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灵境只隔着一条隙海的北荒。
三道沟——
三条高耸崎岖的山脉三面纵深,汇聚到一起,在这片被黄沙肆虐的土地上成了个难得的安稳地带。
一伙人在道口穿行,半大小子样,剃个青茬。
他们在街上横冲直撞,似乎在找什么人。
周遭行人避之不及,有的甚至露出嫌恶的神色,在北荒只有没人管教的小混混才如此。
为首的人歪戴帽子,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恶狠狠道:
“今天只要那王八羔子敢来,老子把他打得连他爹娘都不认识。”
“老大,那小子本来就是个没人养的。”有人附和。
赵五一脚踹在那人后腰,面带不满,“老子说话,你插哪门子嘴。”
还想继续说,又被打断。
他强忍火气,一连串粗鄙不堪的话倒豆子似的抖落。
“老…老大,找到了。”
他“哈”一声,狂妄又嚣张。
“走,我们去瞧瞧咱的老熟人。”
……
北荒人烟稀少的地方不可胜数,有的几月也不见一个人影。
黄沙“砰”的一声扬起,一具身体被砸在沙地里,复又缓慢爬起。
这是一场一对十的不公平围殴。
少年被围在中间,瘦弱的身躯撑不起身上的布料,滑稽地耷拉在地上,仅及肩部的头发乱糟糟地披散在脑后,眼睛被额发遮住,只露出一小截苍白的下巴。
某种程度来说,少年也能算作对面的一员。
没有亲人的孤儿,在这片土地变成地痞流氓是稀松平常的事。有人管的孩子条件再不好也会被打理得干干净净。
“喂,你再跑啊!你看你还跑得掉吗。”
“喜欢当英雄,救了一个累赘回去,看你那便宜老子还能活多久,死残废,迟早要来求我收留你们。”
赵五一脚将他踹倒回去。
少年仰躺在地,没有再尝试爬起,仍是沉默,如果不是需要呼吸,更多时候他表现得像个死人一样。
看着他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的样子,王五心里生出的痛快也消失了。
他不爽地说:“吗的装这幅样子给谁看。”
“打。”
本来想好的话似乎没了说出口的理由,便懒得同他说,轻飘飘落下一个字走了。
拳头击打□□的钝痛从身体各部位传来,这场单方面的施虐不知持续了多久,伴随着难得听到的雷鸣和雨水击打沙地的声音,终于停止了。
有人“啐”了一口痰,“没劲。”
雨水将额发打成一绺绺,少年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只是暗沉阴郁,看不到光亮。
北荒的雷雨来的珍贵,门前屋外出现了好些木盆,雷云裹挟着闪电,让他莫名想起了六爷讲的故事。
圣女啊,你要是真有那么无所不能?请告诉我存在的意义吧。
不劳心神救命,活着还是死去,对这个不知来路不明归途的人来说,并不重要。
灵山门前
盛疏月抱怨道:“你走这么急干嘛呀?刚从雪域冰原出来没几天就要走,你就是不想和我一起修炼是不是!”
她又抱胸甩头,好不傲娇:“算了,不跟你计较。喏,这玉佩给你,我家虽说不上什么世家大族,罩你一个算是绰绰有余啦。青州不易行走,总要有背景傍身,你拿着吧。”
千舒眼底映出笑意:“好。”
盛疏月紧急给千舒科普,她叮嘱道:“还有啊,北荒、南屿、青州这三境,南屿无迹无踪的不用管,你也千万别去北荒,听说源钥炼狱要开启了,相当不太平,去青州玩玩就差不多了。”
千舒听着盛疏月絮絮叨叨的,突然感觉对方把自己当做出门春游的孩童,她百无聊赖却也耐心等待。
等到盛疏月说的差不多了,千舒止住她的动作,“说完了吧大小姐,我真得走了。”
盛疏月抿了抿唇,要发作的样子。
这是大小姐舍不得了。
千舒微弯腰,无奈道:“又不是不回来了。”
盛疏月目光一瞪:“我才没有!不舍得!你快走走走,我看了眼睛疼,烦死了!”
眼望着山门前的人一点点变小,直至连背影也看不到,季云檀才收回目光,终于舍得把注意力分给师弟。
她站在窗前,长指轻点,随着一股带着霜雪的柔风,不大的屋子又吵闹起来。
“师姐——你怕不是在云楼每天看云看傻了吧!惯着她也要有个限度。”
蓝锦和难得没有收拾自己,收到消息后一刻不停便跑来,他神色不悦:“师姐,你就这么让千舒走了?圣女也说不当就不当了,一走少说三五年回不来,你能帮她多久。”
季云檀:“就是放孩子出去看一看,我们当初不也曾游历四境,没道理她就不准去了。”
“千舒从小便跟着我们修习,未曾有一日放纵,她对这世间其实没有太多依赖,本性其实是个散漫的孩子。锦和你也知道的不是吗?”
蓝锦和不由得软了脾气,他一向受不了师姐这样:“话是这么说,可这是命定的责任,就算是师姐也不能为她推脱,你的身体也......”
季云檀轻声道:“我只作为开启镇柱的钥匙而已。别看她这样,其实她比你我想象的要更在意身边的一切。”
蓝锦和看她的样子就脑仁疼,无数次觉得灵山没了自己要完,这样他何时才能撂挑子,闲云野鹤、喝茶逗鸟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过得上!
千舒自己管不了,盛疏月总归他说了算吧。
想到这他气顺了一些。
他低声说:“可放她出去恐生事端,四境时局混乱,而且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我怕有些事她应对不了,若是被察觉了天高皇帝远的,我们谁也救不了她。”
方才人淡如菊的人顿了顿,似是在思索。看这模样蓝锦和就知道,他亲爱的师姐根本就是忘了这茬。
季云檀清咳一声,掩下尴尬:“人已经放走了,看她造化吧。”
“师姐——”蓝锦和无奈想和她商量趁现在还来得及把千舒抓回来,可他的师姐站那儿宁愿望天发呆也不说话。
他又明白了,这是不想理他。
季云檀望向天空,终年寒冷的灵山来了几只“不速之客”,嬉闹着在天空盘旋,“叽叽喳喳”的甚是吵闹。
思绪无声自动,若是那孩子在的话定然又会觉得聒噪。
如此看来,今年是个暖冬。
灵山终年冰雪,过量刺目的白色常常让人分不清方向,更有甚者会出现雪盲症状。对于修者来说倒是不常见。
有任务下山的灵山弟子可以坐灵山的灵舟,高阶修士可以选择御器,几乎不会有徒步的情况。
「你真打算就这么走,这得到猴年马月才到得了青州。」
系统从千舒下山那刻便一刻不停在脑子里絮叨。
千舒脚上动作不停,微蹙起的眉显示了并不平静的内心,却还是耐着性子道:“你好吵,能闭嘴吗?”
加上上辈子,将近两百年,习惯了,人设不能崩。
盛疏月为了灵山对外形象给千舒打造的对外人设。
高冷话少但有礼耐心的圣女形象。
前面四个字倒是容易,后面的却是和她一点都沾不到边了。
「我这不是为你着想吗?」
「蓝锦和真不厚道,一点灵石都不给你塞啊,这一穷二白的我们怕不会被饿死吧。」
……
「要是四境都被端了,你还在路上走路怎么办?」
「不是还可以御器吗?你怎么不飞啊?」
系统越想越悲观,越发觉得自己选错了人。
诶,看这事儿办的。
千舒嘴角往下瞥了个冰凉的弧度,不像是要说什么好话。
按照现在这个时间线,她不仅没有自己的本命灵器,修为也不足以支撑长距离飞行。
偏偏卡在骨基期!
万年前妖鬼之祸,传说四洲最后一位神苏醒一举扼杀妖鬼,最后力竭不歹,身死魂消,天边万里云霞,一场甘霖过后,四洲有的百姓惊奇发现有的四肢更强健灵活,有的感官变敏锐,更有少数人体内多了一股神奇的力量。
自此人人知晓修仙之道,人们可引气入体,修仙成道,此界人又以大陆间的海域为分界线,分封合众统称四境。
四洲灵气充盈,多修士,人们神奇地发现随着实力的增长灵力自足部往上,直至会顶即为圆满,故而修炼境界又有层次,由低至高分别有——聚气、骨基、垂势、冠玉、会顶。
就如人之六艺,各有所长,修仙之道亦有天赋之说,有些人穷尽一生修至聚气入门已是竭力,而有些人仍在襁褓,于睡梦中呼吸间都能吸纳灵气,不到及冠便能入门。
罪魁祸首还和自己性命相连。
随便了,毁灭吧。
“灵器都没有,灵府也进不去,飞你个大头鬼。”
反正自己现在又不是圣女,脑子里这个也不知是人是鬼。
形象?人设?见鬼去吧。
感受着体内的灵气运行,千舒再次确认,她仍然只有骨基初期修为,而御器飞行一般是到骨基后期才会学的技能。
千舒不用学,但即便靠着上一世的经验也需要骨基中期才能万无一失。
目前来看,飞是能飞,就怕到中途掉下来,那就很完蛋了。
系统在心中哀嚎。
白雪皑皑的陆地突然出现了个小屋,与其说是本来就在这儿的,它更像是凭空出现。
只见千舒不慌不忙地停下脚步,拿出一张灵符,上面勾画了个奇怪的符号,黄纸朱砂一气呵成。
「传送符阵?」
「这玩意儿不是早被淘汰了吗,又慢又难用,整个四境也找不出第二个了吧。」
无甚感情的音调甚至能听出一丝诧异。
千舒垂眸扫了一眼屋内阵法线条,熟悉的痕迹被时间侵蚀得有些严重。
唔,确实是比较老旧的交通方式了。
她淡淡开口:“你懂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