女人，一名西装领带的男人，后面跟着手握长焦镜头的摄影师，闯进他们的视野，即将成为新娘的女子，笑容满面，抱着她的那个男人，拉长的嘴唇有些牵强的附会。

    徐忆江和叔成州分开的第一个寒假，他去了江南，她留在了楚地。

    初到上海，叔成州穿着一件淡蓝色衬衫，搭配标配的牛仔裤，头发抹了点摩丝，硬挺有型，却难掩眼底的生疏与好奇。到红厂报道的时间还早，他索性拐进马当路的小弄堂，寻了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点了碗油条面，算是尝了尝魔都的清晨滋味。

    一名不知名的近似同龄的女生，摆动着黄色的裙边，牵着白色的绳子，一只扭扭的柯基狗和她从叔成州的身边走过，淡淡的香水味，和远方的那个女孩很像。

    走进红厂的那一刻，叔成州像个 “土包子” 似的东张西望。纯白简约的墙面、郁郁葱葱的盆栽、悬挂着的小雏菊，连楼梯两侧都爬满了绿萝，处处透着活力与生机。北边的红色楼梯通向花园主题的办公区，同事们的工位上摆满了可爱的卡通挂件和励志标语，这一切都让他对未来的实习生活充满期待。

    他被分配到内容策划组，第一次独立做博主推广方案时，因为不熟悉平台规则，也没摸清目标用户的喜好，方案做得漏洞百出。

    人一旦有了班味儿，时间就会过得很快。

    “这就是你做出来的东西？” 主管把方案甩在他桌上，语气严厉，“目标用户定位模糊，推广渠道毫无新意，连博主的风格和产品都不匹配，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做？”

    周围同事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叔成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窘迫得说不出一句话。他想解释自己是第一次做这类方案，却又觉得辩解苍白无力，只能低着头，小声说：“对不起，我马上重新修改。”

    主管冷哼一声：“我要的是能落地的方案，不是纸上谈兵。”

    那一天，叔成州在工位上坐了整整一下午，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他逐字逐句地修改方案，反复研究平台数据，请教身边的老同事，直到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的方案才终于通过主管的审核。

    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公司时，魔都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泛黄的路灯陪着他，心里满是委屈与挫败。

    往后的日子里，叔成州的 “班味儿” 越来越足，时间也过得飞快。

    有时候，部门会因为知名博主的到访，大家吃完下午茶就立刻投入紧张的工作；有时候，有明星来拍摄，他就要临时加入摄影组，在大型摄影棚里参与头脑风暴，和小伙伴们一起熬夜打磨方案；累到极致时，他会躲进公司名为 “红巴黎” 的会议室里独自放空，短暂地缓解压力。

    和叔成州在上海的窘迫不同，徐忆江在江北的主播岗位上，简直如鱼得水。

    凭借着艺术生的底子，她不仅长相清秀，还擅长唱歌、弹吉他，镜头感更是绝佳。入职第一天，她只是在公司内部试播了半小时，甜美的嗓音、自然的互动风格，就吸引了不少同事的关注。正式开播后，她更是凭借独特的才艺和真诚的性格，快速圈粉。

    别的主播还在按部就班地唱歌跳舞时，徐忆江已经开始创新直播形式。她会在直播里弹唱自己改编的校园民谣，会分享艺考时的趣事，还会和粉丝聊电影、聊艺术，把直播间变成了有温度的交流空间。她从不用夸张的话术诱导消费，却凭着这份独特的风格，让粉丝心甘情愿地为她停留、为她支持。

    “徐忆江同学，你太厉害了，简直是为镜头而生的。” 部门主管特意表扬她，“不仅有才艺，还懂用户，接下来要给你对接更好的资源。”

    同事们羡慕不已，纷纷向她请教秘诀，徐忆江只是笑着说：“没什么秘诀，真诚最重要。”

    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份成绩背后藏着多少努力。她白天忙着补觉、选品、准备直播内容，夜里直播到凌晨，结束后还要复盘数据、回复粉丝留言，常常忙到天快亮才能休息。

    叔成州加班到凌晨一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洗漱完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手机相册里两人在初雪天的合影，终究还是忍不住，点开了与徐忆江的视频通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手机的屏幕里徐忆江在吃火锅，两边坐着年龄相似的男生。他想说什么，只是简单问了一下。

    她说声音有点吵，回去再回电给他，就挂断了。

    这一夜，他没有等到她的回复。

    两个人，有了不同的生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