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门后,是一个凡间常见的四合院。
老人将月下几人带到了东配房中,屋内空空如也,只余一大片地板。
他搬来了一个火炉,月下搓了搓手,在火炉旁烤了一会回了些温,便从锦囊出取出一个食盒放到地上,蹲下打开盖子,精致的小碟上摆满了糕点。
桃花酥、云片糕、玉露团……花样繁多的罗列着。
老人一把拽住急切着上前夺食的幼儿,褶皱的脸上是不加掩饰的防备。
月下心领神会的分别拿起糕点掰下一小块,扔进嘴里对着老人友好地笑了笑。
幼儿摆脱了老人的掣肘,也不知到底饿了多久,左右开弓将食盒中的糕点吞咽入腹,咀嚼的动作都没几下。
老年取来一碗水放到幼儿面前,慈爱的拍着他的后背,沧桑干哑的嗓音道:“慢些吃。”
待幼儿将食盒中的糕点全部解决完,还在嗦着小手上的残渣时,老人将他抱起向外走去,走前对着月下道:“天亮了便走吧。”
两人一狐围着噼啪作响,燃烧着木柴的火炉席地而坐,月下环抱住自己的腿,因着身子暖洋洋起来,有些打起瞌睡了。
“你能撑到天亮吗?”景佑突然阴森的在月下身旁说道。
月下打了个寒颤,往千予那边凑了凑,看都没看景佑一眼,也不回话。
想是为着景佑捉弄她的事还在生着气。
“关在这里的没有等闲之辈,演一出爷孙情深的把戏呢专门忽悠你这种蠢人,等会夜深了,也该现原形来吃你了。”
千予身子不自控的抖了下。
月下也被景佑说的有些胆寒,但面上不显,歪着头对千予道:“这家人养狗了吗?怎么一直有狗吠声,你听到了没?”
千予闭紧了双眼强迫自己进入睡眠,他真的不想,也不敢参与这场纷争。
景佑冷哼一声,走到月下对面,倚着墙闭目休息了。
与此同时,另一间西配房内。
老人带着牵着孙儿一遍遍的摸索着石墙,直至一块墙面随着他按压的手深陷进去,石墙分裂出一个小口,露出藏在其中的密室。
老人推着小孩进去,掩面而泣着:“从前你爹还在的时候,我总说他杞人忧天,好好的屋子里,非要造个密室。没想到真的派上了大用途。白日里,爷爷不该为你推开门打你,你看到那个小男孩的耳朵和尾巴了吗?他的同伴应该也都是妖怪,如果盯上了咱们,开不开门都是死路一条,可是他们也并未出手,不知是要做什么,你是咱们全家最后的希望了,你就藏在这里,像当年一样,不要出声。如果我不来寻你,等个几日,你再从里面出来。”
老人说完后,绝望的将最后的存粮和水放入了密室之中。
他心里也清楚,如果自己活不过这一遭,撇下这孤零零的孙儿,要这尚不足五岁的幼儿孤身一人在这寒境中活下去,无异于痴人说梦。
幼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老人加了一层衣物,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离开了家,不知去往了何处。
月下本就没睡,一直盯着门外警惕着。
四合院不大,门外老人推开大门而去的声音她听的一清二楚,让她更加草木皆兵。
没多久,老人回来了。但院中传来一阵感觉房子都要跟着抖几下的沉重脚步声。
月下捏了个透视诀,赫然看到,一头有着厚厚白毛,长着巨大獠牙,如雪怪般的魁梧妖兽,在老人身后跟了进来。
老人似在低声哭诉着什么,雪怪将擦着泪的老人圈到怀里。
她差点惊的大叫出声,赶忙捂着了自己的嘴。
温热的气流吹过她的耳边,月下一脸惊恐的看向身侧,景佑正无声的开着口,一字一句的嘴形仿佛在说:“来吃你了。”
不是,这人到底有什么毛病。
冰晶果世间只留一个,等她拿到之后,这恶人的解药定是练不成,老老实实的等着被杀咒吞噬吧。
然后她任务圆满完成,回到仙界岂不是备受景仰的大功臣,到时候奖赏要多少有多少,总能解决她灵力稀薄之事,说不定还能封个仙尊呢。
月下畅想着美好的将来,深吸几口气,按下了自己现在就和景佑决一死战的冲动。皮笑肉不笑道:“吃也是先吃你。”又像想到什么一样:“你知道冰晶果在何处吗?我们速战速决罢,这里太冷了。”
景佑看了眼熟睡的千予,又将视线转移至门口:“怕是没那么简单。”
月下听到他没有否认,应是知道冰晶果在哪,小脑袋瓜中开始构思起了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剧情,
一改之前的怨怼,虚伪道:“放心,我会保护你的。”
“那可真是有劳你了。”景佑讥讽道。
月下在心中默念着忍住忍住忍住,对着门口施了一个限行术,苦苦支撑到了灵力都要消耗殆尽,一夜未眠。
而奇怪的是,雪怪只是痴痴的搂着老人在院中坐着,并没有任何走动和攻击的行为。
天刚蒙蒙亮,月下顶着眼下的乌青摇醒千予,这真真是她最不贪睡的一次了。
“走了。走了。”
千予不为所动,化成原形还在酣睡着。耳朵捕捉到景佑起身的声响后,嗖的一下就跳到了月下的怀里:“我好了,出发吧。”
来到院中,昨晚的雪怪早已消失不见,不知躲去了哪里。
老人在院中扫着雪,看到月下出来后,对着大门抬起了下颚。
月下点点头道:“我在屋子里,留下了几个食盒给你孙儿吃,你也要吃,你们都太瘦了。放心吧没毒,不信我可以试吃,多谢收留。”
见老人半天没有要她去试吃的声音,月下拉着千予就要离开。
“等一下。”老人喊住她,月下鸡皮疙瘩瞬间惊起。
可老人只是回屋翻找了一会,递给了她一套棉裙,加一个厚厚的披风。“这是我儿媳的。”
月下受宠若惊的换上了棉裙,告别老人,站在景佑御的剑上,往着寒境深处的山中飞去。
感觉这人应当是从来没有载过女子,或是根本就从未考虑过他人的感受。
每次蹭上他的剑,没有任何形象可言,
这冰封寒境的风刮在脸上也像刀锋一般割过的疼,月下敢怒不敢言的平衡着身子,生怕一个不小心被甩下去。
而她怀中的千予,从此再也不会搭乘什么御剑术了。
才一落地,就趴在地上,晕的恨不得将五脏六腑全都吐出来。
景佑收起剑催促道:“你们去那边找找。”
月下抚慰着千予的背:“找什么?”
“雪怪的栖息之地。”扔下这句,景佑不管不顾的进入了一个山洞。
“你见过雪怪吗?”月下对着千予问道。
千予缓了一会,化成了人形:“雪怪?”
月下绘声绘色的向昨晚熟睡的千予描述了一下昨晚的所见。
千予认真思考了一会道:“没有这种妖兽啊,会不会是此地才会有的?”
“妖会特意隐藏妖气吗?”
“在凡间可能会吧,在妖界的是恨不得把所有力量都显现出来,以此为荣。”
月下摸了摸头上伪装法器,一支蓝色的花苞:“你闻着我厉害吗?和昨天的那个老人相比如何?”
千予的鼻子皱起狠狠嗅了几下:“月下姐姐你闻起来蛮弱的,但是比我厉害多了。昨天那个老人和小孩身上,没有妖气。”
没有妖气?感觉越发诡异了。
而看来这个伪装法器,只能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将灵力化为妖气。
唉,当妖也是一只弱妖吗?
月下有些抑郁道:“那景佑呢?”
“他身上好重的的血腥味,很是吓人,每次在他旁边我都屏息着,不敢细闻。。”
血腥味,她咋没闻到。
不过景佑找雪怪干嘛,不会框她然后自己进去拿冰晶果了吧。
想到这,月下拽着千予追进了山洞中。
洞中漆黑一片,还有阵阵滴答的落水声。
月下壮着胆子幻出一团火球,可视物的范围只有面前几寸,虽景佑已经通过这里,应是没什么守株待兔的大妖。
她还是谨慎的一步步走着,抽空还回头看看有没有突然出现的妖兽。在月下回头的一个间隙,千予爆发出了尖锐的叫声,掉头就往洞外跑去。
月下虽什么都没看到,但也因千予的这个反应,激的她也跟着大叫起来,忙跟着千予冲刺起来。
跑了一段路后,她体力不支的气喘吁吁起来:“怎么了……你……看到什么了?”
“你同景佑怎么认识的?”千予突然发问。
月下一时无言,不是很想阐述自己被凡人卖掉的黑历史。
“他……他脚底下有鬼手,在拽着他下去。”
白白投入感情喊了那么久,她以为什么大妖出现了呢。
结果只是景佑的杀咒又犯了,不过第一次见到,确实要吓坏小朋友。
月下刚要开口安慰一下。
千予又急促的说道:“他手上用来压制的内丹,是娇狐族的妖丹,怪不得他身上会有那么重的血腥味。我虽没见过娇狐族人,但我也是狐族,我闻得出。而且……而且不是一个妖丹,是无数妖丹炼制成的。娇狐族人估计已经全部被他屠杀殆尽了。”
月下又无言了很久。
仙界和妖界井水不犯河水多年,仙界庇护凡间,与妖皇达成了契约。
如有大妖作乱,便会被押送回妖界惩治,或由监管的使者就地正法。
如今遗留在凡间的妖,基本都是像千予这种偷跑出来,或是贪恋凡间的小妖。所以逍遥阁才能做起贩卖妖的买卖。
依稀记起娇狐族待凡人非常友好,常常施善,最为无害的传言。
“没事,我会抢走他的冰晶果。他活不长了。”月下叹完一口气,缓缓开口。
景佑坐在洞中听完了全过程。
额间的半辉纹只展露一瞬便消失了。灵力只恢复了一点点,还都被他用来偷听了。
被这个杀咒,愈发霸道了。
他看着掌中的伤口,自嘲般的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