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告太后,此玺确乃国之真玺!”张师斩钉截铁道,将玉玺双手奉上。
此话一出,太后的脸上出现的不是高兴,反倒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慌乱。
但这怪异神色只在她脸上出现了短短几秒便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复的疑问:“你确定吗?”
张师仍然低着头,但语气坚定:“是的,此等色泽与纹路的玉玺,全天下不会再出现第二件。”
话落,太后深吸了一口气,沉默了好一会后,才把视线落到一旁安静得过分的齐淮身上,脸上的笑容似是挤出来般:“那可就太好了,此番玉玺能被找回,齐相功不可没。”
她唤人将玉玺带下去好生存放,又让人赏了张师好些金银后,才和蔼地对许倾染笑道:“清乐啊,看你嫁到相府,哀家也算是能安心了。”
“齐相这寻宝的能力,也可谓是朝中一流。”太后直直审视着齐淮,眼里闪过几分狠厉。
“太后过誉了。”齐淮笑得和煦如风,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疏离感,只极其自然地轻抚许倾染发尾,“您和陛下能把清乐许配给我,已是臣此生所幸。”
“清乐在宫中长大,骄纵惯了,辛苦你帮哀家多照看照看了。”
两人就这么客气的你来我往,似是把这玉玺之事抛之脑后,只管温情家常。
“祖母,孙女帮您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找回来了,可否讨个奖赏?”
太后敲她额头:“没罚你就不错了,净会胡闹。”
许倾染继续笑嘻嘻地撒娇:“那孙女就不要奖赏了,把赏赐给齐相。”
“替陛下找回丢失的玉玺是臣本就该做的,谈何奖奖赏。”齐淮姿态谦虚。
“既然你帮哀家解决此事,哪有不奖赏的道理。”太后靠在榻上扶额,思索片刻后才道,“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许倾染趁机佯装兴奋,眼巴巴地望向齐淮。
“那臣就不辜负太后好意了。”齐淮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吐字缓缓,“在下并无什么十分想要的物件,只是在找回玉玺此事上,府中的藏卫伤了不少——”
他顿了顿,露出了十分惋惜又痛心的神色:“所以栖州战乱一事,恐难以增援。”
太后并未第一时间答复,只是斟酌般敲了敲桌面,闭眼沉思。
“祖母……”许倾染语气盼望地开口,被太后握住手摁了下来,良久后才答了声好。
“谢谢祖母!”许倾染喜形于色,还偷偷朝齐淮眨了下眼。
“谢过太后。”齐淮弯腰道谢,眼里闪过一丝愉悦。
“哀家乏了,你们先退下吧。”太后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示意他们离开。
“那臣就先和公主告退了。”齐淮拉着还一副依依不舍模样的许倾染行礼。
“望皇祖母颐养安康,清乐改日再来看您。”许倾染敬业地把戏演到最后一刻。
太后闭目颔首。
待二人走出寝殿后,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呼——”许倾染长长地吁出一口气,用力望齐淮的肩上一拍,“天哪,真是累死我了!”
“啧。”齐淮笑着提醒她注意体统,“这还在宫里呢。”
许倾染不以为意地撇撇嘴,双手叉腰望了望四周:“哎呀,都这么晚了,还能有谁会在这等我们——”
“清乐!”一道爽朗开怀的男声自后方传来,把许倾染吓得一激灵。
齐淮不轻不重地哼笑一声,看着向他们走来的两人,俯身在许倾染耳边低语:“清乐公主,你的戏还差点才演完呢。”
语罢,他便脱下身上披肩披到许倾染身上,完全一副亲昵关切的模样,对眼前两人笑道:“四皇子,沈小姐。”
“可算等到你出来了。”陆知朗想薅许倾染脑袋,却又碍于齐淮不偏不倚地挡在侧边,只好遗憾地搓了搓手指,“你们到底说什么了?”
“哎呀,就你最好奇。”许倾染被迫继续换上活泼娇纵的模样,朝陆知朗翻了个无情的白眼,“这是机密,不准问!”
“嘁,我才不稀罕。”陆知朗用力一哼,又抬头看了看天,有些遗憾地问:“现在太晚了,已经不好再去宫里晃悠。”
他抿了抿唇:“你们要在宫中歇息一晚吗?”
”应该不留宿了,府里还有事情要处理。”齐淮淡淡地拒绝。
“那清乐呢?清乐这丫头一天到晚肯定闲得没事干,这好不容易进一趟宫,不如就留下来多呆几天吧。”
“你才一天到晚没事干。”许倾染不服气地怼回去,旋即和齐淮对上眼色,亲密地靠在他怀边,“我才不要和你待着,我和夫君一起回去。”
闻言,陆知朗顿时露出了嫌弃的表情:“怎么嫁了人后还这么如此黏人。”
“你懂什么,这说明我们感情好,你就是羡慕……”许倾染正回怼着,就被一直在旁边充当背景板似的沈荷柔声打断,“公主和齐相的感情真是令人艳羡。”
她柔声细语,脸上是十分刻意的羡慕:“姐姐就这么无忧无虑地被宠着也好,但若是平日里能帮上齐相什么忙,那可就真是羡煞旁人的模范了。”
许倾然被打断了本就不爽,闻言就冷飕飕地看向沈荷,还没来得及发作一下清乐公主鼎鼎大名的娇蛮,就被齐淮一句笑语压了回去。
“我倒是希望公主天天无忧无虑,什么都不必烦心最好。”齐淮似是没听出什么话外意,只满脸宠溺地俯身轻吻了下许倾染发丝。
?
老大你这演得也太敬业了吧!
感受到发顶那微乎其微的热意后,许倾染顿时跟焉了的气球似的,紧紧抿着唇佯装娇羞地倚在齐淮身旁。
陆知朗也不是傻子,见沈荷还想自讨没趣地说些什么,就主动打断她:“沈家小妹,你不是还有事要找太后吗?”
他催促似的拍拍沈荷肩头:“等会祖母她该歇息了。”
“是……”沈荷被迫把要出口的字眼咽回去,被陆知朗这么一拍,再是不情愿也只能先离开了。
她恋恋不舍地看了齐淮好几眼,走之前还特地靠近他们,满是真切地留下一句:“若是齐相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唤我。”
正靠在齐淮怀里的许倾染光明正大地翻了个白眼大声回怼:“有啊,你少出现在我们眼前就是帮大忙了。”
说罢,也不再看她,抬头问齐淮:“我们什么时候回府?”
沈荷被她呛得一时无言,又见齐淮压根都没正眼瞧他,顿时一肚子火往上窜,但那陆知朗又给她递了个赶紧走的眼神,只好一个人憋屈地往太后宫中赶去。
“现在就能回。”齐淮被许倾染回怼过去的话逗笑,话里带着温柔的笑意。
“唉清乐你这张嘴,还是一如既往的不饶人。”陆知朗也笑着摇摇头,听见他们现在就准备回府后,稍稍正色:“齐相,可否让清乐跟我单独聊一会。”
他神色正经,似是有正事商议。
“有什么是别人不能听的啊。”许倾染当然不想和他单独相处,毕竟那露馅的概率可就大了。
但齐淮只是顿了一秒,几乎没有如何犹豫的痕迹,便客气地笑道:“当然,清乐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我也时常听她提起你。”
他在许倾染后背安抚性地拍了拍:“别看她和你这样斗嘴,其实心里也是想念得很。”
齐淮收回搭在许倾染腰间的手,替他掖了掖肩上的披肩:“我在门口等你。”
这个臭齐淮!
许倾染被迫笑着轻哼一声,十分傲娇地朝陆知朗扬起下巴:“行,看在你这么有诚心的份上,本公主姑且就听听你要说什么。”
陆知朗失笑,朝迈步离开的齐淮颔首示意后,终于心满意足地揪住了许倾染耳朵:“就你这脾气,跟从前一模一样。”
“也多亏人家齐相脾气好,能惯着你。”他笑嘻嘻地缩回被许倾染打掉的手,“好了好了,我这还不是关心你。”
“你到底要说什么?”许倾染高傲地抬头,双手抱臂抬头看他。
“我前些日子在外征战,一回到皇城就有人来跟我通报,说你在相府被人推到池塘里,还撞坏了脑子?”陆知朗语气调笑,神色却带着真的关心。
噢!理由送上门来了。
许倾染哼了一声,摆摆手:“哎,是不小心摔倒塘里了,还是齐淮来救的我。”
“大伤倒是没有,就是可能因为真的撞到脑子的原因,很多以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太清了。”
陆知朗挑眉:“我倒没看出来。”
“你好像还是那副被惯坏的模样,”他顿了顿,带着些许怀念的语气道,“就是和齐相的感情看起来格外好。”
“嘿嘿,因为他对我很好。”许倾染继续扮演着傻白甜恋爱脑。
“是么。”陆知朗不知想到了什么,垂眼思索一会后看向许倾染,“我怎么记得,你之前还死活不肯嫁过去。”
“齐淮这人,别说我看不透他,很多时候就连父皇都拿他不准。”
“总是笑得一派春风,对谁都和善,”他摇摇头,“这种人最是可怕。”
许倾染在心里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心道这位兄台你可真是太对了。
但她依旧只能装作一副娇羞的模样:“哎呀,那时候是我不懂事,现在嫁过去以后发现,他对我真的挺好的。”
“那就行。”陆知朗笑笑,抬头望向眼前高高的宫墙,“这样你也不会太恨父皇。”
“要不是咱们从小一起长大,谁又能知道所谓受尽宠爱的清乐公主不过是用来政治联姻的工具呢。”他露出几分自嘲,“那所谓的受尽宠爱,不过是骗其他人罢了。”
什么?
清乐公主真是政治联姻的工具啊……
许倾染想起之前为了和齐淮尽量划清界限时给自己编造的故事,心里有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但与此同时,她心中也涌上一股危机感——若是清乐只是被假意宠爱的棋子公主,那她和齐淮和离的事情可就难办了。
陆知朗伸手指向不远处的一颗银杏树:“还记得那棵树吗?是小时候祖母带我们一起种下的,这宫里也就只有祖母是真的疼你了。”
“是啊。”许倾染少见地附和,看向陆知朗的眼神里掺杂了些怜悯,但语气依旧开朗,“不过嘛,我和齐淮相处的真的蛮好的,也算是有相府给我撑腰啦。”
“那就行,我就怕你这大大咧咧的性子容易被人暗害。”陆知朗点点头,转身走到许倾染面前,突然用力地揉乱她头发,一边薅还一边笑,“不过也没事,毕竟你还有我这个哥哥。”
“你赶紧松手!”许倾染配合着他打闹,心道这陆知朗还真是个好哥哥。
“好了,你赶紧回去找齐淮吧。”陆知朗笑吟吟地递给许倾染一枚护身符,“这是我在北部打仗时,用当地收集起来的最好的羊脂玉和陨铁打成的,你可得好好保存。”
他领着许倾染往门外走,插科打诨道:“这可是本将军的心血,唉,就是希望你别有了夫君忘了哥~”
许倾染嘁了一声,跨过眼前的宫槛,看见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正在马车旁静静地站着。
她朝陆知朗歪歪头,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就你这欠揍的模样,就算摔坏脑袋我也不会忘了你。”
“你有空可以来相府做客哟,我可以勉为其难地招待一下你。”
话落,许倾染朝陆知朗挥挥手,径自往齐淮所在的方向走去。
“行。”陆知朗没和她一起走到马车旁,只是站在门口目送许倾染一路小跑地扑到齐淮身上,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他在太后宫外等待清乐出来之时,就接到了宫中有人盗窃国玺的消息。
国玺此般重要的物件,为何就如此巧合地在今日失窃?
而在太后殿内,他们究竟又谈论了什么。
陆知朗皱起眉头,就在他准备找人商议之时,就又见手下从暗处前来禀告,说是玉玺已被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