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五天的时间,要在五天内找出凝骨香的线索,将李塘救出来。
陶春难受得要命,默默思索着,“那张诉状,县令看完就立马定李塘死罪,这县令必定和赵钱天有见不得人的勾当……连县令都不可靠,老百姓的日子不敢想…”
干律师这个行业,也有监控找不着的地方,也有线索崩断被坏人施压的时候,但换到古代,法律形态弱到县官可以随意定人生死,当真是无法无天了。
一阵抓狂气愤之际,稍稍恢复了些理智,她猛揉两把脸,哎哟一声,忘记还没消肿,随即细想李塘写的诉状里那些线索。
“…三名家属,两名是陈氏父母,住在西侧山头,一名是张氏父亲住在东郊…”陶春此刻站在一座小丘崖上四下搜寻,许是大片野林过于密集,以及视线所及有限,没搜寻到刘家庄以外的村落,生怕漏掉什么,又仔细找了一圈,突然,她睁大眼睛,定格,直到额间碎发在她眉间扰得厉害了,这才将她拉回神。
“…五日内,州府会派人来顺县视察,我相信你。”
这是被抓之前,李塘对她说的话。
难道说,他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以自己全全入险,保她无罪?
残阳滑落天际,留下一圈斑斑点点的余晖,崖下灌上的阴风,将单薄的身影层层飞旋。
陶春搜寻着原主与李塘的记忆,找不出两人交好的关系。而自己与李塘也只不过认识于现在这桩冤案。
她甩了两下头,甩掉混乱的思绪,越过那片扮演“关公”的黑林,远远瞧着刘家庄,没有灯火,异常得连犬吠与鸡鸣声都没有了,暗流黑影,接着火把依依点燃,将整个刘家庄团成一个圈。
衙役在把他们抓走之后,赵钱天又派这些蒙面的黑衣人围了整个村,从早守到晚,此刻看他们那连蚊虫都不想放过的架势…
原本她就着暗色一路飞奔,想第一时间告诉村里他们的状况,在此等着,也是想确保村里的安全。
果然是串通好了,不会是释放她那么简单。
气愤之余,陶春暗觉不好,转身提步便跑。
“哈哈哈哈,往哪跑啊?”
两只火把从暗幽处显现。
好一招瓮中捉鳖,陶春借着火光,看清了两个举着火把的凶鬼恶煞,“是你们!”
“死贱人,我们少爷被你们活生生给害死了,你还有命活吗?”
陶春一手指着他们,一手摸进挎包里,慢慢退回小丘上,“你们想干什么?”
“臭婊子,当真是我们小瞧你了啊,你竟还有这么大的能耐,哦,对了,你那个奸夫,这会儿应该被折磨得半条命都没了吧……哈哈哈哈…”
陶春闻言心一抖: “你说什么!”
“老黄,别跟她废话,老爷要亲眼看这臭婊子的尸体。”
“着什么急,先将活人品尝一番,再给尸体,不冲突。”
“你别耽误事。”
陶春吼着出声,音在风里颤怒: “你们刚刚说什么?你们把李塘怎么样了!”
“他啊,当然是将牢里的所有酷刑都受一遍喽,比如烧铁块,夹手指,挖眼睛,割舌头,县太爷根本不会让他活着出去…啊…”
“叫你别跟她废话…啊啊啊…妈的…”
陶春弹弓连发五个石子,瞬间打得两人鼻青脸肿鬼哭狼嚎,她气得手软,也乱了招数,本想将两人腿打软,趁机逃跑,但此刻两个火把齐齐向她扔来,用手硬挡住,来不及反应,脚底一滑,碎石不断滑入深不见底的崖渊,退无可退…
“臭婊子找死!”
两人双双扑向她,她被扑得倒挂悬崖处,心惊肉跳下,眼疾手快抓住挎包。
“别让她死了。”
脚踝被双双抓住,蹬不掉,身体被迫向上滑,崖间的荆棘随着移动,滑破她的衣服,她的脸,那两个畜生在她的撕扯裙䙓,故意拉得很慢,在玩弄她。
崖上是狼穴,崖下是深渊。
陶春此时此刻顾不着害怕,倒挂使得血液集中在头部,她艰难地勾到几颗石子,挎包掉落,抓紧弹弓,等待机会。
两畜生见她不动弹了以为吓晕了,正奸笑不断,陶春在心里报数。
“三、二…一”
石子如利剑,“咻咻”从崖底蹦出,陶春蹬掉桎梏,尖颤的惨叫淅淅沥沥消失在森森股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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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春猛地睁开眼,灌一大口呼吸,被人按住剧烈起伏的身体。
“姑娘,姑娘,别怕,你现在很安全,我不会在伤害你。别害怕啊,孩子。”
陶春惊着充血的眸子,看清抚慰她的是一位面目慈和的妇人,稍稍放下戒心。
“你身上大面积擦伤,左腿伤得很严重,被利石划了个条很长的口子,已经包扎了,别乱动。”
见陶春慢慢回神,那妇人诧异道:“我听老陈说,你是从崖上掉下来的,他采药发现你倒挂在半山腰,这才将你捡了回来。”
陶春为了缓冲身子坠落的速度,手抓擦着藤蔓,如若不是崖下茂密树林枝丫,她可能活不下来,所以没有选择,而选择了这无法预判的一跳,好在她还活着。
妇人似是想到了什么,怜惜道: “姑娘,你真是命大啊。”
“…我要走,我要去救人。”
陶春挣扎着起身。
“姑娘,你现在全身是伤,路都无法走稳,不可乱动啊…”
“管不了这些,我再不去,李塘就要死了。”
“你说谁?”端着水盆的中年男人,突然停步在门口,“你刚刚说谁要死了?”
“我没跟你们开玩笑,人命关天,我要去救李塘。”
陶春完全凭着意志力清醒着,她要去,耽误不得。
“是李公子,李公子被抓了吗?”那妇面容突然皱起,望向进来的男人。
“你等等。”男人搁下面盆,走到床前,问:“是刘家庄的李塘,被抓了?”
陶春恢复了些理智,停下焦急的动作,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你们认识他?”
男人点了一下头,打量着床上的人,不可思议道:“那你便李公子口中所提起的姑娘,陶春?”
面前的二人,难道是…
她点头,问:“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男人声音厚重,“这里是西村,我姓陈,我的女儿被赵无垠凌辱害怪病而死,李公子一直在帮助我搜查罪证,说要为我女儿以及所有被那畜生害死的孩子们讨回公道,如今,如今他真的被抓了?”
这一坠,竟直接坠到当事人家里了,当真得来费了半条命的工夫。
只是这对夫妻面貌差别之大,男人虽然上了年纪,但布衣之□□格健壮,而这名妇女却是满头白发,面容皱垮。
陶春点了点头。
“发生甚事?”
陶春道: “赵无垠死了。”
“你说什么?赵无垠死了?”那妇人相当激动,握住她的双手都在颤,确认道:“真的?”
“是真的。”陶春把来龙去脉给他们讲了,讲到最后,她还能保持冷静地阐述下面的话。
“那两个逼我坠崖的畜生说,他们在牢里给李塘用刑,所有的酷刑,说不会让他活着出来…”
陶春眼睛通红,近乎哭腔,“怎么办啊?我怎么才能把他给救出来,等不到五天之后了,说不定…不行,我要去县衙…”
“你现在去等于自投罗网,他们本就是假意释放你,然后再将你毁尸灭迹。”男人话语激动,怆然道:“李公子,你当真是料事如神,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跟你预设中进行的一样…”
陶春硬生憋回眼泪,果然是他,肃声: “快点告诉我,我要知道他的全部计划。”
男人对妇人道:“去把李公子交代的东西拿出来。”
妇人会意,从一个木匣子里取出钥匙,走去屋子最暗一角,有个木箱子,解锁之后,在堆积衣物里,翻出一个正方盒子,抱过来,在男人点头下打开,再递给坐在床边心情沉重的人手里。
陶春看着有一叠纸,纸面上是一枚刻有凤纹的精致玉佩,她拿出来,男人便开始解释。
“这十三张纸是李公子搜集凝骨香的详细罪证,我女儿以及另五名孩子被赵无垠虐害后,凝骨香是如何在她们身上的详细症状。”
男人心如刀绞地说着,那位妇人满面痛苦地抹泪,“我可怜的女儿,被那畜生折磨得看不出人样,扔在乱葬岗,本来还有活气,却没想到坚持不过八日便全身溃烂而死。”
陶春手里的纸张在细细发抖,她强迫自己要镇定,眼下乱不得,提出疑问:“十三张纸我细看了一遍,只有你们的女儿有凝骨香毒发的整个过程,其他均无生命体征,仅是身体敷有异香,关是这点,并不能当作足够的证据去揭发,反而还会被那狗县令倒打一耙,甚至将我们一网打尽。”
没想到眼前女子竟能准确说出重点,在经历一桩桩赵无垠的迫害,又被逼得坠崖,满身伤痕累累,此时此刻是怎样一颗顽强的心在撑着,不免有些佩服起来。
陶春拿起一张勾勾圈圈,类似地形图的纸张,问:“这是什么?”
“是他们藏匿的窝点。”
“什么?”
“所有患有凝骨香症状的人,都被关在这张图里的某个地方。”男人说:“只要找到这个窝点,将这些受害人都救出来,便能破案。”
陶春一边暗测李塘究竟做到哪一步了,一边细想其中恐怖的关联, “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
她冷静分析:“乱葬岗抛尸太引人注目,他们建窝点便是想隐匿这些患者,根据图纸上勾画的多处不确定地方,可想窝点藏匿很深,肯定有人严加看守。”
“不错,我和李公子带人去找过,纸上勾画的全是我们找过的,进到深处有狼,我们怕有狼群,不好对付,便没找了,也怕打草惊蛇。”男人道:“但我肯定,那座山深处,必定是窝点所在。”
陶春点头,思索道:“当时,县令一看李塘写的状词便被抓了,即便是找出了窝点,我们也不能怎么样,因为县令跟赵无垠是一伙的,他肯知道有这个窝点,眼下各种情况,都对我们不利。”
男人气愤道:“果然如李公子所测一样,该死的县令,不为百姓谋福,与赵狗为伍,实在太可气了。”
陶春却在这一悲愤的话语里抓住了某个字眼:“你说什么…测?那份诉状是为了县令是好是坏?”
男人“嗯”了一声,“全部都被李公子说中了,全都是坏人!”
陶春鼻子一酸,腮帮咬得更紧了,“他是把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了吗,所有的都考虑到了,唯独不考虑自己。”
男人叹息一声,“李公子是个大好人,他将来要是做我们父母官多好啊。”
陶春难受极了,吸了一下鼻子,看着手中物件道:“那这枚玉佩又是怎么回事?”
“五日之后,州府巡查回来顺县,当日,巡察会亲自做堂,过目一年内所有案子,这枚玉佩,便是姑娘你的保护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