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离深吸一口气，点击了确定。
这一次，她没有等待对方先动。
在倒计时结束的刹那，【墨离歌】率先发难，扫帚一挥，星星射线如光网泼洒而出，覆盖了大半个前冲路径。
她不再保守，试图夺回主动权。
【林暗草惊】的应对依旧简洁。
他没有硬闯，也没有后退，而是侧身疾走，沿着光网的边缘行走，如同鬼影贴着刀锋跳舞。
每一次变向都卡在技能间隙的毫厘之间，每一次突进都直指【墨离歌】走位中的破绽。
沈墨离感到压力陡增。
对方的节奏快得惊人，压迫感密不透风，却又并不急于一击致命。
扫帚挥舞，魔法弹与粉末交替泼洒，她渐渐找回了些感觉。
几个回合后，她甚至抓住一个机会，用扫把掌握强行浮空了对手半秒。
然而，就在她准备衔接连招的瞬间，【林暗草惊】的身影在半空中陡然消失。
“影分身术？！”
沈墨离心念急转，视角猛地转向身后预判的位置。
空的。
真正的杀机来自头顶。
刺客如猎鹰般疾扑而下，匕首带着凄厉的破空声。
沈墨离左手几乎是无意识地掠过几个键位。
“叮！”
一声清脆的声响。
【墨离歌】手中的扫帚柄部，不知何时弹出了一截不足半尺的金属短刃，险之又险地架住了凌空刺下的匕首。
火花迸溅。
两个角色一触即分，各自落地。
沈墨离看着自己屏幕上弹出的，因这次格挡而成功触发的招架状态提示，脑中一片空白。
这不是魔道学者的技能。
这甚至不是《荣耀》里任何一个职业的常规技能。
这是……
“银武形态切换？”
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她根本不记得自己的账号里有这个武器，当时苏沐秋不是说.......
对面，【林暗草惊】终于停下了攻势。
林暗草惊：看来还没忘干净。
林暗草惊：夜歌，基础形态是扫帚，第二形态是短刃离殇，当年苏沐秋设计的半成品，只有你用得起来。他还没来得及调整平衡性，你就……
字句在这里停顿。
沈墨离盯着苏沐秋三个字，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一些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少年清朗带笑的声音：“墨离，试试这个！我想了三天，这个切换机制绝对适合你的打法。”
另一边，网吧里。
叶修收到了苏沐橙的消息，说墨离歌回来了。
陈果从来没见叶修笑得这么单纯，一脸狐疑地凑过去。
“什么事这么开心？”
陈果端着水杯经过，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凑近电脑，“捡到千机伞图纸了？”
“比那还好。”
叶修声音里带着久违的轻快，他侧过身，给陈果让出点视线，“老板娘，你看。”
陈果看向屏幕，消息框里只有苏沐橙简短的一句：“哥，她回来了，用的墨离歌。”
墨离歌。
陈果觉得这ID有点耳熟，蹙眉想了片刻，忽然睁大眼睛：“我去，这远古大神啊？”
“等等，这都多少年了？这号居然还能找回来？
“我记得当时，和你还有苏沐秋并称荣耀四人组，还有个人叫什么来着？”
陈果看见叶修输入一个房间号观战，屏幕里出现了林暗草惊这个ID。
“我去！！就是他，今天什么日子！？”
陈果在旁边目瞪口呆。
叶修看着那id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这么多年过去，私底下没少练啊。
陈果还在震惊中：“不是，这俩活化石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
竞技场内。
沈墨离盯着屏幕上那个魔道学者。
那截短刃离殇还维持着招架后的姿态。
她想起来了。
那个夏天，苏沐秋把U盘塞进她手里时，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
“暂时只有个雏形，切换还有0.3秒僵直，但我觉得，只有你能用。”
他笑着挠头，“叶修说太冒险，洛维说不如直接做把新武器，可我就觉得，适合你。”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落回键盘。
另一端，电脑前的洛维看到这几行字，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呼出一口长气。
原本他只是习惯性打开列表玩玩荣耀，没有想到会有意料之外的人上线。
他已经有一个月没见过墨离了。
他之所以没有坦白身份，只是想知道沈墨离想起了多少，是否还记得这个账号的主人是谁。
看来她并不........
墨离歌：我回来了，洛维。
洛维轻笑。
几乎在她发出这句话的同时，一个观战者进入了房间。
没有任何开场白，君莫笑在当前频道打出了一个微笑的表情符号：^_^
然后，是第二条消息。
君莫笑：打完了？那该我了吧。
君莫笑：让让，让我跟她叙叙旧。
屏幕前，洛维失笑，摇了摇头，干脆地退出了竞技场。
而沈墨离，看着那个顶着“君莫笑”ID的散人角色大摇大摆地出现在对面。
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多年前那个眼神懒散实则比谁都认真的少年，靠在网吧的椅子背上，对她说。
“哟，小妹妹，今天又被虐了？哥教你两招？”
她眨了眨眼，将泛起的酸涩压下去，手指重新放上键盘。
墨离歌：叶修，来一把？
君莫笑：试试？
叶修回得轻描淡写，散人却已提着千机伞迈入场中。
千机伞“哗”一声抖开成战矛形态，矛尖点地，君莫笑的身影骤然前冲！
快。
比记忆中还要快。
沈墨离扫帚扬起，星星射线应手而出。
然而君莫笑前冲的势头毫无停滞，在光网及身的瞬间，千机伞形态切换。
盾牌！
“叮叮叮叮！”
密集的碰撞声炸开，星光在盾牌表面溅成碎屑。
君莫笑借势滑步，盾撤矛出，一记龙牙直刺墨离歌胸口。
沈墨离无名指本能地一敲。
“铿！”
扫帚柄部，短刃离殇再次弹出，精准地架开战矛。
可就在格挡成立的刹那，千机伞再度变形。
战矛收缩，伞面收拢成枪形态，黑洞洞的枪口已抵在墨离歌额前。
“砰！”
枪响，浮空弹！
墨离歌身形不受控制地后仰浮空。君莫笑如影随形跃起，千机伞在空中拆解重组，化作双剑形态，剑光如瀑泻下。
“太快了……”
沈墨离呼吸微窒。
虽然很快，但她竟然跟得上。
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跳动，墨离歌在空中硬生生拧转身形，扫帚横扫，驱散粉末泼洒而出。
君莫笑侧身闪避，剑形态切回矛形态，天击再挑！
“当！”
短刃离殇又一次格挡住了攻击。
扫帚形态，魔法弹三连发！
三颗光球呈品字形封死君莫笑的退路，而墨离歌已借着反冲力向后飘退，扫帚一挥，熔岩烧瓶脱手而出。
“轰！”
火光在地面铺开，君莫笑却鬼魅般从火焰边缘滑出，千机伞化作忍刀，影分身术。
沈墨离视角急转。
左侧？右侧？
不。
在头顶！
君莫笑真身如陨石坠下，忍刀形态的千机伞带着下坠的巨力劈落！
来不及格挡。
沈墨离左手小指擦过Ctrl键，右手鼠标猛地一拉。
墨离歌的身影骤然模糊。
“嗤！”
刃锋擦着披风掠过，割开一道裂口。墨离歌已在五步之外，短刃离殇收回，扫帚重新握正。
两人隔着逐渐熄灭的熔岩遥遥相对。
君莫笑：不错嘛。
君莫笑：看来这些年，技术没退步。
沈墨离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不自觉弯起。
墨离歌：你也是，散人玩得比想象中更烦人。
君莫笑：烦人就对了。
君莫笑：再来？
沈墨离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摆上键位。
可就在这时，竞技场房间突然涌入一大串观战ID。
风梳烟沐、寒烟柔、包子入侵、一寸灰……
甚至还有蓝溪阁的蓝桥春雪，中草堂的车前子。
公共频道瞬间被刷屏。
风梳烟沐：^_^
寒烟柔：队长在和谁打？
包子入侵：老大！这个骑扫把的看起来很厉害啊！要不要小弟帮忙？
蓝桥春雪：君莫笑？墨离歌？我是不是没睡醒？
车前子：卧槽？！活的化石？！
陈果的声音从叶修的麦克风里隐约传来：“叶修你开直播了？！怎么全跑来了？！”
叶修懒洋洋地回：“手滑，房间号发公会群了。”
陈果：“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吧！”
沈墨离看着瞬间炸锅的频道，怔了怔，忽然笑了。
墨离歌：先不打了，来日方长。
沈墨离关掉电脑，走到窗前。
窗外，H市的夜色正浓，霓虹在雨后湿润的空气里晕开一片模糊的光海。
远方的街道上，车流如河，流淌向看不见的尽头。
然后，她打开衣柜最深处，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
盒子里没有贵重物品，只有几张旧版账号卡，一沓手绘的技能连招草图，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
照片上，五个少年人挤在网吧狭窄的座椅里，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最左边的少年一手揽着叶修的脖子，一手对镜头比着V字，眼睛弯成月牙。
叶修被他勒得龇牙咧嘴，却还是对着镜头比了个大拇指。
洛维站在最右边，嘴角上扬。
而她自己，那时还留着短发，穿着宽大的T恤，正试图抢苏沐橙手里的可乐。
真好啊。
那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如果，那个时候她就有预知的能力，那.......
结局会不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