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镜重圆

    知道真相后的第三天,我独自去了城郊的桃花林。

    那是砚寒清十六岁那年,带我去过的地方。他说,等桃花开的时候,要在这里给我建一座小木屋,让我每天推开窗,就能看见满山的花海。

    后来我们成了婚,他忙着建功立业,我忙着操持家务,这个承诺就渐渐被遗忘了。

    再后来,我们和离了。

    三年间,我一次都没来过这里。

    不是不想,是不敢。

    怕触景生情,怕想起那些回不去的曾经。

    可今天,我想来看看。

    我想看看,那些桃花,是不是还开得和当年一样好。

    也想看看,我和砚寒清,是不是真的还能,回到从前。

    桃花林在京郊十里处的栖霞山。时值三月,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远远望去,整片山坡都被粉白色的花海覆盖,像一片柔软的云霞,在春风里轻轻摇曳。

    我让马车停在山脚下,独自一人提着裙摆,沿着青石小径往上走。

    路两旁都是桃树,枝桠交错,花开得密密匝匝,几乎要压弯了枝条。风一吹,花瓣簌簌落下,像一场温柔的雨,落在肩头,发间,掌心。

    我走到半山腰,那里有一处小小的空地,视野极好,可以俯瞰整片桃林。

    空地中央,立着一块青石,石面平整,像是被人特意打磨过。

    那是当年,我和砚寒清常坐的地方。

    我走到青石前,伸手拂去上面的落花和尘土,正准备坐下,却忽然愣住了。

    青石上,刻着字。

    字迹很深,像是用匕首一刀一刀刻上去的,边缘已经因为风吹雨打而变得圆润,但依然清晰可辨。

    “阿玉,对不起。”

    只有五个字。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可那笔锋,那力道,分明是砚寒清的字。

    我抚摸着那五个字,指尖微微发颤。

    他是什么时候刻的?

    是这三年的哪一天,他独自来到这里,坐在我们曾经坐过的地方,一刀一刀,刻下这句迟来的道歉?

    眼前忽然模糊了。

    我坐在青石上,看着满山的花海,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不是难过,不是委屈。

    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庆幸,和一种近乎虔诚的感恩。

    感恩他还活着。

    感恩他还爱我。

    感恩命运,最终还是没有将我们彻底分开。

    “阿玉。”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

    我浑身一僵,缓缓回头。

    砚寒清站在不远处,一身月白长衫,外罩淡青色披风,手里拿着一支新折的桃花。他站在那里,身后是漫天飞舞的花瓣,阳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暖光。

    像一场梦。

    一场迟来了三年的梦。

    “你怎么,”我声音发颤,“你怎么知道我来这儿了?”

    “林威说的。”他走到我面前,将手里的桃花递给我,“他说你一早出了门,往栖霞山方向来了。”

    我接过桃花,花瓣柔软,还带着清晨的露水。

    “这桃花林,”他看着满山的花海,轻声说,“我这三年,常常来。”

    “什么时候?”

    “想你的时候。”他转过头,看着我,“疼得睡不着的时候,梦见你哭的时候,后悔得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时候。”

    我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头一疼。

    “对不起。”我说,“那天,我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伸手,轻轻擦掉我脸上的泪痕,“阿玉,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不该自以为是地为你做决定,不该,让你一个人痛苦三年。”

    “都过去了。”我握住他的手,掌心温暖,“砚寒清,我们不说过去了,说以后,好不好?”

    “好。”他点头,在我身边坐下,将我的手紧紧握在掌心,“说以后。以后,你想怎么过?”

    我想了想,说:“我想搬回听雪轩。”

    他愣了一下:“听雪轩?那里,”

    “那里是我们的家。”我看着他,“从我们成婚起,我就住在那里。虽然中间离开了三年,但在我心里,那里永远都是我的家。”

    他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好。那我们今天就搬回去。”

    “还有,”我继续说,“我不想再被困在侯府里了。我想出门,想见朋友,想做我想做的事。”

    “都依你。”他点头,“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是,出门的时候,多带几个侍卫,我放心些。”

    “好。”我笑了,“还有,云家那边,”

    “你放心。”他打断我,“云文柏的案子已经结了,他是清白的,官复原职。云砚之,我昨日已经让人去吏部打点,让他回户部任职,虽然职位不高,但总比闲在家里强。”

    我怔住:“你,”

    “我知道你在意他。”他看着我,眼神坦诚,“他是你的兄长,对你有恩。从前是我糊涂,不该为难他。以后,只要他不来招惹你,我自然不会为难他。”

    我眼眶又热了。

    “砚寒清,”我轻声问,“你真的,不介意吗?”

    “介意。”他坦然承认,“我介意他陪你度过了我最难熬的三年,介意他对你好,介意他,可能比我更懂你。”

    “但是,”他握紧我的手,“我更介意你难过,介意你夹在中间左右为难。阿玉,我爱你,所以愿意爱屋及乌。只要你开心,我什么都可以不在乎。”

    我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别哭。”他伸手将我揽进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阿玉,这三年,你已经流了太多眼泪。从今往后,我只想看你笑。”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沉水香,忽然觉得无比安心。

    像是漂泊了三年的船,终于找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

    像是流浪了三年的魂,终于回到了归属的身体。

    “砚寒清,”我轻声说,“我们再成一次亲吧。”

    他身体一僵:“什么?”

    “我说,”我抬起头,看着他,“我们再成一次亲。不是补办婚礼,不是昭告天下。只是,在我们心里,重新结一次婚。”

    “像当年一样,你牵着我的手,在天地面前,在桃花树下,许下誓言。”我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说此生不负,说此生不渝。”

    他看着我,许久,眼底慢慢漾开温柔的笑意。

    “好。”

    他站起身,拉着我的手,走到那片空地的中央。

    春风温柔,桃花簌簌落下,像一场盛大的花雨。

    我们面对面站着,他的手紧紧握着我的手。

    “我,砚寒清,”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而郑重,“今日在桃花林中,在天地见证下,娶云珩玉为妻。此生此世,不离不弃,不负不渝。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心头涌上一股暖流。

    “我,云珩玉,”我握紧他的手,声音哽咽,“今日在桃花林中,在天地见证下,嫁砚寒清为夫。此生此世,不离不弃,不负不渝。若违此誓,天诛地灭。”

    话音落下,他低头,吻住了我的唇。

    很轻,很温柔,像对待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桃花瓣纷纷扬扬落下,落在我们身上,发间,肩头。

    像一场迟来的祝福。

    像一场圆满的见证。

    许久,他才松开我,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声音低哑:“阿玉,这次,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嗯。”我点头,“我也不放了。”

    我们相视而笑,在漫天飞舞的花瓣里,在温柔和煦的春风里。

    原来破镜重圆,不是将碎片拼凑回去。

    而是将碎片融化成水,再重新浇筑,铸成一面新的镜子。

    比从前更坚固,更明亮,更能照见彼此心底最深的爱意。

    下山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整片桃林染成金红色,美得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我们牵着手,沿着青石小径慢慢往下走。

    “砚寒清。”我轻声唤他。

    “嗯?”

    “你的毒,真的都解了吗?身体,还好吗?”

    他脚步微顿,转头看着我,眼神温柔:“都解了。只是身子虚些,要慢慢调养。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陪你到老。”

    “那,”我犹豫了一下,“你身上的伤,还疼吗?”

    “偶尔会疼。”他坦然道,“尤其是阴雨天。不过没关系,习惯了。”

    我心头一疼,握紧他的手:“以后疼的时候,要告诉我。我陪着你。”

    “好。”他笑了,“有你在,就不疼了。”

    回到侯府,我们直接去了听雪轩。

    春杏已经带着人将院子重新收拾了一遍,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连我当年用过的妆奁,梳子,胭脂,都还摆在原处。

    “小姐,”春杏眼睛红红的,“您,您真的要回来了?”

    “嗯。”我点头,“以后都不走了。”

    春杏破涕为笑:“那太好了!奴婢,奴婢这就去准备晚膳!”

    她欢欢喜喜地跑开了。

    我看着这熟悉的院落,忽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三年前离开时,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里。

    三年后回来,却是以这样一种,近乎圆满的方式。

    命运,真是奇妙。

    “阿玉,”砚寒清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搁在我肩上,“在想什么?”

    “在想,”我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们错过了三年,以后要加倍补回来。”

    “好。”他吻了吻我的耳垂,“用一辈子来补。”

    晚膳很丰盛,都是我爱吃的菜。

    我们相对而坐,像寻常夫妻一样,你给我夹菜,我给你盛汤。

    偶尔对视,都会忍不住笑。

    春杏在一旁看着,偷偷抹眼泪。

    “傻丫头,哭什么?”我笑着问。

    “奴婢,奴婢是高兴。”春杏抽抽噎噎地说,“小姐和侯爷,终于和好了。奴婢,奴婢等了三年,终于等到了。”

    我心中一暖,伸手握住砚寒清的手。

    是啊,等了三年。

    还好,等到了。

    夜里,我们躺在听雪轩的床上。

    帐子放下,烛火熄灭,只有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清辉。

    他侧过身,将我揽进怀里。

    “阿玉。”

    “嗯?”

    “这三年,”他低声说,“我常常想,如果当初我告诉你真相,你会不会,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也许会,也许不会。”我实话实说,“但至少,我们不会错过三年。”

    “对不起。”他声音哽咽,“是我太自以为是了。”

    “都过去了。”我转身,面对着他,在黑暗里摸到他的脸,“砚寒清,我们不说对不起了,说以后。以后,我们要好好过日子。”

    “好。”他握住我的手,“好好过日子。”

    “那我们约法三章。”我认真地说,“第一,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瞒着对方。”

    “好。”

    “第二,不许再自以为是地为我做决定。”

    “好。”

    “第三,”我顿了顿,“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体,要陪我很久很久,久到我们都白发苍苍,走不动路了,还要牵着手,看桃花。”

    他笑了,笑声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温柔。

    “好。我答应你。”

    我们就这样相拥而眠,像三年前一样,像从未分开过一样。

    半夜里,我被他的咳嗽声惊醒。

    “怎么了?”我坐起身,点亮床头的蜡烛。

    他捂着胸口,脸色有些发白:“没事,老毛病了,一会儿就好。”

    我下床倒了杯温水,递给他:“喝点水。”

    他接过,喝了几口,咳嗽渐渐平息。

    “阿玉,”他看着我,眼神有些歉疚,“吵醒你了。”

    “没有。”我摇摇头,在他身边坐下,轻轻拍着他的背,“还疼吗?”

    “不疼了。”他握住我的手,“有你在,就不疼了。”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心头涌上一股心疼。

    这三年的折磨,不只是心理上的,更是身体上的。

    蚀骨散的毒虽然解了,但对身体的损害却是永久的。他再也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了。

    “砚寒清,”我轻声说,“以后,我们慢慢来。不着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嗯。”他将我揽进怀里,“一辈子的时间。”

    窗外,月亮很圆,很亮。

    照进屋里,照在我们身上,像一场温柔的守护。

    原来爱到深处,不是轰轰烈烈,而是细水长流。

    是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夜,牵着手,一起走。

    是在每一个难熬的时刻,相互扶持,彼此温暖。

    是在经历了误解,分离,痛苦之后,依然选择相信,选择原谅,选择重新开始。

    因为爱,可以跨越时间,跨越生死,跨越一切阻碍。

    因为爱,可以治愈所有的伤,弥补所有的缺憾,点亮所有的黑暗。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鸟鸣声唤醒的。

    睁开眼,看见砚寒清已经醒了,正侧着身,静静地看着我。

    “早。”他笑着说。

    “早。”我也笑了。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来,暖洋洋的。

    春杏端着热水进来,看见我们相拥而卧的样子,脸一红,连忙低下头:“侯爷,夫人,该起身了。”

    夫人。

    这个称呼,我已经三年没听过了。

    如今听来,竟有些陌生,又有些,说不出的安心。

    “好。”我坐起身,“伺候梳洗吧。”

    梳洗更衣后,我们一起去前厅用早膳。

    桌上摆着清粥小菜,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今日有什么打算?”砚寒清给我夹了个水晶饺。

    “我想,”我想了想,“想去看看砚之哥哥。把,把真相告诉他。”

    砚寒清筷子顿了顿,随即点头:“应该的。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摇摇头,“我想,单独跟他说。”

    “好。”他点点头,“让林威陪你去,我放心些。”

    早膳后,我坐着马车去了云府。

    云府大门已经重新开了,虽然还有些冷清,但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门房看见我,连忙行礼:“小姐,不,夫人,您来了。”

    “砚之哥哥在吗?”

    “在的在的,公子在书房,小的这就去通报。”

    “不必了。”我摆摆手,“我自己去就好。”

    我熟门熟路地走到书房,推开门。

    云砚之正坐在书案后写字,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珩玉?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我走进书房,在他对面坐下,“砚之哥哥,你,还好吗?”

    “还好。”他放下笔,看着我,眼神温和,“听说你,回侯府了?”

    “嗯。”我点头,“砚之哥哥,我有话要跟你说。”

    “你说。”

    我将三年前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从砚寒清中毒,到写下和离书,到解毒的过程,再到这三年他的煎熬和挣扎。

    云砚之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握着茶杯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等我讲完,他缓缓开口,“当年他写下和离书,不是不爱你,是怕拖累你?”

    “是。”我点头,“他以为自己要死了,怕我守寡,怕我受苦,所以才,”

    “所以才用最绝情的方式,推开你。”云砚之苦笑,“这个傻子。”

    “是,他是个傻子。”我也笑了,笑容里带着泪,“可就是这个傻子,爱了我这么多年,等了我这么多年。”

    云砚之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你呢?你还爱他吗?”

    “爱。”我坦然道,“从未停止过。”

    “哪怕他伤了你,骗了你,让你痛苦了三年?”

    “是。”我点头,“因为我知道,他伤我,是为了我好。他骗我,是为了保护我。他让我痛苦,是因为,他也在痛苦。”

    云砚之看着我,许久,长长叹了口气。

    “罢了。”他说,“既然你决定了,那我,祝福你。”

    “砚之哥哥,”我看着他,“谢谢你。谢谢你这三年对我的照顾,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傻丫头。”他笑了笑,笑容里有些苦涩,但更多的是释然,“我是你兄长,照顾你是应该的。以后,若是他再欺负你,记得告诉我。云家,永远是你的娘家。”

    “嗯。”我用力点头。

    从云府出来,我抬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忽然觉得无比轻松。

    所有的误解都解开了,所有的遗憾都弥补了,所有的爱,都找到了归属。

    回到侯府时,砚寒清正在院子里等我。

    “回来了?”他迎上来,“怎么样?”

    “都说清楚了。”我握住他的手,“砚之哥哥,祝福我们。”

    他明显松了口气。

    “那就好。”他揽住我的肩,“阿玉,从今往后,我们好好过日子。”

    “嗯。”我靠在他怀里,“好好过日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静而温暖。

    我搬回了听雪轩,做回了侯府的女主人。

    砚寒清的身体慢慢调养,虽然还是虚弱,但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我们像寻常夫妻一样,一起用膳,一起散步,一起看书,一起下棋。

    偶尔我弹琴,他就在一旁听着,眼神温柔得像春水。

    偶尔他练字,我就在一旁磨墨,看着他认真的侧脸,心里满满的都是幸福。

    原来幸福,就是这么简单。

    是在一起的每一天,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

    是在清晨的问候里,在午后的阳光里,在夜晚的相拥里。

    是在每一个平凡的日子里,感受着彼此的存在,感受着爱的温度。

    三月末,桃花开得最盛的时候,我们又一次去了栖霞山。

    这一次,不是去告别过去,而是去迎接未来。

    我们坐在那块青石上,看着满山的花海,手牵着手。

    “阿玉,”砚寒清忽然说,“我想把这里买下来。”

    “买下来?”我愣了愣,“为什么?”

    “建一座小木屋。”他看着远方,眼神温柔,“就像我当年承诺的那样,让你每天推开窗,就能看见满山的花海。”

    我心头一暖:“你还记得?”

    “记得。”他转头看着我,“对你承诺过的每一件事,我都记得。”

    “那,”我笑了,“我们一起建。”

    “好。”他点头,“我们一起。”

    夕阳西下,我们将一片金红。

    我们站起身,牵着手,慢慢往山下走。

    “砚寒清。”我轻声唤他。

    “嗯?”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又要分开了,怎么办?”

    他脚步一顿,转头看着我,眼神认真而坚定:“不会有那一天。”

    “万一呢?”

    “没有万一。”他握紧我的手,“阿玉,这一次,就算死,我也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我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我也是。”我说,“就算死,也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新书推荐: 幽灵岛的不速之客 我靠药膳风靡全星际 十级监察者[无限] 为师怎可搞师徒恋! 被女主爱上才能当男一 女配捡到偏执反派后 恶毒女配嫁给男主他叔 我有空间通菜场[祖母版] 炮灰女配争当劳模[七零] 你的灵魂,我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