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舒朝门外走去，院子里四间小屋整齐排列，铭牌上清楚写着弟子名姓：万野、梅映雪、李俊、胡明杨。
她径直走进右边紧挨着的那间，空的，另外两间同样。
万野和梅映雪不提，其他人呢？
看着地面一片狼藉，千舒挑眉，示意相如说话。
“敢情这儿只有我俩啊。”相如双手向后撑地，瘫坐在地上傻笑道，“真捅到漏子了。”
千舒扫了一眼四周，不动声色道：“源钥试炼在即，兴许通宵修炼也说不定。”
“哈。”
“我跟你说过，无相对灵力很敏感吧。”
相如双手一撑，站起来抖抖沾上的灰，带着千舒沿先前翻找的路线来到里间禁室。
他不慌不忙打了个响指，清亮的从指尖流淌而出，眼前的景象犹如纸张遇水融化，原本空无一物的禁室凭空多出两张人形物体。
一缕幽香扑面而来，相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又呼出，“还知道用妄兰草掩盖痕迹，蛮聪明的。”
“怕是你手里也没几株。”相如调侃道，“那俩小子指定骗我们，若真是外门弟子那资源也好过头了。”
“哎呀还好有我在，是不是得谢谢我啊？千舒——”相如露出虎牙，笑脸盈盈。
“是是——”
“又敷衍我。”
千舒无言，半蹲在地手指裹着灵力挑起人皮一角，如城主府内一般，黑气滋啦作响。
她低声道：“妖鬼。”
“北山内竟然也是如此，这样披着人皮的妖鬼这里还有多少只。”千舒面色凝重，抬头看着相如那张皮囊，“它们又是谁杀的。”
相如微笑，手指着千舒：“‘我们’吧。”
“嗯。”
摊开手掌，碰到人皮的指尖已然晕了一小块儿淡红。
果然，朱砂。
是偶然间发现同僚竟是妖鬼假扮，万野和梅映雪才连夜下山的吗？
只是为何选择离山，而非禀报长老。是什么原因让他们觉得留在北山比下山更危险。
藏在书盒里的一枚玉简解答了她部分疑惑，那是一道北山关于加固隙海封印的日常巡检任务。
——
遵北山隙海镇渊之使命，现委派弟子李俊、胡明杨二人前往隙海加固封印，例行巡检排患。此为维系北荒生灵安宁之根本，务必严谨细致，不得有误。
任务时间是——两月前
——
两月前，他们下过山！
千舒转头与相如对视，互相在脸上都瞧出了惊讶。
相如双唇微张，正想说什么却被千舒一把拉住，靠在角落的阴影内，指尖灵光忽闪，灵力微凉如薄纱一般轻触肌肤。
“咔嚓。”房门被推开，黑暗中出现两个人的身影，鸦青色制服，皮革护腕，银色云纹。
是北山的人。
夜色与术法完美地掩住千舒和相如的身形，他们屏住呼吸，目光跟随。
来人并无言语，行动僵硬，目光呆滞，直朝禁室里去。
相如拉拉千舒，眼神询问怎么办。
她手向下压了压，先看看情况。
“死…了。”一人声音沙哑，嗓子像被什么卡住。
“人呢？”
“跑了……怎么办。”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
千舒带着相如慢慢靠近，隐约看见人皮。
淡淡的黑气从人皮里飘出，四散在空气中，一部分在接触到那两人的瞬间竟毫无阻碍地融入他们身体。
相如睁大眼睛，比了个手势。
只见他将手掌横在脖颈处，咽了咽口水。
迎着对方期待的眼神，她皱眉摇头。
相如：失望。
“打扫干净。”
“——嗯。”
“把他们也……吃掉吧。”
“会看着办的……”
“……日月峰。”对话还在继续，缓慢又诡异，“找玉……”
“咕噜——噜——”千舒猛的看向相如，后者捂着肚子一脸无辜。
空气骤然安静，妖鬼转过头来露出黑洞洞的眼睛，嘴里机械重复道：“有人——”
黑暗里鸦青色云锦暗光流动，谁也想不到仙门弟子壳子里套着的是世人避之不及面目可怖的妖鬼。
它们以不似常人的速度飞扑过来，空间狭窄来不及躲避，千舒就地翻身避开，身体干脆利落拧转，回身旋踢中其中一人胸口。
接着调动灵力，指尖凝出冰刺，打斗的同时一个不漏刺入妖鬼体内。
灵山至纯至净的灵力对本质是污秽脏污的妖鬼最为致命。
莹绿冰刺在黑气中飞快游走，灵光若隐若现，顷刻间黑气便被分割为数小块。
瞧这架势，摆明了他们内部有特殊的交流方式，不然也不会前脚人一走，后脚就来人查看。
而且如今他们二人身在北山，无法使用大杀伤力的术法，但凡闹出点动静，搞不好被群起而攻之。
既然如此，只好用点安静的法子。千舒神色冷峻，熟练地调动冰刺切割。
她指尖拧转用力握拳，低声道：“碎。”
只见几步远的那人步伐愈加缓慢，不过几息便碎成一滩，黑气散溢在空气中，只余地上的人皮碎片。
与千舒的游刃有余不同，相如这边混乱得多。
他如何知道自己有一天也能落得个这样狼狈的地步。
妖鬼于无相而言是可吸收的灵体，于妖鬼而言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大补的灵物呢。
角落避无可避，他只得眼睁睁看着那妖鬼嘴角裂到耳垂，张着个血盆大口扑向他。
“离我远点啊，脏死了！”他一只手抵住对方，头疯狂往后仰，避免嘴角那团黏哒哒的黑气滴到自己脸上。
相如头发乱了，衣服也黑一块皱一块，花容失色五官乱飞，哪还有先前的优雅从容。
他骂骂咧咧地，“倒反天罡！”
千舒一言难尽看他：“城主府那个你也是这么对付的？”
“我特爹的是远程。”相如大声反驳道，手指飞快变幻，快出了残影。
一道清脆的响指打响，面前还在扑咬的“人”窦然停住。
这还没完，相如飞快爬起来不知从哪儿摸出盏灯，以血为媒，烛灯为影，燃未结之愿。
无相引人如梦，克敌制胜的法子。
妖鬼无梦，被它们吞噬的人类怨念可未曾消减过，怨念助长其力量同时也是缚住妖鬼的镣铐。
滚烫的油灯自颅顶而下，浇不灭之魂，困罪恶之鬼。
“千舒！”
言罢，被呼唤的人只掀开眼皮，淡淡瞧了他一眼，未说什么，灵力凝作刀刃，干脆利落刺入妖鬼心口。
两颗墨色浑黑晶体浮在空中，轻飘飘落在相如手心。
他咧开牙，笑道：“谢了。”
千舒别开脸，拒绝与他对话。
系统幽幽道：「你们关系真好。」
千舒：……
「难道你忘了大明湖畔的……」
“闭嘴。”
系统：哦。
清晨的薄雾在山间弥漫，依现有线索，千舒和相如向着日月峰前进。
“我们真要去？摆明了人家大本营，你不怕有陷阱吗？”相如在旁边碎碎念。
千舒看向他红润的脸：“饱了？”
他满足道：“还行。”
“老规矩。”
“战利品归我。”
“好。”
她点头。
无相一族最擅变幻之法，隐匿潜入最是合适。
日月峰乃北山四大峰之一，掌管执事堂的长老便在上面，峰上布局倒是没变，就是不知主人是否还和千舒记忆里的相同。
没看见值守弟子，为以防万一相如还是给自己和千舒施了法。
“半个时辰内，不会有人记的清我们的脸。”
半个时辰，待遇差距有点大了。
看吧，退步的不只是她一个人。
瞧着相如明晃晃等待夸奖的表情，她默默移开了眼。
不等再有动作，千舒原本放松的身体突然顿住，眼神里也多了几分锐利。
“喂！你又不理我……怎么了？”
“出了点意外。”
她回神，感应到三颗冰晶的位置，不知何时竟凑在了一起。
系统：「我去？」
“不必。”
“你去了也没用。”
系统：？？何意味？
她又问道：“那边有情况吗？”
「一切如常。」
“什么意外？”相如凑过来，福至心灵想起千舒的晶石，“那俩小子？莫非是遇到危险啦。”
千舒推开他，跳上屋顶悄悄摸进执事堂：“多嘴，干活。”
执事堂独占一峰，占地面积自然不小，主体由玄色石料与灵木筑成，结构简单大气，从屋顶探去并无可疑之处。
而他们也发现了值守弟子，原是在房间内休憩，好在提前做了准备。
殿内极为开阔，正对着门口，有面大大的闪烁不同颜色光芒的灵璧，文字如星河流动，是北山弟子接取门派任务的地点。
相如跟着千舒往里探去，路过灵璧露出新奇的目光。
“千舒，为什么我在灵山没见过这样的？”
“有的。”只不过灵山的不在墙壁上罢了。
千舒压低声音，并给他一记眼刀，后者乖乖闭嘴。
转过墙壁，两人终于在北山见到了第一个人。
是的，人。
“是人。”相如可惜地说道。
看来背后之人还没完全掌控北山，她推了推那人。
紧闭的眼皮慢慢睁开，感受到面前有人，值守弟子逐渐清醒过来。
“醒了？”
他看向来人，迷茫的眼神露出惊喜：“万师兄，梅师兄，你们禁闭关完啦。”
“梅映雪”回道：“嗯。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对呀，长老方才出去了，还未回来。”
“梅映雪”继续问道：“那是哪位长老？”
值守弟子泛起一丝迟疑：“那位，不是师兄们的师尊吗？”
他警惕起来：“你们不是……！”
一记干脆的手刀劈下，切断了怀疑，也切断了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