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熙珂被吼了也不恼火,眨巴着眼睛,说道:“我在洗脸,害怕水把上衣弄湿了。”
韩颖崩如溃:“你自己听听,这是理由吗?”
“你是小孩吗?我侄女五岁洗脸都不会把自己衣服弄湿。”
缓了口气,让此男人速速滚出她家的计划刻不容缓,她收:“对了,我今早跟那边的物业——”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李熙珂一边套上衣服一边突然开口说:“谢谢你昨天留我过夜,我给你转了感谢费。”
韩颖:……?
打开微信一看,果不其然收到一笔转账。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会,心想,这男人是把我这一百平的小公寓当利兹卡尔顿吗?
放下手机,她思考了下说道:“是这样的,钱我不收了。昨天本来也是我的问题,忘记和你的约定了,”然后试图说完被打断的话,“我和那边的物业——”
李熙珂穿好了衣服,再次打断她:“没事,你收下吧。我和我朋友联系送身份证,他要过两天才能来。方便的话,我可能要在你借住了。”
韩颖:可以不要这么自来熟吗,你这样真的整得我有些寒怕。
“方便吗?”李熙珂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可以再给你转一点。”
她连忙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你住吧,住吧。”
然后一边苦笑一边溜进洗手间,迅速地关上了门。
背靠在门上,她忍不住捶了捶自己头,后知后觉李熙珂这人哪哪都不太对。看着很文雅很单纯的一个人,细想起来做的事都禁不住细想。
正常人会因为联系不到房东而在楼下等到晚上吗?
大概……是不会的吧?
就在她脑子里奇怪的想法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时,背后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她被吓得差点大叫出声,连忙用手堵住嘴。
门外的李熙珂像是毫无察觉似的:“韩颖,你有什么想吃的菜吗?我打算去趟超市。”
韩颖努力维持着自己的声线:“没有,你随便买吧。”
听着脚步声走远,紧接着又是门被关上的声音。她终于放松下神经,忍不住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了,可能也是一种职业病——止不住地就想怀疑别人。
不过就是一个借住的租客,干吗把他当打官司的对手那样去猜疑呢?
等到中午,把李熙珂端上桌的三菜一汤吃进肚子里,韩颖最后一点怀疑的心思也烟消云散了。
饱暖思淫欲,上午那副白花花的□□又在她的脑子里开闪现了。
她又给自己盛了碗汤,掩饰着低头喝起来。
“早上的那个人,是你的朋友吗?”
韩颖从碗里抬起头,李熙珂正巧在看着她,眼睛里没有什么打探的意图,就像只是在饭桌上闲聊。
“对,是朋友,我们本来是高中同学,后来一起创业了家律所。”
“奥。”李熙珂点了点头,“能做这么长时间的朋友不容易。”
昨天和艾士荀吵架的场景活灵活现地闪回在脑海,她感到有些无奈:“是啊,因为我们不但是朋友,还是合作伙伴啊。从一个钱袋子里养活各自,是挺不容易的。”
她和艾士荀的朋友圈重叠度太高,以至于一个秘密压在心底很多年都没和任何人说过,碰巧李熙珂是个彻头彻尾的圈外人,她忍不住当玩笑似的八卦起自己。
“有个事说出来,我那个朋友可能都不信。”
“什么?”
“我高中的时候,暗恋过他很长时间。和他一起创业的时候甚至还死灰复燃地又暗恋一段时间,后来才彻底没那个想法了。”
对面的男人夹菜的动作停了好一会,才问道:“为什么?害怕影响你们的合作关系吗?”
“因为他结婚了。”
艾士荀听从家里的安排,刚过三十就结婚了,妻子是父母挑选的,听他说直到结婚前半个月俩人才见了一面,然后就办婚礼,后面就是备孕,怀胎,都很顺利,到了什么时间就干什么事。他这人看起来像个不学无术的花花公子,然而心里最有数,最明白怎么做事得到他父亲的认可,从他那几个哥哥中杀出一片天,进而得到他想要的利益。
从这一点来说,韩颖就很清楚她和艾士荀没任何可能,因为他必须要做的事,是她最不可能放任自己步入的。
实在是,没得办啊。
她的心情莫名有些低沉,想了想打算换个话题,于是好奇地问道:“对了,我还没问过你呢,你是做什么的啊?”
“我是拍片的。”
韩颖的职业病又犯了,心说,拍片,什么片,话能不能一口气说全。
她挑了个体面的问道:“奥,你是在医院工作吗?放射科?”
对面的人一听忍不住勾了下嘴角。
韩颖:笑什么笑?!你说话能吓死人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我拍纪录片。”
原来是纪录片,韩颖终于放心了,不然作为一个三好公民,她真的会挺身而出。
吃完饭李熙珂自告奋勇留下来收拾,韩颖在客厅沙发上躺尸。看着在厨房里忙来忙去的男人,竟然觉得感觉非常好。
她又看了会,戴上耳机,打开视频软件开始搜索李熙珂的名字。结果真搜出来一系列影片,反正也是闲来无事,她就一个接一个点开看。
等他朋友送身份证和物业修水管的这两天,韩颖断断续续地将李熙珂拍摄过的纪录片看了大半。
影片内容多且杂,有在欧洲拍教堂的,南极拍冰川的,南美拍雨林的……
她在写字楼里待久了,都忘记这个世界有这么大了。
于是李熙珂就目睹着她看着他的目光从最一开始的烦躁,到怀疑,到平和再到最后的艳羡。
又是一天吃饭。饭桌上韩颖没忍住对李熙珂的好奇,问道:“诶,你拍纪录片是怎么开始的啊?”
毕竟她身边的人就业貌似就那几种方向,要么像她和艾士荀做法律,要么进医院,要么做金融,或者做咨询。
最离经叛道的可能就是读个艺术的研究生,然后一毕业就被爸妈也赶去写字楼里坐班。
因此她就挺好奇的,做纪录片是怎样一回事,或者说,这个世界是怎样的?
李熙珂没立即回答,反而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盯了会她。
她有些不明所以,摸了摸自己的脸:“咋了,我饭吃脸上了吗?”
“没有,”李熙珂放下筷子,身子向后仰去,“初中的时候,有文艺汇演。我当时帮班级拍摄舞台剧,有人嘲笑我拍得很烂,但是有个人说我拍得很好。”
“然后你就接着往下拍啦?”
李熙珂点了点头:“后面就攒钱买设备,大学学得摄影,一边上学一边拍自己的作品,送到电影节,一开始一直被拒绝,后面慢慢能入门了,到后来就得奖了。”
“得了奖就有人投资了,就在这个行业待下去了。”
听起来还挺不容易的,韩颖想,“那你当时被拒绝的时候,是怎么坚持下来的啊?”
李熙珂对着她笑了:“我说了啊,有人说我拍的好。”
她也笑了,觉得难以置信:“就因为这一个人啊?”
“对啊,这一个人就够了。”
“那你现在还和这个人有联系吗?”
这句话让李熙珂蓦然沉默,过了会才说:“之前很多年都没有,最近才联系上。”
韩颖莫名有些感慨,觉得真好,没想到理想主义的花居然能活生生开在现实世界里。
饭后韩颖照旧去沙发上躺尸消食,看着李熙珂在厨房里忙来忙去地,也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过了会突然听见有人敲门,她皱着眉爬起来,心想这几天怎么家里这么热闹,天天都有人上门。
打开门发现是一个很年轻的小姑娘,看起来和李熙珂差不多一样大。
她并不认识对方,于是有些疑惑地开口:“你好,请问你是?”
小姑娘性格很活泼,笑眯眯地介绍自己:“你好,我叫安云汀。李熙珂是不是住在这啊?”
韩颖有些愣怔,转过头正好看到李熙珂从厨房向她们走过来。
她看着他对着门外的姑娘打招呼道:“小安,你来了。”
“李哥,”安云汀应了一声,有又窸窸窣窣地从包里取出来个东西递给李熙珂,“对了,你的身份证,别忘记了。”
韩颖看着那个从两人手中交接过的东西,像个卡包,想来身份证应该就在里面。
李熙珂接过东西,放进口袋里:“谢了。”
“对了,李哥,”安云汀眨着清澈的杏眼问道,“咱们明天什么时候出发啊?”
李熙珂想了想:“八点吧,赶过去应该来得及。”
“好嘞,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安云汀不忘给韩颖也挥了挥手,才转身离去。
韩颖关上门,回过头问李熙珂:“你们明天要干嘛去啊?”
“去拍片。”
奥,原来这样,那可以放心点外卖了。她摊回到沙发上,把头埋进靠垫里,想不通为什么会有种失落的感觉浮上心头。
“你跟我们一起去。”
“什么?”她猛地把头拔出来,“我才不去呢,谁知道你们要去哪啊,又远又累的,我休假就要在家里躺平。”
“你自己说的你都忘了吗?”
“你少栽赃我,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刚才知道你们要去!”
“我要跟我男朋友坐飞机去旅游——”
韩颖猛地从沙发上跳起来,冲到李熙珂面前捂住他的嘴。男人的两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看,隐约藏着笑意。
“你别学我说话!”
李熙珂把她的手拉下来:“那你去还是不去。”
她猛地把手甩开,紧紧抓住车的把手上。
李熙珂坐在她旁边,有些紧张地观察着她。
“怎么样了,还是恶心不舒服吗?”
她闭着眼睛,头依靠在颠簸个不停的车窗上,离目的地越近的路越颠簸,让她久违地犯了晕车。
“韩姐,我有薄荷糖你需要吗?”
坐在他们前面的安云汀生龙活虎地爬在自个的座位靠椅上,递过来一个铁盒子。
韩颖愁眉苦脸地睁开眼睛,说了声谢谢,把拿到的薄荷糖塞进嘴里。她没指望这东西能起多大作用,主要是中途停车的时候,她把一天内吃的左右东西都吐了。不吃一颗糖,她害怕自己低血糖。
低血糖在加上晕车,她真害怕自己把这客车直接坐成灵车了。
终于在下午六点多的时候,他们三人到达了坐落在西北地区的山村。
车刚一停下,韩颖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在冬季泠冽的空气里深吸了好几次,才觉得赶跑了满嘴满腔的恶心感。
这里紧紧靠着山麓,天色已暗,看不清周围的环境,于是他们只好先把带来的行李和拍摄工具搬进借住的屋子里。
收拾完后,他们被邀请去牵线联络拍摄的村长家中吃饭。韩颖被挤在李熙珂和安云汀中间,原本应该最懂人情世故的她因为身体抱恙,整顿饭都蔫蔫的。李熙珂乍一看应该是个在饭局上话不多的,却因为经常走南闯北,立刻就和当地人的聊开了。安云汀生性开朗,也很招人喜欢。
好不容易熬到饭局结束,大家的话说得还不停。李熙珂似乎看出来她如坐针毡,便带着她先告退了。回去的路上她被冷得缩脖子缩脚的,再一看一起走的男人,像是跟她不活在同一个季节似的。
她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有点怨自己一时冲动和李熙珂跑过来了。
瞎凑什么热闹啊!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等她好不容易等着土炕被烧得暖烘烘时,在饭桌上吃的那碗面疙瘩汤却闹起仗来。
她面如死灰地披着衣服爬起来,捏着鼻子走进旱厕。
忍着冷,一阵稀里哗啦完。
她先是四处看了看,再心有不甘地摸了摸兜。
没带纸……
完了完了完了!
如果不是下不去手,她真想给自己来两下!怎么一睡迷糊就把纸忘了!再一看,她因为从床上刚下来,连袜子都没来得及穿。
最后,她是在被逼得没招了,拿出手机,不抱希望地给李熙珂发去微信——
你睡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