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淮市的秋风裹着晨露的凉意,从纱窗缝隙间钻入,轻拂过凌辰的侧脸。
清晨六点,手机闹钟准时震动。
他伸手按停,动作精准得像经过计算。
白瓷杯里的黑咖啡腾起袅袅热气,在雾面玻璃上洇开圆形的温暖水痕,像时光无意间留下的温柔印记。
坐在书桌前,他目光落在钉钉对话框里那个固执的“未读”提示上。
指腹无意识地敲击键盘,一个问号出现在输入框,屏幕反光里,清晰映出他眉心那道浅淡的蹙痕——藏着连他自己都未完全察觉的、细微的焦虑。
打开微博超话。
加载界面缓缓跳出,首页铺满昨晚直播的截图与录屏。
凌辰指尖轻划屏幕:画面里的她对着镜头比心,笑容甜得像浸过蜂蜜;下播前轻声说“大家晚安”时,睫毛垂下蝶翼般的阴影,温柔得让人心头发软。
鬼使神差地,他点击了签到按钮。
看着自己的ID出现在成员列表里,耳根忽然泛起一丝热意,仿佛某个隐秘的角落被人无意窥见。
他迅速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木纹桌面上,试图掩住这突如其来的、陌生的羞涩。
固态硬盘运转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凌辰审阅着近期密密麻麻的工作安排,眉头不自觉拧紧。
直到中午十二点。
钉钉对话框终于跳出新消息提示。
那个孤零零的「收到」刚弹出,手机便像被惊醒的鸟儿般在他掌心震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机,指尖飞快敲击:「醒了?」
发送键按下时,键盘似乎还残留着指腹的温度。
凌辰盯着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心底某处,悄然漫起一丝微弱的、却无法忽略的期待。
韩简乐的意识,是被“富贵”柔软的肉垫踩醒的。
猫咪有节奏地按压着她的肋骨,像在弹奏一首无声的起床号。
她从被子里探出手,指尖触到床头冰凉的手机边缘时,屏幕恰好亮起——微信提示,安绮柔发来三条未读语音。
她切换到钉钉界面,红点已经堆成小山。
揉着惺忪睡眼点开行程表附件,不同颜色的标注在屏幕上流淌。
她忽然发现,每个标注为“高强度排练”的时段后面,都跟着一小块被标成浅灰色的四十分钟区块,备注栏里写着:“强制拉伸/休息”。
指尖在键盘上悬停许久,最终只敲下简洁的:「收到。」
手机几乎在下一秒就震动起来。
「下楼。出去吃饭。」
看着对话框里这行短促的句子,韩简乐的指尖停顿了三秒——这是昨夜电梯一别后,他发来的第一条完整信息。
「啊,我?你?」发送后她才察觉自己的语无伦次,耳尖悄悄发起烫来。
「对。我和你。吃饭。顺便对接后面的行程。」回复来得飞快,末尾还跟着补充:「30分钟够吗?」
「够了。」
韩简乐立刻从床上弹起来。
卫生间里,热水溅在瓷砖上,发出清脆声响,她对着镜子仔细涂抹豆沙色口红,试图掩盖心底那点没来由的慌乱。
三十分钟后,宿舍楼前的法国梧桐叶扑簌簌落下,在地上铺开一片金黄。
凌辰站在斑驳的树影里。
灰色卫衣外套下露出一小截纯白T恤的领口,他没戴眼镜,眼睛在秋日稀薄的阳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像浸了清晨的露水。
当韩简乐穿着黑白条纹针织衫、小跑着下台阶时,他正低头看手机。
唇角弯起的弧度浅得像一片即将飘落的叶尖——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条「要不要一起吃饭」的消息,在输入框里被删除又重输了整整三次。
每一次修改,都藏着他从未宣之于口的、笨拙的紧张与期待。
“早安。”他抬起头。
秋日的阳光恰好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进他眼底,碎成星子般的细碎金箔。
那层惯常的冷冽,瞬间漾开几分柔软的温和。
韩简乐愣了愣,低头看了看腕表上12:45的数字,忍不住笑出声:“现在……该说午安才对吧?”
凌辰的目光掠过她因跑动而微微泛红的耳尖,语调轻缓得像落在肩头的阳光:“没吃早饭的人,中午也能算早安。”
他拉开车门,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把手,忽然又转头补问:“你还记得我叫什么吗?”
她搭在车门上的手顿了半拍。
抬眼,撞进他含着隐约笑意的视线里。
她唇角扬起一点狡黠的弧度:
“凌晨的凌,星辰的辰——没错吧?”
凌辰低头系安全带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指腹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才发动车子。
引擎低鸣声中,他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微小的笑意:
“想去哪里吃?”
“不是……去公司食堂吗?”韩简乐望着车载屏幕上陌生的导航路线,眼里满是疑惑。
凌辰目视前方,唇角那点弧度在斜射进来的阳光里若隐若现:“附加合同第二十三条写着,助理有权根据艺人状态选择合适的用餐地点——而且,公司可以报销。”
她震惊地瞪大眼睛:“助理福利……这么好?”
“是艺人福利。”他忽然转过头。
目光与她相撞的瞬间,又迅速移开,耳根却在阳光里,悄悄泛起一层极淡的浅红。
“合同里说,助理需确保艺人每日摄入足够热量。所以……”
红灯前刹停的瞬间,他侧过脸,睫毛在眼下投下蝶翼般的纤细阴影,“猜猜看,接下来要带你去吃什么?”
韩简乐望着他高挺的鼻梁在光影里切割出的利落线条,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没戴眼镜的时候,眼尾会微微上挑,像只蛰伏的、即将振翅的蝶。
“不知道。”她摇摇头。
衣袖不经意蹭到车门,残留的那缕清冽雪松气息漫入鼻尖,心底忽然泛起一丝微妙的、说不清的悸动。
引擎重新启动。
凌辰的指尖在方向盘上,敲出轻浅的、几乎听不见的节奏。
“凌辰。”她忽然开口,打破车内的静谧。
他轻轻“嗯”了一声。
余光瞥见她鼻尖那颗浅褐色的小痣,像落在雪地上的梅花瓣,小巧又别致。
“怎么了?”
“你多大啊?”
“99年的。”他答得飞快。
她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还挺年轻。”
凌辰握着方向盘的指节,突然收紧,方向盘在掌心转了微不可察的半度,才重新摆正。
手机在掌心震动起来。
群聊里,安绮柔和苏沐言的消息瞬间刷到99+。
她点开对话框,敲下:「和助理吃午饭去了。」
苏沐言立刻回复:「你们?就你们两个?去公司食堂吗?」
韩简乐回了句:「不是。不知道去哪。」刚放下手机,祁溪澈的消息又弹了出来:「乐乐你们出去吃饭了?」
她选了个点头的小猫表情包发过去。
苏沐言紧接着发来一连串震惊的表情包,最后附上一句:「你看见昨天公司传的八卦了吗?」还发了张凌辰在走廊被偷拍的、像素模糊的侧影。
安绮柔回复:「这不是都发过了?那么糊,那群人还在吹。」
祁溪澈的消息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但本人确实帅。这个不可否认。」
「工作人员都在问他有没有女朋友!」苏沐言的字里行间透着八卦的热乎气。
安绮柔发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包:「帅助理配顶流小偶像。公司怕不是要搞事情。」
祁溪澈连忙澄清:「别乱想。成员恋爱要赔违约金的。」
苏沐言却不依不饶:「工作人员啊!她们又没有经济约!」最后还特意@了韩简乐。
韩简乐盯着屏幕,思索片刻,只回了句「不知道」,便熄灭屏幕。
凌辰看着她放下手机的动作,指腹在方向盘上轻敲两下:“马上就到了。”
话音未落,车子已拐进一家湘菜馆的停车场。
下车后,韩简乐才惊觉——这家店,正是她之前在直播间提过想来的那家,却总是因为排满的行程,一直没能来成。
两人走进菜馆。
凌辰怕被粉丝或路人拍到,特意对迎上来的服务员说:“麻烦安排个小包厢,谢谢。”
服务员虽有些不解,还是引着他们往里走。
路过穿堂风时,凌辰下意识侧身,挡了一下。
雪松香水的冷冽尾调,混着菜馆里浓郁的香辣气息,在秋日午后的阳光里,织成一张轻薄的、无形的网。
服务员递来菜单时,凌辰正用热水仔细冲洗着瓷碗,水流在白瓷边缘溅起细小的水珠。他动作轻柔又专注,把消毒好的餐具推到她面前:
“先看看想吃什么。”
韩简乐接过菜单。
目光扫过“剁椒鱼头”“辣椒炒肉”“擂椒皮蛋”等招牌菜,很快点完,将菜单递还给凌辰。
凌辰看了一眼,便交给服务员。
韩简乐疑惑:“你怎么不点?”
他一边继续慢条斯理地消毒着剩下的餐具,一边缓缓开口:
“想吃的,你已经点了。”
韩简乐“哦哦”点头,目光却忍不住落在他脸上——深邃的眼眸,清晰的双眼皮,笑起来时眼底会漾起浅浅的、温柔的涟漪,鼻梁高挺,唇形也好看。
她在心里悄悄感叹: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凌辰虽然低着头,却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落在他脸上的、带着温度的注视。
他缓缓抬起头。
直直地,撞进了她的目光里。
韩简乐顿时有些尴尬,慌乱地拿起水杯喝水——没想到偷看被抓了个正着。
凌辰默默放好餐具。
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梧桐叶:
“是觉得我长得很帅?所以一直盯着看?”
这话一出,韩简乐差点呛到。
水珠顺着唇角滑落,她手忙脚乱地接过他适时递来的面巾纸,耳尖烫得能煎鸡蛋:
“没、没有——”
“是觉得不够帅,还是不敢承认?”他唇角扬起一丝极浅的弧度。
像秋日阳光里,正在融化的薄雪。
带着一点调侃,却又格外……温和。
韩简乐连忙转移话题:“你是怎么知道这家店的?”
凌辰的动作,顿了半拍,指腹在素色桌布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才说:
“小红书推荐的。说这里的剁椒鱼头,最接近青舟市的味道。你不是青舟市的嘛。”
他望着她眼中泛起的、惊喜的涟漪,喉结悄悄滚动了一下——其实,他看了她最近所有的直播录屏。
记住了她说过的每一个细小偏好,只为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能给她一个这样微小的、却专属的“惊喜”。
服务员推门进来,恰好打断了这微妙的氛围。
剁椒鱼头的香气扑面而来。
红亮的汤汁在白瓷碗里咕嘟冒泡,辣椒段在蒸腾的热气中缓缓舒展,色泽鲜亮得……像极了韩简乐此刻发烫的耳尖。
凌辰默默为她盛了碗米饭。
两人开始用餐。
韩简乐一边吃,一边不自觉念叨:“这个小炒肉一般,没有我妈炒的好吃……剁椒鱼头倒是很像青舟的味道……”她说着抬起头,却发现凌辰吃得很慢。
每夹一筷子菜,都要配三口米饭。
雪白的米粒沾在唇角,他却始终没碰那碗红通通的鱼头。
她盯着他微微发颤的睫毛,忽然反应过来:
“你是不是……不能吃辣?”
凌辰的筷子在半空顿了半拍。
含糊道:“还行。”说完,又往嘴里塞了一口白米饭。
韩简乐看着他强撑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可爱。
她伸手,把桌上唯一一个不辣的清炒时蔬,移到他面前。
接下来的用餐时光,在安静中透着一种微妙的甜。
凌辰专注地夹着时蔬,偶尔抬头撞见她的目光,便迅速低头。
耳尖那抹红晕,始终没有完全消退。
饭后返程的车上,秋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车窗。
某些悄然滋生的、难以名状的情愫,便在这温暖的光影里,慢慢抽枝,生长。
四十分钟的车程里,车内的空气仿佛裹着一层透明的、甜蜜的张力。
韩简乐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凌辰专注地握着方向盘,偶尔从后视镜里,偷瞄一眼副驾驶座上那个安静的身影。
雪松香水清冽又温和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静静浮动。
当写字楼冰冷的玻璃幕墙映入眼帘,凌辰利落地将车驶入地下停车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