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姜家老两口上楼处理工作，安排保姆照看着几个孩子。
保姆一边擦着扶梯，一边欣慰地看着客厅的两个孩子。
女孩秀挺的鼻尖冒出了细微汗珠，白皙的脸颊也被热气蒸成淡粉色，盘腿随意坐在地板上，手里把玩着长辈新买的积木，恬静又优雅。
坐在沙发上的男孩更沉稳些，脊背挺直，手里捧着一本儿童书，偶尔眉头微蹙沉思时，光晕打在细密的眼睫上，透着几分小孩的天真。
两个打小就乖巧又漂亮的孩子，真是别家求神拜佛也盼不来的。
她心下感叹的时候，姜盈也在悄悄观察陆晏辞。
男孩的长相随了母亲，骨相很好。眼尾偏长，瞳仁黑亮，像浸了墨的琥珀，看书时专注有神。
七岁就有这种定力了吗？姜盈好奇。
她趁着对方不注意，偷偷瞄了两眼封面。
这个角度看不清全名，但末尾好像是“逻辑推理”四字。
不愧是后世深谋远虑的互联网大佬，七岁时就和同龄人拉开差距了。
见男孩没反应，姜盈胆子大了些，更进一步观察着。
他身上穿着奶奶搭配好的浅蓝色小衬衫，藏蓝色长裤工工整整，神情却稳重得不像五六岁小孩。
身旁茶几上有张老照片，上面一本正经的小孩和现在如出一辙，姜盈有些忍俊不禁。
那是姜老爷子拍的。
照片中的陆晏辞才三岁大，正扶着她的手晃晃悠悠走路。
那时他还长期住在姜家，又因为一些原因不能出门，能够一起玩的小伙伴只有她。
虽然姜盈也才一岁大，但小陆晏辞会在阳光好的下午，牵着她在后院走路。
照片就是某天外公抓拍的。
上面的小陆晏辞绷着小脸，看起来很是严肃，但因为年纪太小，反而显得有些搞笑。
倒是她，乐呵呵地露出刚长出来的小白牙。
外婆说过，她小时候脾气很好，见谁都是笑眯眯的。有一次被一个小孩欺负了，但下一秒又笑眯眯地看着人家。
陆晏辞当时有些不高兴，但没人看出来。
他自小听话又早熟，大家都以为他是话少。
但当晚，外婆看到他小小一团，蹲在她的婴儿床边，一边捏着她的小脸蛋，一边絮絮叨叨：“不要被人欺负了还对他笑，下次还会被他欺负的……”
“下次不许对他笑了知道吗……”
话都听不懂几句的姜盈哪里懂得这些，只会一个劲儿傻笑。
门外偷听的外婆不小心泄出了几分笑声，惹得小陆晏辞当时脸就红了，满身不自在，同手同脚地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自那以后，外婆就彻底放心了。
陆晏辞虽然年纪不大，但很可靠。
虽然看着沉默寡言，但很是喜爱她这个妹妹。
但后来……
姜盈收敛了笑意。
可能是她经常三言两语被方清逸带走，可能是发现林昭庭比她更听话更有趣，也可能是因为他回到了陆家，他们不再见面……
总之，上辈子最后一次见到时，他们已经形同陌路了。
姜盈还记得那时候，男人西装革履，带着金框眼镜，举手投足间尽是优雅。
而她，浑身窘迫，在为母亲寻找最后的治疗机会。
依稀记得当时男人低声对身边秘书说了些什么。秘书望过来的眼神，让她慌不择路，连背包都没来得及带走。
一个是经常被财经频道报道的全国风云人物，一个是平凡到谷底的普通人。
怎么看都是不可能有交集才对。
“你想知道什么？”
陆晏辞小大人一样叹息。
他默默放下书本，缓声道：“可以直接问我。”
小男孩绷着脸，和那个高高在上的互联网大佬陆总重合。
姜盈心颤了一下。
她装作懵懂的样子，一脸茫然道：“晏辞哥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如果你现在不问我，”陆晏辞重新打开书，坐直身子继续翻看着，“那我下次就不会说了。”
姜盈咬唇。
思忖片刻后，她还是问道，“晏辞哥，你今天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陆晏辞捏着手里的书本，声音稚嫩，语气却一本正经：“我只是做了姜爷爷拜托的。”
“不是这个，”姜盈摇了摇头，“我想问，你为什么不追问我……赶走我爸的事？”
女孩安安静静坐在地板上，黄晕的灯光洒在发丝上，小脸蛋上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圆润的杏眼中瞳仁占了大半，看着你的时候，整个眼里都盈满了一个人。
……就像她小时候一样。
“没必要。”他垂下眼睫，轻声道。
“哦……”姜盈轻轻眨了两下眼睛，抿着柔软的唇，继续低头玩积木。
空气沉默了许久。
只有姜盈手中的积木堆叠时发出的“咚咚”声。
陆晏辞突然开口：“有时候，我觉得……”
还没说完，姜盈突然“嘶”了一声。
一架小飞机落在她脚边。
“不好意思，”林昭庭站在不远处眨眨眼，无辜道：“我不是故意的。”
姜盈：“……”
她现在没空理几岁小孩的胡闹，随手捡起飞机丢回主人身边。
自然也就没看到林昭庭瞬间暗下去的眼神。
她看向陆晏辞追问道：“晏辞哥，有时候觉得什么？”
“……没什么。”
姜盈觉得不对，刚刚陆晏辞的表情明明想说些什么。
她还想继续问，同款飞机再次过来，这次正好砸在她的积木上。
“啊……飞机可能有问题了。”林昭庭萌着一张小脸，苦恼道。
边说边凑到姜盈身边，学着她的样子盘腿坐下，仰着小脸，笑得灿烂：“晏辞哥，你们在说什么？”
话是对陆晏辞说的，但脸却是看向姜盈。
姜盈突然有些没辙。
一向无法无天的小男孩，此时却挂着甜甜的笑，慢吞吞把散落一地的积木复原，脸上的梨涡还若隐若现。
……一看就没憋什么好事。
陆晏辞也放下书，无声看着姜盈。
“没聊什么呀。”女孩眨了眨圆润的眼睛，若无其事拾起一个蓝色积木。
林昭庭笑容微顿，他也捡起一个蓝色积木，随手搭在姜盈搭的另外一边，问姜盈明天会不会去幼儿园。
姜盈无奈把他放错的积木拿回来放好，讶异他会提到这个：“会去，怎么了。”
“那我明天和你一起。”林昭庭无声放下一个惊雷后又若无其事拼起积木。
徒留姜盈被吓呆一样看着他。
陆晏辞小脸上也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
“林昭庭，你……没事吧？”姜盈狐疑看着眼前的少年，“为什么突然要和我一起？”
林昭庭无所谓道：“姜爷爷说让我照顾你。”
姜盈无语：“外公之前也说过，你怎么不照做？”
“那时候我觉得挺没意思的，”林昭庭笑嘻嘻道：“但现在来看，你好像挺有意思的。”
姜盈一噎。
“林昭庭，别闹。”陆晏辞皱眉，直言：“就算不喜欢也不能欺负她。”
姜盈：……
“谁说我欺负她了？”林昭庭扬起嘴角，虎牙也露了出来：“晏辞哥，我也是姜盈的哥哥呀。”
陆晏辞眉头轻轻拧起，垂眸遮住眼底的情绪：“……随你。”
“晏辞哥？”姜盈不可置信。
“放心吧，”林昭庭揽着姜盈的肩，哥俩好地拍拍她，“哥哥会保护好你的！”
姜盈撇了撇嘴，“你哪里算哥哥……”
如果是后世的林昭庭她也就认了，虽然也很不靠谱，但怎么说也是圆滑的风投大佬，圈内有名的笑面虎。
可现在，姜盈看着眼前看似成熟，实则走路还会摔跤的小男孩，幽幽长叹一声。
不管姜盈怎么想，林昭庭总算是高兴起来。
他哼着不知名的跑调儿歌，还捏了捏姜盈的脸：“姜盈妹妹，明天早上就有人陪你一起上学了。”
“……本来也有人陪。”姜盈拧着秀气的眉躲开。
陆晏辞不着痕迹看了眼林昭庭，指尖无意识摩挲纸张边缘。
“那不一样，”林昭庭恍若未觉，还是笑眯眯的，“我陪你和保姆阿姨陪你当然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姜盈嘴角抿得平直，一句句反驳。
林昭庭眸底光泽瞬间褪去，嘴角却咧得更大了，梨涡甜得发腻：“不一样的。姜盈，我是哥哥呀。”
“我陪你一起去学习就不怕别人欺负你了，而且还可以让老师安排我们坐一起，这样谁都知道我是你哥哥了……”
见姜盈不回应，他拽了拽她的小辫子，见她瞪过来，又讨好地捋顺，笑嘻嘻道：“我还可以帮你挡着别人对不对……”
“而且，放学时候姜爷爷还可以一起来接我们……”
“对了，你之前不是怕……”
“林昭庭。”陆晏辞语气压低了几分，暗含警告。
他最是知道林昭庭的性格，自小被家人宠得无法无天，不得到回应就会一直问下去。
但现在姜盈正是不情愿的时候，怎么样都不会理他的。
听到男孩的声音，姜盈眼神一亮，三两步跑到他身后。
接着，探出半颗头对着林昭庭，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林昭庭还是笑着：“晏辞哥，我只是想陪姜盈一起。”
“一起什么？”姜老爷子听到动静，疑惑道：“盈盈你怎么躲在晏辞后面？”
“是不是小庭欺负你了？”
“姜爷爷，我哪儿敢呀！”林昭庭大喊冤枉，笑嘻嘻道：“我只是想陪姜盈一起上学呀！”
“怎么突然想陪盈盈一起？”姜洪林揉了揉男孩的头，“你之前不是不喜欢盈盈吗？”
“爷爷，我之前不懂事嘛，”林昭庭两颊的梨涡陷得深深的，显得又乖又萌：“但我现在觉得要学习晏辞哥，当个合格的哥哥！”
姜洪林哈哈大笑起来：“不欺负盈盈我就谢谢你咯！照顾这事可不指望你！”
“就比盈盈大两个月，”姜洪林刮了刮男孩的鼻子，随意道：“不用当哥哥。”
姜盈闻言，正想对林昭庭比个鬼脸，就被姜洪林叫住了。
“盈盈，”老爷子招呼她过来，一脸严肃：“外公有点事想和你说。”
难得见老爷子这么认真，姜盈惴惴不安地跟着他来到书房。
书房里，外婆也在，面上带着几分不赞同看向姜老爷子。
姜盈手指抓着身上的裙摆，怯怯道：“外公，出什么事了吗？”
“姜盈，外公认真问你一件事，”老人蹲下来和她平视，“你真的愿意，以后都离开你爸妈，跟着外公外婆生活吗？”
“不要哄我，”他沉声道，“我说的以后是从今天开始，任何时候都不准回去，只能在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