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画面在他眼前闪过。
他看到了温酒倾尽全力救他,却在落雪时血染尽了白衣。
老国师被下毒,他看到了群臣跪在雪地里求他杀了上官音和傅枳,可是他不想,那日上官音和傅枳跪在殿内,殿外的雪飘落在他与她中间,他捏着的双手已经渗出血迹,他顶着悲恨问她:“老师,你们为什么要下毒?”
傅枳想要起身说什么被上官音按下:“臣没有下毒,老国师年岁已高,到了该退的年纪不退,其心可诛。”
上官音的腰杆挺得很直,不卑不亢,宫安澜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他从高位上跌撞下来,凑近上官音,嘶吼的声音在整个大殿非常清晰:“难道你要让我的身边都是你的人才满意吗?长清死了,你怨我也好,恨我也罢,可是你为什么要逼我,我说了长清的死不是我做的,你为什么不相信。”
上官音跪着后退了两步的距离,与宫安澜之间拉开了几米远:“天子脚下,没有你的默许,谁敢动手?长清死了,臣的心也死了,臣早就不想做这个丞相了,可是臣清楚,国玺交出去的时候就是我上官家与傅家覆灭之时,臣不能退,亦退不了。”
说着她就推开了大殿的门,飞雪如同利刃飘过她的脸,她那天气势汹汹,吓的殿外跪着的臣子左右摇摆:“今日来的好人也罢,坏人也罢,本相只需诸位大人记住,国玺在我手,长清死了,凶手一个都别想活,你们是谁的人不重要,做了错事就该认罚,老国师已是残烛之年,朝堂之上能与本相抗衡的人不多了,后面该怎么走都想清楚了。”
不乏有老臣进言,在寒冷的冬雪下露出的皮肤被冻得通红,有的皮肤裂开,流出了血:“妖相妖妃,是我中朝不幸。”
傅枳看着自己母亲的背影心中一紧,提着剑就走了出去,站在刚刚说话的那位臣子面前:“你是史官?”
王立德看着她手中的剑还在硬气着:“是,在下史官,从官数载。”
傅枳冷笑,面无表情地将剑扎在了他的右手手掌里,冷风灌进伤口,疼痛感剧烈。
左右的臣子想要上前,傅枳的剑对准四周扫,她几近癫狂的笑声为那天的冰天雪地蒙上了一层灰:“你们说我克他,不让我做太子妃,不让我做未来的皇后,那我就做国师,与你们争一争,现在的一切都是你们咎由自取,什么傅家女上官女克帝王,毁江山,都是你们的借口,我傅枳今日在此立誓,谁做他的太子妃我杀谁,老国师只是一个开始,下一个说不定就是你们,回去告诉他们,别再来招惹我,不然下次的剑就不是落在手上了,而是心口。”
宫枕述冒着大雪,穿过群臣走到了前面,他的手还没碰到傅枳就被她的剑划过,宫枕述的肩膀随着他说话在颤抖:“你要怎么做才肯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哪有那么容易,我想做中朝的太子妃,未来的皇后,他们不是不许吗?我不如愿他们谁都别想安宁,包括你。”傅枳上前,凑近他的耳边,“怎么,被下药好受吗?你不是温润尔雅吗?可我偏不如你的愿,我要你跟我一起下地狱,给老国师下了毒的糕点还是你亲手送给他的呢。”
宫枕述抓住她的手,扔了她手中的剑:“你真是疯够了。”
傅枳耸肩嗤笑,强撑着的笑容在宫枕述眼里无比讽刺:“疯?不是你们把我逼成这样的吗?我喜爱长清,你们杀了她,我想做太子妃,你们不让,我想做国师,你们又多加阻拦,我不疯点死的就是我了,我曾经也以为只要我端庄大气,就能获得他们的肯定,我就可以为傅家和上官家争光,可是呢,我唯一的妹妹死了,她是为了保护我死的,那天我就已经疯了。”
傅枳捡起地上的剑,向后看了眼上官音,上官音站立在殿门前,什么话都没说,傅枳知道她不说就意味着同意,傅枳提剑越过头顶,面向众臣:“自今日起我就是新国师,谁敢不从,我杀谁,再有上官家与傅家的流言传出,我也绝不宽恕。”
傅枳提剑入了大殿,上官音为她让路,守在殿门口,宫枕述想要进去被上官音拦在了殿门外:“枕述,今日本相在这儿,谁也过不去。”
“岳母大人,这怕不妥。”宫枕述掀起衣袍跪下。
上官音意味深长地看着傅枳的背影,与端坐在高位的宫安澜,她低眼与宫枕述对视:“本相手上还有一个圣旨,是陛下临行前交予本相的,陛下说了,如若宫氏子孙无能本相可为天下另择明主,国玺在我手,尔等肮脏之心收一收,免得死无葬身之地。”
这话是说给宫枕述听的,也是说给殿外跪着的诸臣听的,更是说给里面的宫安澜听的。
傅枳那天进殿后将剑举过头顶,扶光剑染了血腥,她冷言冷语:“臣傅枳斗胆求太子殿下首肯臣为新国师,助我中朝国运昌盛。”
宫安澜单手撑着头,抬眼看了眼她,傅枳的眼里全是野心,没有一点点纯真,宫安澜从上位走了下来,与殿外跪着的臣子相对视,殿外的臣子已经被吓破了胆,一句话都不敢说。
宫安澜忍着脾气接过了剑,冷着脸在傅枳耳边说:“你给孤选择的余地了吗?”
“宫安澜,长清死了,我们谁都别想好过,在你让我做肃王妃时你答应过我让我当新国师的,是你出尔反尔在先,你不是说他不死我就不能当国师吗?现在他快死了,我就是新国师,中朝史上最年轻的国师。”傅枳侧过脸跟宫安澜相对,疯批感在神情中展现的淋漓尽致,“长清死了,我妹妹生前最喜欢的就是你,你却害死了她,不过没关系,我给你选择,要么娶我做太子妃,我折磨你,要么你娶一个我杀一个,我会折磨你们宫家人,不死不休。”
宫安澜眯着眼,眼前黑到远看不清外面的雪景,近看不清眼前的人:“傅枳,我登上皇位的那一日,就是你的死期。”
“你敢杀吗?你能杀吗?我父亲是辅政大臣,永安侯爵,手握边疆四十万大军,我祖父手握漠北城二十万兵马,我母亲是第一女相,桃李满天下,手握国玺与宫字营三十万大军,掌管皇宫内禁军,你继位又如何,我会让你知道杀死长清是你此生做过的最大的错误。”
宫安澜快要疯了,他觉得心跳加速,血充斥着大脑,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他拼尽全力喊着:“孤说了长清不是我杀的,孤没有参与。”
“太子殿下真是有趣,你被人下毒,长清误食糕点救了你一命,你被罚在朝阳殿背书,长清冒雪给你送吃食,自己染了风寒,高烧不退,你被群臣所逼之时唯有长清进宫陪你,你的忌惮,你的犹豫害死了你在皇宫之中唯一的温暖,也害死了我在冷雨中为数不多的遮伞,你我都是罪人,你凭什么独善其身?”傅枳的一声声质问让宫安澜失了底气。
长清郡主的死是他们所有人破裂的开始,因为长清自始至终都做到了成为每一个人的光,哪怕只是一个四五岁的孩子。
宫安澜试图唤醒傅枳的最后一点良知:“傅枳,长清的死是一场阴谋,真的不是孤做的,孤为什么要杀长清,我们一起看着长清一点点长大,她是你的光,也是孤的,孤不会杀她,为什么你们都觉得是孤呢。”
傅枳的眼泪从眼眶中流出,化掉了她最后的一点犹豫:“是阴谋如何,她死了,我们都是罪人,都该赎罪,太子殿下,我父母是我最后的底线,如果你再忌惮,他们不反,我反,我的目的很明确,我要做国师。”
说着她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臣傅枳斗胆求太子殿下首肯臣为新国师,助我中朝国运昌盛。”
所有人都在等着宫安澜的回答,他在无数目光的注视下点了头:“自今日起,傅家女傅枳为新国师,行国师之职。”
傅枳跪的不情不愿:“臣傅枳多谢太子殿下首肯。”
她手撑着地面起身,站稳后转头面向跪着的众臣:“诸位大人没听见吗?不拜我吗?”
见到这场面愣是没了法子,除却宫安澜与上官音外所有臣子都行礼:“臣等拜见国师。”
身后来了声音:“本公主还以为是新帝登基呢,搞这么大的阵仗。”
刚欲起身的臣子又跪了下去:“臣等见过崇宁公主。”
被唤作崇宁公主的宫婧头顶金银珠钗,身着金黄色长服,单是一个眼神就显现出了皇家威仪,她不屑地看着这些臣子,身前的侍卫为她开路,臣子避之不及。
宫婧看着殿前的一地血不禁感慨:“真是一群废物,一把剑就吓成了这样,本公主的两个皇弟怕你,本公主可不怕,上官老师,你说傅枳今日的罪该怎么判的好?”
“糕点是肃王殿下送的,崇宁公主认为该怎么判?”傅枳站在了上官音与宫婧的中间,与宫婧眼神间尽是挑衅。
傅枳又提醒她:“好像驸马也参与了吧,不如公主一起问问。”
宫婧往身旁递了个眼神,吓得驸马直接跪在了地上求饶:“公主,我是被逼的。”
傅枳皱眉:“驸马真是糊涂了,你怎么能是被逼的呢,我给的糕点可是你亲手送给肃王的,说是崇宁公主送去的,肃王才放心给老国师拿了去,驸马还说讨厌被公主总是压着一头,十分不痛快,想要谋个一官半职呢。”
宫婧没了耐心,拔出身边侍卫的刀就捅向了驸马,没给他任何解释的机会:“聒噪。”
血从台阶下流了下来,下面的臣子没敢多说一句话,宫婧无所谓地擦了擦手上血:“真凶已死,此事就不必再议了,太子觉得呢?”
宫安澜看着死去的李博安,这已经是被宫婧动手解决的第三个驸马了,宫婧是摄政王宫旭的女儿,长宫安澜几个月,天都之中,她看谁不痛快就会把他纳为驸马折磨,死一个就重新再找一个,天都男子最怕她。
宫安澜谦逊有礼:“自然是皇姐说的有礼。”
“那就都散了。”宫婧等人走完了瞪了宫枕述一眼,“蠢货,他让你送你就送。”
“他是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