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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夜色如墨,宫灯在寒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

    她需要见一下苏月璃。

    当日虽然她相信苏月璃有可能是被人冤枉的,但是看苏月璃的神情,却似乎有些不对。

    更何况,朝中如此多大臣,偏偏选中了这苏尚书一家,其中定然有什么关系。

    因此,她必须夜探皇宫。

    当然,姜茶并不是无所不能,皇宫也不是那么好进去的,但是有了皇帝的首肯,那又是两码事了。

    只不过此事隐秘,进去之后该如何,只能靠姜茶自己。

    所以现在姜茶便成了江湖中典型的夜行客。

    她避开巡夜的侍卫与宫人,凭着对宫廷路径的熟悉,悄然来到西六宫最偏僻的一角——寒梧苑。

    这里多年无人居住,殿宇破败,草木荒芜,常用来软禁犯事或失宠的宫眷,名副其实的冷宫。

    苑门紧闭,仅有侧边一道斑驳的小门虚掩,门外守着两名健壮嬷嬷。

    姜茶并未直接上前,她绕到苑墙外一处荒草丛生的角落,那里有一段年久失修的矮墙。

    确认无人,她便提起裙摆,足尖在墙砖缝隙间轻巧借力,身形如燕般翻越而入,落地无声,只有枯草被微微压折的轻响。

    院内比外面更加阴冷荒凉,仅有正殿东侧一间厢房透出微弱昏黄的灯光。

    姜茶屏息靠近,从窗纸破损处向内望去。

    只见苏月璃独自一人坐在简陋的木板床上,身上还是昨日宴上的那套衣裙,此刻已沾了灰尘,显得狼狈不堪。

    她抱着膝盖,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的啜泣声断断续续传来,昔日明艳娇俏的脸庞如今苍白如纸,眼圈红肿,满是惊惧与绝望。

    姜茶心中微涩,轻轻叩响了窗棂。

    苏月璃浑身一颤,惊惶地抬起头,待看清窗外模糊的月白身影和那双熟悉的清亮眸子时,眼泪瞬间涌得更凶:“茶……茶妹妹?”

    声音沙哑哽咽。

    “是我,月璃姐姐。”姜茶压低声音,迅速打量四周,确认安全后,才轻轻推开未锁死的窗户,灵活地翻了进去。

    “你怎么来了?这里危险!”苏月璃慌忙想拉她,又怕弄出声响。

    “无妨,我小心避开了人。”姜茶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触手一片湿冷,“姐姐,时间紧迫,我只问你,昨日之事,你究竟知道多少?那符牌,还有巫蛊残卷,当真与你有关?”

    “没有!我真的没有!”苏月璃急切地摇头,泪水涟涟,“茶妹妹,你信我!我父亲虽在礼部,与西域有些往来,但绝不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那符牌、那书册,我从未见过!定是有人趁乱栽赃!”

    “我信你。”姜茶语气坚定,目光冷静,“但如今证据对你不利,陛下震怒,我们必须找到真正的线索,揪出幕后之人,才能为你和伯父洗刷冤屈。”

    苏月璃闻言,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紧紧攥住姜茶的手:“有……有一件事!今日我在这殿中反复思量,是什么人想害我们,我原本觉得古怪,没敢对任何人说,如今想来,或许……或许有关联!”

    她小心翼翼地从贴身里衣的暗袋中,掏出一个用素绢仔细包裹的小物件,颤抖着递给姜茶。

    “皇帝陛下对我尚可,并未令人彻查我的贴身衣物,只是除去了我的随身饰品,这袋子,我缝的很深,没有人知道。”

    姜茶点点头,看来皇帝也知道这其中的奥妙。

    她接过,入手微沉。

    展开素绢,里面赫然是半块玉珏。

    玉珏呈弧形,是完整环形玉佩的一半,质地是上好的青白玉,边缘有断裂的痕迹,显然是从整玉上硬生生掰开或摔断的。

    玉身打磨光滑,却并非光素无纹。

    在弧形内侧,刻着一圈繁复的的纹路,线条古奥扭曲,透着一种神秘甚至诡谲的气息。

    “这是……”姜茶凝神细看。

    “是赵鸿……钦天监的赵鸿赵大人!”苏月璃压着哭腔,急急说道,“就在排冬宴前几日,赵大人突然悄悄找到我,神色慌张,塞给我这半块玉珏。他说……说此物关乎一桩天大的旧案,涉及许多人的性命,让我务必收好,切勿示人。”

    “赵鸿?”姜茶记得此人,钦天监一名不大起眼的官员,据说精通星象占卜,偶尔也为宫中人看看风水,“他如今何在?”

    苏月璃脸色更白,带着恐惧:“就在排冬宴前一日……他被发现溺毙在自家后院的水井里!官府说是醉酒失足……可我总觉得,总觉得他的死,和他给我的这玉珏,还有他说的那些话有关!茶妹妹,我害怕……”

    姜茶抬眸看向对面的苏月璃,“他为何将如此重要的东西交给你?”

    苏月璃突然垂下头,脸颊有些微红,手指搓着自己的裙琚,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姜茶心下明了,想必是这赵鸿与苏月璃私下有些首尾,只是碍于尚书府的官职,未曾公开。

    赵鸿见自己可能有危险,于是便将这块玉珏交到了苏月璃手中。

    但没想到,他或许被人跟踪,对方虽然不清楚苏月璃是否拿到了什么,但却毫不犹豫地将她苏氏满门脱下了水。

    不过,苏月璃说的,是否属实,还需查探......

    “多年前的旧案,他可曾提到是什么案子?”姜茶抚摸玉珏,沉吟开口。

    “似乎,似乎,似乎是昭华案!”

    这话一出,姜茶猛然抬头。

    昭华案!

    赵鸿意外溺亡,紧接着排冬宴公主中毒、符牌出现、苏家被构陷……

    姜茶心头震动,将玉珏凑近烛光,更仔细地观察那些纹路。

    纹路极其精细复杂,线条交织,隐约构成鸟兽或云雷的图案,与中土常见的纹饰大相径庭。

    看着看着,她脑海中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画面——

    是纸人抬棺!

    官道上,那些抬着棺材的惨白纸人身上,还有那口薄皮棺材表面贴着的黄符之上,就画着类似的符文!

    当时她虽破解了“纸人行走”的机关,却对那些符文未作深究,只觉是装神弄鬼的拙劣模仿。

    此刻两相对照,她敏锐地发现,这玉珏上的部分纹路,竟与那棺材黄符上图案,有着惊人的相似!

    纸人抬棺,与赵鸿留下的玉珏,用了极其相似的符文!

    一股寒意顺着姜茶的脊椎爬升。

    昭华殿旧案是深宫秘辛,牵连甚广,而赵鸿之死、公主中毒、苏家被构陷,则是发生在眼前……

    这几件看似不相干的事,竟通过这诡异的符文,隐隐勾连在了一起!

    这幕后,是一人,还是......

    “月璃姐姐,”姜茶收起玉珏,神色凝重无比,“这半块玉珏至关重要,我先替你保管。赵鸿还说了什么?关于昭华殿旧案,他可有提及具体的人或事?”

    苏月璃努力回想,摇了摇头:“他只说那旧案水太深,牵扯到许多贵人的阴私,让我千万不要轻易卷入,他还提到一个地方,说如果真到了走投无路之时,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或许能找到另外半块玉珏,或者知道这玉珏意义的人……”

    “什么地方?”

    “城西,‘博古斋’。”苏月璃吐出三个字,“赵大人说,店主人是个怪人,但有些真本事,或许……认得这玉珏的来历。”

    博古斋……古玩店……

    姜茶记下这个名字。

    看来,要解开玉珏之谜必须去走一遭了。

    她又安慰了苏月璃几句,这才离开。

    离开前,姜茶再次警惕地观察了窗外,确认无人,才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没入寒梧苑深沉的夜色里。

    纸人抬棺的符文,昭华殿的血案,赵鸿的溺亡,公主的剧毒,苏家的冤屈。

    后面还会有什么呢?

    看向文轩殿的方向,姜茶嘴角泛起一丝苦笑,陛下,您可真是用心良苦。

    此刻,她已经想到,这件案子,必然跟自己有些关系。

    她需要去一趟“博古斋”。

    。。。。。。。。。。。。。。。。。。

    姜茶回到京郊别院时,已近亥时。

    寒气侵骨,更深露重,别院门前的石阶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她刚拨开角门的门闩,闪身而入,还未来得及拂去肩头的寒气,一道身影便急匆匆从廊下暗影中奔出,险些与她撞个满怀。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是闻香。

    闻香此刻却满脸焦急,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许久了。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姜茶立刻警觉,顺手关上角门,低声问道。

    别院里除了闻香,只有两个负责洒扫的粗使婆子和四名轮值的护卫,皆是父亲姜太傅精心挑选的可靠之人,向来安静,少有如此慌乱的时候。

    “是……是二夫人!”闻香压低声音,急急说道,“二夫人傍晚时分就来了!带着好些人,阵仗不小,说是……说是来探望小姐。可小姐您不在,奴婢只说您身子不适早歇下了,二夫人却不信,到了夜里又来了一趟,非要等您,一直等到现在!方才奴婢听着前厅似乎有茶盏摔碎的声响,怕是要闹起来了!”

    二夫人?梅香夫人?姜柔的生母?

    姜茶眼神微冷。

    这位母亲向来与她不睦,对她这个嫡长女也多有排挤。

    父亲忙于朝政时,她在姜府的日子并不好过,不过好在她幼年大半时间都在宫中,后来索性以“静养”为名搬来这处别院,图个清净。

    梅香夫人平日巴不得她远离姜府中心,今日怎会突然“好心”来探望?还等到深夜?

    事出反常必有妖。

    联想到宫中刚刚发生的事情,梅香夫人此刻上门,绝非关怀那么简单。

    “她带了多少人?除了等,还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姜茶一边迅速解开粗布外袍,露出里面的素净衣裙,一边冷静询问。

    “带了四个嬷嬷,八个丫鬟,还有……八名看着就很精悍的护卫,把咱们前院都占满了。”闻香语速很快,“二夫人倒没硬闯后院,只在前厅坐着,话里话外都是关心小姐,问小姐在别院是否缺东少西,有没有受委屈。但……但奴婢瞧着,她带来的那些嬷嬷眼睛总四下打量,那两个婆子说,还有人试图跟护卫搭话,打听小姐平日的行踪。”

    打听行踪?

    “她等了这许久,我若再不‘醒’,倒显得心虚了。”姜茶略一思忖,对闻香道,“帮我换身见客的衣裳,素净些即可。头发重新梳一下,脸色……弄得更苍白些。”

    闻香一愣,然后捂着嘴笑了,乐呵呵去取衣物了。

    片刻后,姜茶在闻香的搀扶下,虚弱地走向前厅。

    她换了一身月白绣淡紫兰花的交领襦裙,外罩同色半旧夹袄,长发松松绾了个坠马髻,只簪一支素银簪子,脸上未施脂粉,唇色浅淡,眼眶下还让闻香用晕染出一点青黑,果然是一副病弱惊悸、我见犹怜的模样。

    前厅里灯火通明,梅香夫人端坐在主位下首的首座上,一身宝蓝色如意纹缂丝褙子,头戴点翠大簪,妆容精致,与这素简的别院格格不入。

    她带来的仆从黑压压站了一片,将原本就不算宽敞的前厅挤得满满当当,两名别院的护卫被挤在角落,脸色紧绷。

    地上果然有摔碎的瓷片,尚未收拾。

    见姜茶出来,梅香夫人立刻起身,脸上堆起关切至极的笑容,快步上前欲搀扶:“哎哟,茶儿,你可算醒了!可把母亲担心坏了!”

    姜茶不动声色地避开了她的手,只微微屈膝行礼,声音细弱:“劳母亲深夜挂念,是茶儿不是。昨日宫中受惊,白日自宫中回来便有些发热头晕,睡得沉了,下人不敢打扰,让母亲久等,茶儿给您赔罪。”

    她说话间,还配合着轻轻咳嗽了两声,以袖掩口,姿态柔弱。

    梅香夫人笑容不变,眼神却快速在姜茶脸上身上扫过:“快别多礼,自家人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你昨日在宫里受了那么大委屈,我听了心都揪着疼!那些个杀千刀的,竟敢污蔑茶儿!”

    她说着,掏出帕子按了按并无可泪的眼角,“你母亲不在了,如今我便是你的母亲,怎能不来看顾你?瞧你这小脸白的,在这别院里,下人粗疏,缺医少药的,怎能养好身子?”

    她环视了一下四周,语气带上几分责备:“不是母亲说你,茶儿,你到底是咱们姜家的嫡长女,总住在这郊外别院,像什么样子?外人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姜家亏待了你,或是你……唉,总之闲话难听。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你独自在此,母亲如何放心得下?”

    终于切入正题了。

    姜茶垂眸,细声问:“母亲的意思是……”

    “跟母亲回府住吧!”梅香夫人握住姜茶的手,这次姜茶没躲,任由她握着,只觉得那手心腻滑微凉,“府里什么都方便,也有太医常来请平安脉。你回去,你柔妹妹也有个伴儿,昨日之事……唉,她年轻不懂事,在宴上失了分寸,回来我也狠狠说了她,你们姐妹正好趁机多亲近亲近,那些闲言碎语自然就散了。你父亲回来,见你们姐妹和睦,也定然高兴。”

    话说得冠冕堂皇,满是“为你着想”。

    回府?住到她的眼皮子底下?

    姜柔昨日才在宴上当众想让她出丑甚至打算失手伤她,今日梅香夫人就来接她回府“亲近”?

    姜茶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犹豫和为难:“母亲好意,茶儿心领。只是……茶儿习惯这里清静,且昨日之事,恐连累府中声誉……”

    “哎!说什么连累不连累!”梅香夫人打断她,语气愈发恳切,“咱们是一家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回去了,咱们关起门来,什么话不能说开?总好过你一个人在这里,万一再有什么风言风语,或是被什么不三不四的人盯上,叫母亲如何向你父亲交代?”

    这是在暗示她住在别院,是为了私会什么人了?

    姜茶心里冷笑,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

    梅香夫人也不催促,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拍着,一副慈爱长辈的模样。

    片刻后,姜茶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无奈和顺从,轻声道:“母亲思虑周全,是茶儿任性了。既如此……茶儿便听母亲安排,回府暂住些时日。只是骤然回去,恐给府里添乱,且容茶儿收拾一二,明日再回,可好?”

    见她答应,梅香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色,笑容更加灿烂:“好好好!这才对嘛!收拾什么,府里什么都不缺,你人回去就好!不过明日也好,让你缓一缓。母亲明日派车来接你!”

    她似乎怕姜茶反悔,立刻定下。

    “有劳母亲。”姜茶微微颔首。

    梅香夫人又嘱咐了几句“好生休息”、“缺什么尽管说”,这才心满意足地带着她那群仆从浩浩荡荡地离去。

    别院重新恢复了寂静,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那股浓腻的香气。

    闻香愤愤地低声道:“小姐,您真答应回去啊?二夫人分明没安好心!昨日二小姐才那样对您,今天她就来……”

    “我知道。”姜茶打断她,脸上那副病弱顺从的表情瞬间褪去,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静。

    她走到窗边,看着屋外一株腊梅,眸光幽深。

    “她来得正好。”姜茶缓缓道,声音里透着一丝冷意,“我正想回姜府看看。”

    “看看?”闻香不解。

    “嗯。”姜茶转身,走回内室,“有些事情,我总觉得有些蹊跷。”

    她需要回姜府,问问府里的老人,确认那玉扣的细节。

    更要看看,父亲,梅香夫人和姜柔,在这件事里,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

    是单纯不闻不问,或落井下石,还是……与那枚栽赃用的玉扣,有更直接的关系?

    “去准备吧,闻香。”姜茶吩咐道,“明日回府。有些账,也该算一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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