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来吗?”季节放下叮铃铛从木椅上走下来。
“嗯。”谢纪元也挪动着许久未动的双腿朝里走。
陪他站许久的郭成听见这句面漏震惊,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拍了拍发酸的双腿跟随在谢纪元身后,心里夸道季节道专注力真好。
“你在做什么?”谢纪元看向那个精致的手工制品。
“这个啊?”季节拿起叮铃铛在谢纪元面前晃,“这个我给它取名叫叮铃铛,怎么样?很好听吧。我准备把它挂在我窗台上呢。”
“好看,好听。”
季节得意一笑一副你很有眼光的表情看着谢纪元,“对吧!你想要吗?我可以再做一个送给你,就当…是你请我去茶楼的回礼,如何?”
“都可以。”
“那我等考完夏闱再给你做一个,最近应该没有时间了。”季节重新把叮铃铛放回桌子上。
“嗯。”
“怎么了?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谢纪元注视季节一直在思考到底要不要说,但是来都来了。
“是有一件事。”
季节可是解惑大师,在全真道的时候每每有人上门参拜,她都会在旁边说上一两句大道理。听到谢纪元有事情问她,她还有点期待,因为她自从开了京城就没有人愿意听她这些话了。
“什么事?你尽管说给我听。”
“你相信因果轮回吗?”谢纪元不知道季节是否会相信这种不切实际的存在,但是他认为也许呢,也许她就会相信呢。
“我认为有这种东西,你看我在寺庙里生活那么久肯定也会耳渎目染些的。”
“那你觉得你上辈子是什么身份?”
“我不知道,但是之前有位老人家算命告诉我,我上辈子惹人喜爱。不过我这辈子也是惹人喜爱呀,所以我觉得也许他说的是真的。”
……
元秋年,全真道周围的树全都换上了黄颜色的衣裳。
季节脚踩在掉落的树叶上,发出脆脆的声响,像咬下苹果的第一口一样清脆,落叶铺满整个全真道,李守辞跟在季节身后打扫,她踩一片完他再把它扫掉。
她说这是落下的叶最后的价值。
她每天都在说些乱七八糟但听起来又好像没错的道理,有时候不细想就会相信她说的,有时候细想又觉得不太对劲,但是不妨碍她继续说。
最后一片落叶踩掉后,季节抬头看见对面石头上坐着一名衣衫褴褛的老者,她刚要走过去就被李守辞拦下,“师父说你不能走太远。”
“那是谁?”季节指着石头上的老人问李守辞。
“我不知道,你最好还是别过去。”李守辞拉着她的手不放。
“我想过去看看,就这么点距离,你同我一块儿过去不就得了?”
“那好吧…”
李守辞放下扫帚跟随她一块去,“原来是您啊老人家,你换了件衣服我还认不出来您了呢。”原来是之前那位神智不清的老人家,那时候明明只有季节一个人在他面前,他还胡言乱语说有别人在,吓得季节当晚不敢睡觉。
“都长这么高了。”老人家沙哑的嗓音传来。
季节嘿嘿一笑顺便给老者介绍李守辞,“我还以为您把我忘了呢这么久没见着您,您是不是不住在这附近啊,您今日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的吧。”
“我给你们讲个儿故事好不好。”
“好呀!不过等我们一下。”季节拉住李守辞原路返回去院子里搬木椅,两个人排排坐在老者面前。
“给你们讲一个神话故事吧。”
“从前有条河,河里有座殿,殿里有个小公主。她同你一样天真烂漫,勇敢无畏,她觉得什么事情都和她一样单纯简单,她的父母啊就是如她所认为的那样对待她。”
“那她父母是不是很爱她?”季节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认真听老者讲。
“你说的没错…很爱。”
“我看话本都是这样讲的,公主一定会有很多很多人喜爱她,她才能是公主。”
“那你想成为公主吗?”
“我不想。”
听到这句话的老者顿了一下,还以为她会同话本一样,也想体会父母人们的疼爱,“为何?”
“我看的话本里公主都不能自由自在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想出去玩还要偷偷摸摸的,一点都不自在。而且公主为什么一定要嫁给王子呢?我觉得不是王子的人也不比王子差吧,是公主她一定要好吗?一定要遵从父母长辈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吗,所以我不想成为公主,我要成为女王。”
她还记得她说出最后一句的时候老人家和李守辞看她的目光。
没有贬低、不是嘲笑。
是敬佩、是赞同。
她还记得老人家走之前说要给他们两个小娃娃算命,她那时候只是觉得神奇,她也很想知道未来自己的命数。
“把你门的生辰八字告诉我。”
季节:“五月五日,辰时出生。”
李守辞:“三月八日,子时出生。”
“女娃娃啊你的大运在后头呢,路上会遇到许多对你好的人,你一定要重视和珍惜,不要心急,很快就来了。”老者抚摸自己的长胡。
“真的吗!那太好了。”季节笑着看向老者,显然对他的话不是很相信再给他捧场,因为乐安真人说不要相信这些,都是昧着良心说假话的,让她顺其自然,命运自会安排。
“这男娃娃…你若想破此局就得打破常规,改变现状。其他的就是天机不可泄漏了,我能说的就只有这些了,你们若是不相信也无妨。”
说得云里雾里的,他们也没有放心里去,只是不好让老人家伤心就极力配合他说,“我们相信,以后会注意的!”
“好好好,今天应该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孩子们。”
“您要去哪?”
“回家。”老者背着手,头也不回的走掉了,和他所说的一样,自从那一次见面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一直到季节回了京城。
“那如果我告诉你,我知道你上辈子发生的事情,你…相信吗?”面前的男子没有往日的桀骜不驯的模样,感觉他说出这句话自己都很难相信一样。
“你难道也会算命?”季节笑着看着对面的谢纪元,觉得他们谢府出来的人怎么什么都会,这么神奇。“那你说说我上辈子怎么样了?”季节打趣道。
“你怎么一副看起来不相信的样子,我没开玩笑,我真的知道。”
“我没有说我不相信啊,你说嘛。”
“我不说了。”谢纪元一副委屈的模样,让一旁站着的郭成难以置信。
“那就不说了。”
“?”
终究还是没有说,甚至不欢而散。
当然只是谢纪元单方面的不欢。
郭成跟在谢纪元后面,想问又不敢开口,自从谢纪元参加那什么春日宴回来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以往的他可是什么话都敢说,但是在季三小姐面前什么话都要思考很久犹豫不定。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郭成走在谢纪元背后心想难不成世子还有读心术?
“世子,你到底想与季小姐说什么?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哪样?”谢纪元边走边看地板。
“说话不经大脑,总是想什么就说什么。”
谢纪元转身看向郭成,他眼疾手快的已经做好了防御姿势。
“你说的对。”
世子刚刚说什么?他居然赞同我的观点?郭成这下有了底气蹬鼻子上脸。
“虽然不知道世子到底想与季三小姐说什么,但是你还是谨慎一点好。”
“你说的对。”
“按照我说啊,世子你就应该反思反思一下你之前每次说话都不过脑的行为,每次说出的话都是要脑袋的,害得我那段时日天天担惊受怕我这颗脑袋。”
谢纪元又转身看他,虽然这次郭成习惯性顿了一下还是认为他应该不会揍他还会是赞成他,正当他准备继续说的时候,谢纪元一手环上他的脖子,勒得郭成差点一下归西。
“你继续说。”
郭成怎么说,他呼吸都呼不上来了还说,他拍着谢纪元环上他脖子的手臂,声音顿顿的说出来:“我…错…了世…子。”让他高抬贵手放过他。
谢纪元松开了他的脖子,哼一声继续走,“还敢教训起我来了。”
郭成大口喘着气,面色涨红的样子非常狼狈,他理清楚了,只要关于季三小姐的事情谢纪元肯定不会对他动手动脚,还是不能教育他,他还是那个他。
直到夏闱考试谢纪元都没有对季节说出口,原本打算在秦淮酒楼说的,可是季节不知道怎么为什么要躲着他,像是知道了什么一样。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谁告诉她了?除了他自己还会有谁知道,不对劲。他一定要问清楚。
季节慢悠悠的从茅房出来,从她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早上来的时候秦淮酒楼门口那颗巨大的树,周围传出来一阵阵蝉鸣的声音即使一个人在空荡荡的走廊上也不显孤单。
季节朝那颗巨大的树走去,路上没有人影,住在秦淮酒家的人基本都在琴娘那边看热闹去了。
一柱树干是三个季节,她抬头望向树的最顶端,在思考自己是否能不能把红条扔到最顶端呢。
红条基本都在树的下面或者中间地段,能在最上面的红条寥寥无几。
那她就要当扔在最上端的人,反正现在也无事可做,以她扔在全真道次次扔最上面的成绩来说,这又算得了什么。
她从巨树旁边的木桌上拿上几条红条,还是和之前一样没有在上面写下任何东西,尾端缠绕在手上,腰部蓄力腿一跳,红条脱手往上飞,可是没有她想象中一样挂在最上面,她安慰自己道:“生疏了,再来!”
又一次一样的姿势,红条往上飞,还是没有挂在最上面。
一回生二回熟,第三次扔她已经感觉找回了以前的状态,红条直接挂到了比很多人挂的都高的地方,不过还是没有到最上面去。
实在是太高了,她都怀疑别人是不是投机取巧才挂到最上面的。
她不信邪,别人都能,她也可以。
准备第四次扔的时候,有一根红条直直的飞到比她刚刚挂的那里还高的位置。
季节震惊的往后看,就见谢纪元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条飞在最上面的红条,也不知道她来了多久,看了多久。
“谢世子你怎么来了。”他这个人怎么走路没声的呢。
“路过。”他这才低头看季节。
季节点点头比起这个她更关心为什么他能甩那么高的,“你刚刚是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
“嗯嗯!”
“我教你,把你的红条给我。”
季节听话的把手上握着的红条递给他,上面已经出现了她紧紧握住的痕迹。谢纪元看了一眼发现上面没有写东西,“没有写心愿?”
“没有。”她摇摇头。
“为什么不写?”
“为什么要写?”
“我刚刚就是写了所以才能扔得很高,因为我想愿望实现就要抱着一定可以实现的信念去扔,这是核心诀窍。”
“真的吗?难怪我说为什么我扔不高。”
“没错,你现在去写下你想要的,然后抱着这个信念去扔,说不定可以扔的比我还高。”
“好吧。”
季节在木桌上摆上一条,沾上墨水准备动笔。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道写什么,其实她根本就没有什么想要的…她根本不觉得扔越高愿望就实现。
见她迟迟不下笔,谢纪元也没有催促,安静的呆在她旁边。
在决定一定一定要说的时候他就立马来寻她了,见她一个人在树底下扔许多条还以为她有很多很多愿望呢,没想到其实根本没写。
不过,他写了,他的实现了也行。
因为他在红条上写下的是:
“祝雪见,无病无难,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