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奇答应保护沈昭云后,两人就开始往县衙赶,佘盂县的县狱在县衙的西南侧。
李奇带着她在屋顶上脚尖几个轻点,身形便像飞燕一样掠出数丈,最后落在一条安静的小巷子里。
“这里离县衙不近,我们雇辆马车吧。”沈昭云拢了拢被风吹起的乱发。
两人很快在街头找到可以雇佣的马车,两人上了马车,车夫扬起鞭子出发,行到半路时,沈昭云透过车窗看到杨母带着两人仆人从马车旁骑马而过,显然也是去县狱的。
在她的记忆里,杨敛方说过几次自己家里的情况,杨母偏向于乖巧听话的弟弟,对她很是恨铁不成钢。
但毕竟是亲母女,杨敛方出了事,杨母也是火急火燎的赶来佘盂县,跑前跑后将杨敛方赎了出来。
杨母和两个仆人骑着快马,比沈昭云和李奇坐着马车要快一些,很快杨母的人影就看不到了。
等沈昭云和李奇到了县狱的大门口,果不其然看到杨母已经在门口守着了。
杨母眉头紧锁,显然是忧心着杨敛方,这边杨母也看到了沈昭云,她上前两步道:“沈坤女,来此是为了敛方吗?”
沈昭云点头,恭敬地叫了一声:“伯母。”
杨母的眼神变得和蔼几分,道:“难得你们感情不错。”
她说着细细打量了沈昭云一番,见她衣着朴素,却举止沉稳,眼神清亮,倒不是之前那么愚钝。
杨母之前没怎么接触过沈昭云,对她的印象停留在三次落榜上,这次自家坤女的事情一出,很多人选择隔岸观火。
在这县狱外面,她能不想着明哲保身,来接敛方,就足够让她对沈昭云改观,想着结个善缘,资助一下沈昭云也不是不可。
沈昭云点头,因为不知道和杨母寒暄什么,所以决定不说话。
“唉,我这个坤女,性格有些莽撞,”杨母感慨,“我知道你的性子沉稳些,以后多多带带她,让她也改改性子。”
沈昭云再次点头。
李奇在一旁无聊的摘了树上几片叶子玩,叠在一起放在嘴边轻轻一吹,竟吹出了响声,杨母注意到他,问沈昭云:“这位是?”
沈昭云开口:“伯母,这是我的朋友,跟我一起来接敛方的。”
“也是敛方的朋友吗?”杨母问了一句,不等沈昭云回答,接着说:“多谢你们特地赶来,不过等下我会带敛方回家,你们接下来什么打算?”
此时她心里已经有了计较,沈昭云此番举动,是个可交之人,知道她家境贫寒,自己可资助她些银钱,日后果真中了第,也可多多照拂杨敛方些。
听到这些话,沈昭云盘算,若是杨敛方跟着杨母回家去做生意,那她们之前商议的事还能继续吗?
就在这时,县狱的大门吱呀一声缓缓打开,两个衙役带着杨敛方走了出来。
杨敛方身上穿上自己入狱前的锦袍,只是脸色有色苍白,头发也有些凌乱,其他的倒是看着挺好。
杨母看到出来的人,首先上前给两个衙役塞了几两碎银,脸带微笑的将衙役送走,才回身看向杨敛方。
杨母大概是个严母,杨敛方刚走出来,她脸上的表情立刻严肃起来。
“敛方,没事吗?有没有受什么委屈?”杨母的声音威严带着关切。
“娘,我没事,”杨敛方伸伸手脚,脸上露出大大咧咧的笑容,“你看,手脚都在,也没受伤。”
杨母嘴角一抽,见她确实无碍,只道:“走吧,跟我回去,你出来的也够久了,该回家了。”
杨敛方听到这话,直接拒绝:“娘,我还有事,您先回去,等我忙完再回家。”
杨母眉头一皱,“你还有什么——”,话没说完,意识到旁边还有别人后,将话又憋了回去,道:“不要再闯祸了,这次的事,如果你爹知道了,他该多伤心?”
杨母知道大坤女跟她爹关系好,只得搬出主夫:“他一直在家念叨你,今日就跟娘一起回去。”
杨敛方看了沈昭云一眼,回头跟杨母说:“娘,你先回去,我还有点事,我会尽快把事情忙完,回去看你和我爹。”
杨母看她态度坚决,知道再劝也无用,孩子大了,还有外人在,不能捆了绑走,只得无奈同意。
临走前,她将身上带来的银票都塞给了杨敛方,又反复叮嘱了几句,让她务必尽快回家,不可再冲动闯祸,也没有当着外人的面斥责她,算是给足了她面子。
杨母又跟沈昭云道别,随后带着两个仆人骑上马走了。
杨母一走,杨敛方立刻松了口气,她快步走到沈昭云身边,目光却落在了李奇身上,眼里满是好奇。
她压低声音打趣道:“这是谁啊?昭云,你什么时候有相好的了,都不跟我说一声?”
沈昭云一愣,随即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连忙伸手去捂杨敛方的嘴,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别乱说,这是我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杨敛方追问:“你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沈昭云四周看了看,见县狱大门人来人往的,低声道:“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找个客栈先。”
随后转向李奇道:“少侠,我们先找个客房歇息下吧,”
李奇开口:“我在祥云客栈住,我们可以去那。”
沈杨两人答应,三人当即坐上马车去祥云客栈,进了客栈,杨敛方又要了一间客房,就在李奇房间的隔壁,刚推门进去,杨敛方就急急追问,“快说,你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沈昭云闻着她身上发出的馊味,道:“不要急,没什么大事,我这不是安全的站在你面前吗?你先洗漱换个衣服吧,你都馊了,我先去隔壁,等你收拾好了,我再过来跟你细说。”
杨敛方闻了闻自己,脸上露出嫌弃的表情,道:“好吧,没什么大事就好。”然后叫了小二准备热水。
沈昭云出了房间,转身进了李奇的房间,此时已经接近晌午,两人从码头的那座宅子里逃出来,还没吃过东西,早已饿的饥肠辘辘,。
沈昭云叫了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两人相对而坐,谁也没再开口,默默吃饭。
等杨敛方收拾好了,自己也叫了饭菜,沈昭云来到她的房间,才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但是隐去了私盐的事儿,毕竟这事儿还要瞒着李奇。
李奇就在隔壁,保不准能听到,但沈昭云和杨敛方都知道对方话的意思,毕竟贩卖私盐的事儿只有两人知道。
没过一会儿,李奇在房间里呆的无聊,也来到杨敛方的房间。
杨敛方打量他一阵,眼里充满疑惑。
杨敛方盯着李奇,道:“你武功很好?”
李奇听到对方质疑自己,哼了一声,不答。
沈昭云接话,道:“少侠的武功无人能及,以后他会保护我们俩。”
李奇一听,反驳道:“我只负责保护你,不保护她。”这话是对着沈昭云说的。
李奇的话音刚落,沈昭云抬眼看向他,少年模样的装扮,身形不算魁梧,一身劲装透着利落,刚才一路通行,看他对外面很是好奇,像是家里出来玩耍的孩子。
沈昭云沉吟片刻,放缓了语气,旁敲侧击道:“少侠身手不凡,看言行举止也不似寻常乡野人家,不知是师从何处?独自在外行侠仗义,是为了游历,还是有其他什么事吗?”
“少侠这段时间保护我,会不会耽误自己的事儿?”
李奇看了她一眼,道:“我是出来游历的,没有什么旁的事。”
“至于师从何处,说了你们也不知道,我也不想说。”话说的甚是坦率。
杨敛方直勾勾地盯着李奇,之前在县狱外面没仔细看,此刻近距离打量,越看越觉得眼前这人透着古怪。
她性子本就直接,便直接开口问道:“你一个乾人,不好好在家里待着,怎么独自出来闯荡?”
杨敛方话音刚落,李奇猛地抬头,眼神里满是惊愕,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你怎么看出来我是乾人的?我是坤男!”
沈昭云闻言也是一愣,端着茶杯的动作顿在半空,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李奇,清秀俊逸的脸庞,说话时潇洒张扬的气场,她一看就是乾人。
原来对方是假扮成坤人了吗?她都没看出来,这就跟电视剧里女扮男装一样吗?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哈哈,你这模样哪里像坤男?”杨敛方嗤笑一声,伸出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我又没瞎。”
李奇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放在桌子下的手都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似乎被戳穿了秘密,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沈昭云看着他这副模样,有些不忍,递台阶道:“其实你看起来很像坤男,真的,我都没看出来,她是眼睛比较毒。”说着还在桌子下面拉拉杨敛方的胳膊。
她正想开口再问,李奇却突然站起身,看向门口,道:“有人来了。”
“什么?”沈昭云和杨敛方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却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房间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个穿着黑色短打、面露凶光的坤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正是魏老身边的贴身随从。
那随从目光扫过房间里的三人,最后落在沈昭云身上,阴恻恻地笑道:“沈坤女,你可让我们好找啊,”
沈昭云脱口而出:“好找吗?太好找了,我刚吃过饭,你们就来了。”
随从嘴角一抽,道:“我们家主子有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沈昭云和杨敛方对视一眼,李奇眼神一凛,猛地站起身,将两人护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