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温度持续攀升，空气都仿佛因高热而扭曲波动。溪月闭目坐在蒲团上，看似平静，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额角不断滚落的汗珠，显示她并不轻松。冰属性的灵力在她体内缓慢流转，试图抵御外界的灼热，但就像杯水车薪，只能勉强护住心脉和主要经脉，皮肤的灼痛感依旧清晰，尤其是绷带覆盖下的右眼，灼烧感更为强烈。

    白羽虽说属性相合，但时间久了渐渐也感到不适，这种热夹杂着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

    他偷偷睁眼看了看旁边的黑曜和角落里的溪月，黑曜依旧坐得笔直，只是呼吸略微粗重，而溪月周身似乎隐隐有一层极淡的蓝白光晕，若非仔细观察几乎难以察觉。

    “心静自然凉……”白羽嘀咕了一句家里长辈常说的话，重新闭上眼睛，尝试运转家传的静心诀。他发现，当自己不那么刻意去抵抗炎热，而是引导体内火灵力去适应、甚至尝试吸收环境中那股特殊的“热意”时，反而舒服了一些。

    就在有些人快要坐不住，开始低声抱怨时，房间前方原本空无一物的墙壁突然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一个穿着灰色学院长袍、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者一步迈出，出现在众人面前。他目光扫过房间里或坐或站、姿态各异的二十名少年少女，尤其在溪月、白羽、黑曜三人身上略微停顿。

    “我是第一关的考核官，你们可以叫我维长老。”老者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甚至带着一丝清凉之意，让众人不觉精神一振，“这一关，考的是‘定力’与‘灵觉’。”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室布有‘炎心阵’，炎热异常，不止是身体上的热感，更能引动心火，扰乱心神。你们需在此阵中坚持一炷香的时间。坚持不住，可捏碎你们号码牌背面嵌入的小小玉符，自会传你们出去，但也意味着考核失败，失败者会被传送回你们登记时填写的家乡。”

    不少人闻言立刻去翻看号码牌背面，果然发现一个米粒大小、几乎与木质牌面融为一体的浅色玉点，不仔细看不会注意。

    “仅仅是忍受吗？”有人忍不住问道，语气有着不忿，觉得这考核太过被动。

    维长老瞥了那人一眼，淡淡道：“坚持只是最低要求。在这一炷香内，你们需要做的，是尽可能地去感知这‘炎心阵’的灵力流动。一炷香后，我会提问。感知越清晰、越准确者，评分越高。这也关系到你们后续的关卡评价。”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各异。有人已面露难色，光是抵抗炎热保持清醒就很不易，还要分心去感知什么阵法流动情况？有些人则跃跃欲试，这显然才是第一关真正的考验。

    “现在，开始。”维长老也不废话，袖袍一挥，一根纤细的线香出现在房间中央的香炉中，无火自燃，袅袅青烟升起。

    几乎在香点燃的瞬间，房间内的温度又提升了一截，那股令人心烦意乱的躁动感也越发明显。有人闷哼一声，脸色涨红。有人开始不停地擦拭汗水，坐立不安。

    溪月深吸一口气，不再仅仅用冰灵力被动抵抗，继续抵抗下去就是被淹没，她将灵力化成丝小心翼翼延伸出去，如同触角，接触周围灼热而狂暴的灵力。

    起初，灵力反馈回来的是一片混乱的“火海”，灼烧感甚至顺着灵丝反馈到她的心识，本就火热的情绪更加躁动。

    她稳住心神，想起村长爷爷以前教导她辨认复杂药性时说的话：“万物有律，纷繁表象之下，自有其运行轨迹。静心，方能窥见本质。”

    溪月收起灵丝不再试图对抗那股热流，而是将自己内核的冰灵力收敛得更紧，仅仅包裹住核心，变得柔和轻盈，像一片雪花，尝试融入这片炎热，去感受其中力量的起伏、流向。

    渐渐地，在那片似乎毫无章法的炽热中，她“看”到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热力并非均匀分布，而是如同呼吸般，有着微弱的涨落周期。某些方向上的灵力流动更为活跃，仿佛有看不见的渠道在引导……

    白羽也在尝试，他天生对火灵力亲和，方法更为直接大胆。他尝试引导一丝阵法的热力入体，与自身灵力交融、分析。这过程有些痛苦，如同引火烧身，但他咬牙，从中品味着阵法力量的“味道”和“节奏”。

    黑曜的方法则显得朴实无华。他始终保持着均匀的呼吸，身体仿佛化作了一尊石像，承受着高温炙烤。他的灵觉不像两人一样，而是凝聚如针，专注于感受身体所处方寸之地灵压的细微变化，以此推断整个阵法的某些节点压力分布。

    时间一点点过去。线香缓缓燃烧，已经过半。房间里已经少了三个人——他们无法忍受，捏碎玉符被传送了出去。剩下的人中，大多脸色苍白，汗如雨下，显然都在苦苦支撑，至于感知阵法脉络，恐怕能分出少许心神去尝试的都不多。

    溪月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嘴唇微微干燥，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在她的感知中，整个房间的灵力脉络逐渐清晰起来，那是一个相对简单的循环结构，但有三个节点处的灵力格外坚固，活跃跳动，应该是阵法的能量汇聚点或转换处……

    “时间到！”

    维长老的声音响起，同时，房间内灼热的气息如潮水般退去，温度迅速恢复了正常。许多人如释重负，大口喘着气，甚至有人直接瘫软在地。

    线香正好燃尽最后一缕。

    维长老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了虽然疲惫但依旧保持坐姿、眼神清明的溪月身上，又看了看同样状态尚可的白羽和黑曜，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维长老缓缓开口，“感知到此阵灵力主要流转方向者，举手。”

    陆续有几只手举了起来，包括溪月、白羽和另外两三人。

    “此阵灵力节点，也就是热力最强、灵力最凝聚之处，共有几处？在何方位？”葛长老继续问，这个问题明显更难。

    举手的人更少了。一个少年犹豫着说：“两处？大概……在左前方和右后方？”

    另一个少女说：“三处？感觉不止两处……”

    白羽举手，肯定道：“三处。具体方位嘛……正前方偏左、右侧中央靠墙、还有我们进来的门口上方。”他的感知更偏向于能量的“高处顶峰”判断。

    黑曜言简意赅：“三处。地面一处，东北角，西南角，正中对上方。”他感知的是灵压的“坚固高点”。

    维长老不置可否，看向还没说话的溪月。

    溪月站起身，虽然腿有些发软，但声音清晰：“三处主要节点。分别位于房间乾位、坤位偏中、以及巽位近顶处。”她用的是方位术语，同时用手大致指出了方向，竟与黑曜所说的位置基本吻合，且更精确。“此外，灵力整体沿顺时针方向缓慢旋转流动，在节点处加速并释放热力。”

    维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微微点头：“观察得还算细致。尤其是注意到了流转方向。”他看向其他人，“能感知到节点数量并大致判断位置，已算不错。至于流转方向……这一批里，只有她一人明确指出。”

    众人目光纷纷看向溪月，有惊讶，有羡慕，也有不服。

    “第一关考核结束。通过者，随我去下一关。”维长老袖袍一挥，房间另一侧的墙壁无声滑开，露出一条通道，“未回答出问题者，也可同行，但本关评价为‘下’。坚持不住中途退出者，考核终止。”

    溪月、白羽、黑曜相视一眼，跟在葛长老身后，随着通过第一关的人群，走向未知的第二关。白羽凑近溪月，压低声音，难掩兴奋：“阿月，行啊！说得那么准！你怎么办到的？”

    溪月擦了擦额头的汗，微微一笑：“静下心来，像分辨不同的药草一样，去‘看’它们的差别和走向而已。”

    前方的通道略显昏暗，不知延伸向何处。听风学院的考核，显然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