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湜水
鳞光闪闪的湖边,柳树的枝条随着风拂动像零落的珠帘,男生的身影在空隙中浮现,带着有线耳机,光线勾勒出轮廓,歪斜着清瘦的身站在散落的树影下。
也许是被湖面的斑驳晕住了双目,许梧安许久才定了定神掏出手机,给周禾青发了消息。
许梧安:湖边穿白T的是你吗?
她看着心中认定的人拿出了手机环顾四周,随即手机如预料般弹出消息。
周禾青:对的,我还戴着一副有线耳机,你来了吗?
许梧安看着弹出的信息,合上了手机。抬步想奔去,刚跨出两步突然想起于千一的话,拍了拍胸脯,顺了顺气:“对,我应该稍微冷静一点”。
尽管已经收敛,她迈出的步子依旧很大,沿着青石铺设的路,坦途,看着远却只需几步就能到达。
许梧安跳着出现在周禾青面前:“好久不见!”
周禾青也许是被她的突然出现吓到了,往后退了半步,又立马挪回了脚,好似什么都没发生,摘下耳朵上那只耳机,傻愣愣地举起手朝她挥着:“好久不见。”
“你好呆啊,对不起吓到你了吗?”许梧安看着他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今天穿的很帅气,长得好看、身条好果然穿什么都好看。”
周禾青极快地扫过许梧安,目光落在她的裙角,耳朵染上薄红,像是不自在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角,手心的热气熨得握处打皱:“没有吓到,你也很漂亮,裙子很衬你。”
“真的吗,我也觉得这条裙子漂亮,你是第三个见到我穿这条裙子的人。”许梧安往后退了一步,在周禾青面前转了一个圈,恰好一阵湖风,扬起的裙摆被吹落贴着少女身躯,落入人眼像湖边窈窕的柳。
周禾青也许是被这阵湖风迷了眼,他下意识地低下头,眼睫如振翅的蝶疯狂颤动,手指也反射性地微动:“那另外两个人是谁?”
“你这么好奇啊?”许梧安笑着回答了他,语气带着点逗趣:“我自己,还有我的好朋友啊,就是给我买裙子的人。”
“哦,我就是问问。”闻言,周禾青眼睫停止颤动,像是明白自己问了句越过边界包裹着暧昧的话,好像自己一直被引导着走进陷阱。
而许梧安就是那个猎人,猎人的技艺并不高超,甚至可以看出之前好似从未狩猎过。但一切的陷阱、每一步都碰巧能够让周禾青这只笨兔子行将落入。
许梧安决定停止带着逗弄的引导,重新开口:“好啦,等会儿太阳就大了,我们要不要找个商场去里面逛?”
“可以,你有想去的吗?”周禾青像是被钓起来后重新回到水里的鱼,终于可以大口呼吸。
“我做了攻略,离我们最近的商场里有一家陶器店,我们要不要一起去做陶吧!我囤了一个双人套餐券。”许梧安掏出手机,滑动页面,点进了陶器店的主页,递给周禾青看。
“好,你之前做过吗?”周禾青顺着许梧安的手看向手机页面显示的那家陶店:“我怕我不太擅长。”
“安啦!我也是第一次试,很早之前就想来试试了,正好这次能约到你一起出来,也算是如了我的做陶梦。”许梧安拿回手机,点开了导航:“那我们就出发吧!”
循着导航的指引,只在树荫下走了几百米,就到了商场。走过来的过程虽没晒到多少日光,但许梧安仍觉得自己的皮下积着热气,鼻尖已经细密密地有了微小的潮气,只待一个时机就会变成大颗汗珠滚落。
这次不是询问,面前直接被递来纸巾,先看到的是那片纸巾,然后是纸巾主人修长的手。
许梧安怔了一下,恍然接过纸巾,借着擦拭掩住呼之欲出的愉悦,这次的纸巾带着浅淡的香气:“谢谢,这次的纸有香气耶。”
她抬眸看着周禾青,了然男生的心思。
周禾青躲开她的目光:“昨天偶然看见买的,说是栀子香。”
“很好闻,我们进去吧。”许梧安上前想推开陶艺工作室的门,谁知周禾青竟也覆手,将手落在了她的手背。很短暂,男生像被烫到了,收回了手。
温热烫熟了两颗年轻人的心。
短暂抽离,周禾青又伸出手拉住半开的门页:“不好意思刚碰到你了,你先进。”
“好。”许梧安松开手,稳住声音,极力忽视因触碰而产生在两人之间游走着的怪异氛围。
-
剩下的步骤都很顺利,直至陶艺老师的示范结束,许梧安自己将陶泥放在转动的陶轮上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的那么简单。
一个圆的诞生,要求平稳适中且持久的力度。
很显然许梧安暂时还没能拥有这个能力,她的圆杯边缘飞起落下,完全失去了一个圆形的杯子该有的光彩和身形。
许梧安看着旁边周禾青手下匀称的作品,羡慕中生出细微的恼怒:都是第一次,他怎么可以比我做得好!而且做陶的提议还是自己提出的,本想如此简单的事,如若周禾青做得不佳,自己就可以理所应当地上手帮忙。
如今看来,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手下在诞生奇形怪状的作品。
少女此刻的心事只有为何第二次的重新尝试还不能将陶坯拉成自己想要的摸样。
她已经忘记了约人的第一目的,全心沉浸在和陶泥的搏斗中。
“咳咳。”耳边响起的动静将她从沉浸中拉出,许梧安先是偏头,然后才看向了声源处。
“那个,你要我帮忙吗?我看你不太顺利,我掌握到了一点点技巧想分享给你。”周禾青对着她的目光弱弱开口。
闻言,许梧安才像是想起了自己的目的,笑着应允:“好呀,就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我很乐意。”周禾青挪着椅子离她更近了一点,伸出手触上她拉了一半的陶坯。
离得近了点,许梧安似乎能闻到男生体温烘烤出衣服上的皂香。她在脑海中猜想,这到底是哪一款衣物清洁剂才能留下这种沁入人心的味道,让人一瞬间心神落入温和。
这时他们无人可知“嗅闻现象”在这一瞬间爆发,MHC基因已经表达出肯定的倾向——他们天生一对。
许梧安看着自己歪斜崎岖的陶坯在周禾青的手里变得顺畅圆滑,真像奇迹,原来这堆陶泥只和自己不对付。
“你看,像我这样用手压住这里,保持这个角度就可以,泥就会变得均匀。而且这个角度比较容易保持。”周禾青降低陶轮的转速,慢慢压着泥,示范给许梧安看。
“可是光靠看,我还是掌握不好哎,”许梧安看着越来越有形的泥巴,呼出一口气,陷入苦恼,只一瞬,像是想到了什么,苦恼都消散了:“要不你手把手教我一下吧,帮我找下感觉。”
许梧安像是决定好了,越来越觉得自己主意可行:“我真的学得很快,你教我一下,我肯定可以掌握好你说的那个度,你考虑一下呗?”
“可能要握着你的手,这……”周禾青耳尖发红,第一瞬间就想到了肌肤相贴的问题。
“我不介意,你介意吗?你要是介意,我去问一下老板有没有手套,你戴着手套可以吗?”管他呢,许梧安下定决心要收拾好这块陶泥。
“没有,没有,我不介意,”周禾青极快地摇着头,扶着椅子向后:“那你挪到我前面,我在你背后握着你的手,帮你找下感觉。”
像是怕冒犯到许梧安,周禾青又补了句:“我在背后这样方便一点。”
“好的。”许梧安话落,皂香浓烈,周禾青的手便覆了上来。
温热的,有些粘在手上的泥已经干了,泥水的颗粒加剧了皮肤接触产生的摩擦,痒意更盛。
许梧安发现周禾青的手真的很好看,从腕骨到指尖,骨节分明,手背青筋微凸,指甲也修剪得整齐圆润,只是贴肤之下,许梧安能感觉到他手心带着微茧。
“感受到这个角度了吗?”周禾青的声音把许梧安的神思从漫游中拽回。
“啊,这个角度就可以吗?”许梧安赶紧凝神感受着周禾青的引导。
手心被陶轮带动的泥坯摩擦发热,手背也被另一个人的皮肉紧贴,心神实在难以聚集,许梧安感觉自己更找不到周禾青口里适中的角度。
“对的,你保持一下。”周禾青松开了手,让她自己确定感觉。
手刚松开,下一秒陶轮上的泥坯就开始发疯,又扭曲了身姿。
看着这摊烂泥,许梧安从来没觉得这么无力过。周禾青看着这样的场面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毕竟他也只是一个初学者,缄默是他唯一能做的。
“要不你做成花边的吧?上面开口宽一点那种。”周禾青还是开了口,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行吧。”许梧安很快接受了他的提议,毕竟识时务者为俊杰。
已经快十二点了,再和一团泥僵持下去,两个人午饭都要错过。
换了造型设想,许梧安这次感觉掌握得很快,拘束之外的自由发挥反而给了力度不足这个缺点在陶坯上生花的机会。
一切不足以致命的缺点,换一个角度,也许就是新的生长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