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宫内,公子川柏守在燕美人床边,看到母亲在太医的治疗下悠悠转醒,终于松了口气。
床前悬挂一仕女图,纤影婀娜多姿,巧笑倩兮,翠目盼兮。
顾行健跪坐在紫檀木条案前饮茶,玉树临风,修长手指轻握墨玉杯盏,金花茯茶幽香袭人。
公子川柏愤愤不平:“六弟真是好生歹毒!母亲不过是弱女子,他竟手段如此狠辣,果真是胡人生的贱种!”
燕美人被顾行健扶起身,接过顾行健递来的茶盏,轻啜慢品后道:“禁军装备精良、精锐云集、作战丰富,即便将全京城的锦衣卫全聚集在辰良殿,仍不可能战胜禁军。”
宫女落葵是江湖帮派怀夕帮与燕美人的联络人,正给燕美人揉肩捶背,掐媚道:“夫人福泽深厚,以后当了太后,便享尽荣华富贵,天下贵女皆望尘莫及!”
顾行健说:“世间事多有变数,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明日早朝便宣诏让公子川柏继位,宫外就靠怀夕帮抓住公子玄参了。”
门外忽传来甲片相击声和匆匆跑步声,一人被驻守长春宫的两名禁军拦住,朝门内喊道:“卫尉何复平求见夫人!”
燕美人点头,落葵喊道:“让他进来!”
何复平面色凝重,拱手道:“陛下已死,柯恒立被杀,公子玄参逃了!”
玉杯掷地而碎,茶水飞溅,燕美人暴怒:“我竟不知锦衣卫居然善战到这种程度!”
顾行健大惊:“早听闻锦衣卫擅长潜伏、伪装和刺杀,常潜在暗处如同附骨之疽,令人防不胜防!公子玄参借住沈家时,更是得大雍第一大将沈蓝英亲授绝学,武功造诣极高!”
公子川柏连忙道:“母亲息怒,还好我们留有后手,怀夕帮中高手众多,一定能抓住公子玄参!”
燕美人命令道:“为防泄密,宫变时在辰良殿的那个宫女也杀了吧。”
何复平初入禁军时,曾在错综复杂的宫道间迷路,一名桃羞杏让、顾盼生姿的宫女为他指路,声音如环珮玎珰,温润清越。自此,那惊鸿艳影常常萦绕在他心畔。
何复平劝道:“那不过是名女子,关起来就可以了。公子川柏即将登临大宝,莫要造无辜杀孽。把她交给我吧,我去抓住她。”
燕美人觉得此景实在碍眼。初入宫时,她还不知深宫险恶,经常与同出北疆的安八子谈天说地,向往安八子口中的碧草连天、胡服骑射和异域珍宝。
可没多久,安八子宠冠后宫,虽时常送些佳肴和华服给她,但闭口不言“提携”二字,仿佛早已遗忘曾经“有福同享有祸同当”的约定。
那时她质问安八子,得到的却是“树大招风。你目前就很好,以后我儿子还需托你照顾了。”的回复。呵,不过是不想给自己多添一个竞争对手罢了。
燕美人还记得安八子死的那天,雪下了一地。当听说常被众夫人戏称为“不死鸟”的安八子竟真死于韩七子之手,她本想如往常那般练习丹青,蘸了颜料的毛笔却迟迟落不下纸面。
再也见不到那碗热气腾腾的奶皮子、热情奔放的草原舞、比宝石还要璀璨夺目的绿眼睛和如春桃初绽的笑靥了。
燕美人嗤笑道:“不过是个宫女,何须如此犹豫?你若想我儿子继位后升官太尉,便同怀夕帮杀了她吧!”
何复平全身颤抖,面露不忍之色,终于还是下定决心,一滴泪从他眼角滑落,他回道:“是,夫人!”
两个时辰后,何复平和怀夕帮帮主、副帮主归来。
何复平和副帮主没料到宫女竟武功盖世,内力浑厚,飞檐走壁,一剑可斩山。原先带来的人被宫女一剑秒杀了,何复平和副帮主飞快躲在石后幸免于难。
副帮主飞鸽传书,让帮主派来不少高手,众人第二次追上宫女,宫女以一当十,终于香消玉殒。
帮主最先汇报,平静道:“公子玄参已坠崖而死。”
燕美人问:“符玺和诏书呢?”
帮主回:“沉入河中,不见踪迹。”
燕美人皱眉,说:“你派人去打捞,一定要捞上来。顾丞相,我们只能自拟诏书了。”
顾行健说:“意料之内。玉玺已仿刻好,我这就去派人拟诏。”说罢起身离殿。
燕美人转头挑眉问:“宫女呢?”
何复平内心仍弥漫悲伤,蹙眉道:“已珠沉玉碎。”
***
沈云苓走到一处看似平平无奇的农家小院门前。系统已化形为缀在柔顺光滑乌发间的红绳,绳的一端指向小院,说:“到了,这里就是。”
两条大黄狗冲向大门,摇尾巴扒门板,急得汪汪大叫。系统解释:“我把原身的体味套你身上了,狗分辨不出来。这是颅内传音,它们听不到。”
沈云苓拿出钥匙串一个一个试,终于打开院门。大黄狗飞扑到沈云苓身上,狂舔她的脸。
沈敬亭正要过来开门,看到门已经开了,跑过来迅速关上门,低声问:“姐,你怎么就回来了?”
沈云苓让狗从身上下去,掏出怀里的锦囊给沈敬亭,说:“大事不好了,发生宫变了!我出来路上被追杀,凶手已经被我解决了,我回不去禁军了!”
来小院的路上,沈云苓就让系统把锦囊打开,看到锦囊内的密信。密信由密文所写,被系统根据内置的人类密码学知识破解了,得知了皇宫内发生的一切。
系统读完信直冒冷汗,但在沈云苓的威逼利诱之下还是从实招来,被沈云苓抱怨:“这么麻烦的身份,系统你是看都不看就召我过来了,我是要出演《碟中谍》吗?”
电影《碟中谍》是沈云苓变成史莱姆一周年那天晚上,司玄参抱着史莱姆形态的沈云苓一起看的旧时代影视作品。
沈云苓父母曾劝司玄参,不要沉浸在过去的悲伤中,人总是要向前走的。但司玄参说她是人类如今的希望,让他们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
看电影时沈云苓自嘲,她不过是留有人类神智的史莱姆,早已成为人类的叛徒。
司玄参却说,末世人类与自然的共生程度前所未有地加强,她这种不过是共生的其中一个方向。异能也是人类被感染后意外觉醒,她的情况和异能只是程度上的差别。
沈敬亭细细询问沈云苓宫变详情,沈云苓根据锦囊所述一一答了。
沈敬亭口中喃喃:“奇怪,怎么比父亲说的提前这么多?”便拿走锦囊,让沈云苓赶紧回房休整,会叫养兄回来给她看诊,之后有大事要做。
沈云苓回到原身厢房,屋内简朴雅致,一坛桐花酒放在榻上的小矮桌上。她揭开桐花酒的酒封,酒香馥郁,满室芬芳。
系统飞速变回耳鼠,扒在酒坛边把头伸进去喝一口,说:“好酒!绵柔醇厚,余味悠长。”
沈云苓问:“你不扫描了?”
系统说:“我耐毒。这酒没毒,品质极高,现已收入图鉴。奖励技能[绝世古武],可使用种花家古代各门派绝世武功。我帮你调成原身那款,你能运轻功凌波微步、飞檐走壁了。”
“那我去试试。”沈云苓出屋门后调运内力,身体就像早已运功上百次,自然地循环周天,不一会便觉身轻如燕。
她借力腾跃,离地蹿起,衣袂飘然,猎猎作响,足尖轻点间,瞬息千里。
系统闪现在她身旁,抓住她的肩,大喊:“你慢点,回去,还没拿照身贴呢!”
她轻飘飘落在一处河边,踏泥无痕,落地无声。河水波光粼粼,潺潺流动,桃花鱼游戏其间,灵动欢快。两岸桃花十里,层层叠叠,灿若云霞。
阳春三月,许多鱼类因洄游或产卵期而肉质肥嫩、营养丰富,正是品尝各类鲜美鱼类的好时节。
沈云苓问系统:“空间道具可以现在就拿来用吗?我想抓鱼。”
系统已垂涎三尺,说:“可以!你抓多少我收多少,不用担心我装不下!”
沈云苓运起太极,内力在她手中凝聚成球,水流因内力向外辐射波动。她将球以掌推向水面,轰然一声,鱼随水似天女散花般炸出水面,纷纷落回水中浮起来。
系统给沈云苓一个藤筐,自己抓起一条鱼开吃。沈云苓分出史莱姆把鱼都赶进筐内,筐似无底洞,进入筐里的鱼都不见了,但把手伸入筐中,却还能拿出鱼。
三月是桃花鱼的最佳赏味期,因食用飘落水中的春日桃花,鱼体色泛粉,肉质细嫩,味道鲜美,营养丰富,被誉为“淡水鱼中的金枪鱼”。
系统狼吞虎咽,骨头都不剩,还想再吃一条。
习得技能[绝世古武]后,沈云苓五感通达敏锐,发现十里外河面漂来一男子。
沈云苓拎起系统说:“别吃了,有人从水面漂过来了。”
系统伸出的爪够不着鱼,懵逼道:“水上漂?”
沈云苓说:“随水漂流。”
系统默契化形回红绳,沈云苓运功飞往男子处。
久旱遇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是为传统四大乐事。
司玄参昏迷在水中随波逐流,衣衫不整,散发湿透,俊美苍白的脸深邃立体,睫毛细密卷翘的狐狸眼勾魂摄魄,数片桃花落在他宛如雕刻般的完美身材,遮不住他身上的数十处剑伤。
我男友也穿来了?!
沈云苓赶紧把司玄参捞会岸边平放,给他嘴里塞入一团史莱姆合成修复破损躯体,并进行心肺复苏。系统变回耳鼠,在一旁加油鼓劲。
多发伤抢救“黄金时间”为伤后6~8小时内,此时患者已跨过第一死亡高峰,进入第二死亡高峰。如迅速及时,抢救措施得当,大部分病人可免于死亡。
沈云苓作为军校尖子生经常带队外出执行任务,应对此类情况经验丰富,抢救措施科学规范,加之史莱姆的逆天治疗效果,队里从没死过人。
第三死亡高峰出现在伤后数天或数周,死亡原因会是严重感染或器官功能衰竭。史莱姆能合成麻药无痛及时吃下感染部位并合成出无排异反应的新人体组织。
经过一番果断专业的急救,司玄参恢复呼吸、心跳,系统放出虚拟礼花,欢呼:“恭喜你成功了!”
沈云苓问系统:“可以把他装进空间道具吗?空间内能保证绝对平稳吗?”
系统回:“可以,但因为空间内无时间流逝,他会感觉像进入阴间,全身还动弹不得。”
沈云苓说:“没事,反正人活着。我轻功不稳,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系统将司玄参收入空间道具,化形回红绳,沈云苓运功飞回沈家小院。蜻蜓点水一跃起,轻功妙曼似霞绮。
沈敬亭派大黄狗入京城找养兄沈雪青。沈雪青师从养母白松萝,医术高超,在京城内开了家医馆,名为“回春堂”,生意红火,患者络绎不绝,名遍京城。
沈雪青一看到大黄来了,急忙让回春堂关门,背上药匣单手抱狗骑马出城回家。
沈云苓刚把司玄参放在她房内榻上,沈雪青就回到小院,问她:“发生什么事了?”
沈云苓指向司玄参,回:“你先给他看病。”
沈雪青觉得司玄参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给他把脉,说:“脉络破损,气血瘀滞,阴阳失衡,脏腑功能紊乱。我抓药给你,你拿去煎,我先给他扎针。”
沈雪青让沈云苓把陶罐拿来,拿秤把药称好放入陶罐,让沈云苓先凉水浸泡再分两次中火煎煮,水量要与药材齐平,武火煮沸后转文火。
沈云苓去院里水缸打水,将凉水没过中药放在厨房浸泡,对系统感慨:“小说世界的水能直接用,真是太好了!不像变异纪元,必须要水系异能者净化才可使用。”
系统说:“你们过的是什么苦日子?水都不能随便喝随便用。”
沈敬亭正在厨房做饭,煮着粟饭和姜枣鸡汤,看到沈云苓浸泡药材,问:“你的病症有这么严重?不是能照常使用轻功吗?”
看来原身经常在院内施展卓绝轻功,弟弟已经见怪不怪了。
沈云苓回:“我运轻功时见一男子顺水漂浮,就捞上来带回家治了。”
沈敬亭停下手转头问她:“那男子是不是仪表不凡、俊美无铸?”
沈云苓惊道:“你见过他?”
沈敬亭说:“你也到年龄了。正好从宫内脱身,你如果想要他,就留下他好了。清友团的事既然能瞒住兄长,就能瞒住他。他要是不愿意,团里有催眠师,能让他忘尽前尘往事。”
系统毛骨悚然,红绳抖了一下。沈云苓不寒而栗,连忙道:“不必这样。”
沈敬亭回:“大雍男子能纳妾,别看他好看,就觉得他人品也好。”
沈云苓摆手摆出残影,说:“等他醒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