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迟起床后心中沉重,不知这一去还有什么在等着她,惴惴不安中向家人及导员告了假。
推开窗,屋外阴云密布,早晨的凉风轻轻吹拂竹林。年迟有预感,今天或许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林焕的消息突然弹出,“起床了吗?”
“嗯。”
“今天要下雨,你腿脚不便,要不我去请小叔出山,你就别去了。”
“要下雨?”年迟心中一紧。
林焕解释道:“小雨,没问题的。”
年迟腿上的伤并没有什么大问题,今天一早起的不安感在心中无限放大,手中文字快速打出。
“不行,今天要不先别去了。”
对面思考的时间很短,不久后消息发来,“明天有游神,我支不开身。”
年迟好奇,这还是第一次听林焕说起关于游神的事,但现在不是关心这个的时候。
......
好说歹说林焕终于同意年迟的提议,计划好明天出发。这才让年迟松了口气。
等到中午,年迟在房中搜索灵异词条。
只听得身后门被悄悄推开,循声看去,林焕的脑袋探了出来。
“还没睡啊。”说着,他便端着水杯走了进来,继续道:“我妈让你把这个喝了。”
年迟疑惑,“这不就是平常的水吗?”问道:“这是干什么的?”
林焕只说:“对你身体恢复有用。”
年迟接过水杯准备喝下,却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目光看着自己,随后望去便对上了一双眼。
年迟心觉异常,“不对啊,往常林焕盯她喝药都不会这么紧,今天这是怎么了。”
年迟不动声色假喝一口,嘴里砸吧了下,暗想“这不就是水吗,至于看得那么紧?”,转头问道林焕:“怎么了吗?”
林焕道:“没什么,就是想多看看你。”
“可能是我想多了吧。”年迟这样想着,便借着两人独处又撩拨起来。
等到临了的时候,林焕就算磕巴着也不忘提醒年迟把那水喝了,随后仓皇而逃。
年迟并不喜欢喝水,只是嘴上应答了林焕,身体却未力行。
大概过了一小时,屋外狗吠声渐起,年迟朝前院外窗看去。
林焕把丧彪栓在原地,抬起头鬼鬼祟祟看了眼年迟所在的房间。
年迟立即蹲下,最后惊觉:“欸?我又没做什么,干嘛要蹲下。”等年迟反应过来只看到林焕背着个包朝屋外面走去。
年迟心中一直有个不好的预感,林焕今天的种种表现让她极为困惑。联系起今早要去的小叔家,心里便更是堵得慌。或许林焕有事瞒着她,难道这家伙要上山?联想到刚才手机上山遇泥石流遇难的新闻,年迟不禁心慌,如果林焕上山出事怎么办?
为了印证心中的猜想,随即决定跟上林焕。出发前,她还谨慎的告知了林母此行的消息。
年迟一路偷偷摸摸尾随。
行至山脚,果然如她猜想的那般,林焕上了山。
糟糕的是,天空中小雨渐起。
年迟此时心急如焚,她现在与林焕相隔百米。想追,却因跑的太急牵扯到了腿伤。
眼见林焕快消失在年迟视野中,她急忙掏出手机拨通了林焕的电话。
“滴滴——”手机里响着,年迟快步向前走着。
许久,对面依旧未接,年迟无法,只得向林母通知后跟着林焕上了山。
途中,年迟查看了今天的天气,哪里是什么小雨,预报软件里显示今日大雨!
年迟心中的石头越来越沉重,此时小雨已转为中雨,年迟的身上早已湿透。
跟着跟着,远处的人影越来越远。年迟在寒冷中感到绝望,她现在就想问林焕,到底是抱着一种怎样的心情上山的。
正在这时,年迟手里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明晃晃的两个大字——林焕。
拨开云雾见月明,年迟立刻接起电话。
“喂,年迟。”听到林焕的声音,年迟心中强烈的不安感释然了一分,但眼下还没有脱离险境。
年迟大叫起来“你怎么回事,明知道今天要下雨还往山里走,你不是答应好了明天再走吗,出了事情怎么办?”
林焕这边承受着年迟的愤怒,开口却道:“你上山了?”
对于林焕来说,他这个从小就在大山里长大的孩子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像今天一样的事情,所以说他一点儿都不怕,一切都在掌控中。
反而是这个年迟,山路一定走不惯,况且她的腿还受了伤,经不起折腾。
林焕问年迟:“你现在在哪儿?不要乱跑,我现在就去找你。”
年迟被他这么一问早就懵了,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雨水,但心中的慌乱久久不能平复,只道:“我在你后面,你跑的太快,我没追上。”
她现在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只要能见到林焕就好。”
这样想着,脚步便更坚定而有力地向山上走,希望能快点碰上。
山路泥泞且湿滑,年迟早就因为刚才的紧追不舍摔了跤。腿上冷雨慢慢浇灌,传来麻木的痛感。
年迟感到吃力,步子也逐渐变小,直到抬头看见一身穿黄色雨衣的人,这才蹲坐在原地,暂得一时喘息。
林焕走进年迟,只见她带着些泥泞全身湿透,疲惫的靠着大树,林焕很是心疼。
林焕蹲下身子,撸起年迟裤腿,纱布上原有的泥渍已被雨水冲刷殆尽,只余下青苔剐蹭的痕迹。
年迟凶道:“再乱跑!”
林焕久久不语,无声无息。直到泪水从脸颊滑落,年迟才发现他哭了。
年迟轻轻拂过林焕的脸颊,半调戏道:“别哭啊!你要是这样的话我会忍不住欺负你的。”
林焕秒切严肃脸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年迟回道:“我当然知道啊。”
林焕不想和她说话,拉着年迟背起她就走。
年迟当然乐意,见林焕不开口便自顾自说道:“你太拙劣了!从你给我水的时候我就知道有问题。”
林焕依旧不说话。
年迟用脚踢了踢他,因为动作太大又扯到伤口,嘴里“嘶——”的一声悲吟。
林焕见他反应,只道:“不要乱动。”
年迟无措,只能乖乖趴在林焕背上,雨水滴答落在身上,但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
走了一会儿,林焕路线逐渐偏离下山道路。年迟发现不对,开口问道:“你往哪儿走?”
林焕答道:“你全身上下湿透了,等到下山肯定要生病,前面是山神庙,你先在里面换身衣服,顺便休息。”
年迟吃惊“换衣服?我要穿你的吗?还是怎么整。”
林焕点了点头,道:“你穿我的,我背包里有一件上衣,你腿上的纱布也要不了,到时候我再想办法。”
年迟这个大黄丫头此时心里想的是“要在林焕面前换吗,还是有点小害羞,不行啊!薛凉王和王千金的故事要发生在我身上了吗?”顿时心中激荡万千。
山神庙。
庙宇不大,但胜在干净。庙中铜塑肖像端坐,身旁卧一小猫像。仔细端详,雕塑的铜漆有些许掉色,应该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了。
在神像后有个小房间,外面上着锁,年迟小心翼翼推开一道门缝,只见里面都是些舞龙游街的物件。
林焕拿出衣物,转身只见年迟趴在杂物间门口往里张望,小脑袋瓜一转,快速走上前对年迟说道:“这里面是往年桃花镇游神的道具,你就在里面换衣服吧。”说完便把钥匙掏出来打开了门。
年迟很是意外,迄今为止她只知道林焕确实是要参与到这个活动里,但真没想到这间神庙的服化道也由他管?如果是这样的话,林焕会不会在桃花镇担任着一官半职,毕竟游神在年迟的脑海里还挺重要的。
年迟开口问道:“你怎么有这儿的钥匙?”
林焕简略回道:“镇长给我的。”说完,林焕还害怕年迟一时间应该联系不上,继续开口补充道:“我怎么说都是个学美术的大学生,回乡创业当然不能浪费专业。”
年迟意味深长的“哦”一声。饱含几分不能实现一男一女独处一室暧昧桥段的失落,随即接过衣服不甘心的转身关上门。
小杂物间满满当当,只容得下她站脚。
凉飕飕湿漉漉的衣服脱下,年迟瞬间被冷的打了下寒颤,衣服顺手搭在了旁边的道具上。
换上干爽的上衣,下身传来的湿冷感更甚,也是担心长时间泡水会加重伤情,年迟直接脱掉了裤子。
林焕的衣服很大,脱下裤子刚好挡住她的屁股,美腿一览无余。
年迟查看腿上的纱布,臃肿的包扎让她无从下手,关键是她现在一个人无法完成拆除纱布的任务,一碰就痛,只能找门外的林焕帮忙了。
年迟转身寻找放在身边的衣物。突然,从身后的道具里传来声响,像是有什么小动物。年迟最怕老鼠一类,这小庙保不齐就有大黑耗子,越是这样想手上就越是慌乱,不知是牵动了哪个道具,身后的小山呼噜噜就滚了下来。
林焕在门外刚找到医药箱,就听见了年迟的惊呼,急忙跑去。
推开门,年迟趴在门后,林焕门开了一半停下来,探过身子向里面查看。
身后的几个大狮子头滚在年迟身边,林焕走上前推开狮子头想把年迟从里面拉了出来,谁知年迟跟头倔驴一样不动,嘴上还说着:“你先别进来,我我还没穿好衣服。”
林焕听到后没什么反应,反倒是把压着年迟的狮头扔开。年迟见此景只能把上衣再往下拉了拉。
林焕下意识别过头,对年迟说道:“那你也得先出来啊。”
年迟当然知道要先出去,她当下最在意的是什么林焕难道看不出来吗?
年迟冷脸道:“你先出去。”
林焕这才意识到不对,转身离开的时候开口道:“我在外面等你。”
年迟忙碌换上湿漉漉的裤子,才出门。
刚出来,林焕立在门口从头到脚把她扫视了个遍,然后开口道:“把裤子.脱.了吧。”
年迟经过刚才那遭早已狼狈不堪,听到林焕的话更是目瞪口呆。心想,“这林焕说话怎么总是这样粗犷。”
她现在还没脱敏,暂时还不想在林焕面前只穿个底裤乱晃,开口便是拒绝。
林焕说道:“你的腿虽然好得快,但怎么说也是缝过针的,刚才在路上保不齐已经伤到了,还穿湿裤子,你就不害怕截肢?”
两人各执己见僵持了一会儿。年迟心里刚开始还有点抗拒,湿裤子穿在身上虽然不舒服,但总比光着好。转念一想,查看腿部状况才更重要,便干脆卷起了一边的裤腿。
林焕见她这样,也只好让步,从背包里拿出药包,示意年迟坐到蒲团上。
年迟一瘸一拐坐到蒲团。
林焕上手撤开层层纱布,只见最底下的一层已经被血浸染,年迟不敢想里面是什么样子,别开头让林焕处理。
疼痛入骨,应该是有些皮肉粘连,年迟没忍住往小腿上看了一眼,猩红一片伴着青黄。
时间度秒如年。
林焕处理过程中满是心疼,手上的动作也尽量放轻,好在他手法娴熟,三下五除二便为年迟换上了干爽的纱布。
年迟脑门上出了一层薄汗,她还没从疼痛中抽离出来,嘴上却是反应快,调侃道:“你下手好狠啊,我要疼晕过去了。”说完,她缓了过来,对上林焕一双幽怨的双眼,想到人家对自己的照顾,又缱绻道:“不过要是没有你帮我处理我就更严重了,谢谢你啊,阿焕。”
林焕在对面看得一清二楚,对于年迟的抱怨,虽然有些许不满,但心中还是更心疼她。想起她不顾身上的伤就屁颠屁颠跟上山,略带怒气道:“要不是你事先擅自上山会出现现在的情况吗,自己什么情况不知道?我要是没及时赶到你要是真出危险怎么办!”
年迟当然知道让他担心不好,但转念一想要不是为了他谁会上山,便嘟嘟囔囔回答道:“那也是因为你没有跟我说实话啊。”
林焕愣住,他昨天晚上是迷迷糊糊间答应年迟一起找小叔,但今早起床左思右想,年迟受了伤怎么说也不适合上山。这才选择不说。
没想到年迟这样敏感,竟然跟了上来。
思考的男人轻垂睫毛,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曾怠慢,年迟看着他认真的样子,鬼使神差问道:“林焕,你觉得什么样的女孩会喜欢你?”
男人的头不见抬起,只是睫毛轻颤,回道:“我不知道。”
或许年迟在问出来这话之前并没有明确的目的性,对于的林焕反应她只觉得对方娇羞的紧。便接着林焕的话继续说道:“怎么能不知道呢?难道你之前就没有被人追过吗?”
对面的人没有再搭腔,双眼闪动的眸中似有千言万语。
见他这样,年迟内心吐槽起来:“闷葫芦!指不定是他追的人家吧?”
杂物间突然传来倒塌声。想起来刚才的经历,年迟连忙对林焕说道:“我感觉那个房间有大老鼠。”
山神庙建在半山腰上,肯定会有些小动物,但他也不想出现老鼠啃咬损坏道具的情况,便对年迟嘱咐几句走进去查看。
前脚林焕刚走,年迟就听见前方雕塑后传来一声猫叫。
“喵~”
年迟朝神像后看去,什么都没有,不见小猫。阵阵猫叫,声音轻缓,像是在舔舐自己的毛发。
年迟看向杂物间,林焕没有出来,她便抱着探求向石像后缓缓移动。
还没等年迟看到神像后的小猫,一黑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她扑来,年迟看清了来者的脸,是一只黑猫。
这黑猫大力非凡,年迟感觉这力道像是有二百斤大汉在推她。
猝不及防,失重感袭来,在她以为要狠狠跌倒在地上时,身后又有一股力量将她托住。
逐渐的,这托着她的力量越来越散,年迟感觉一整个人被扔进了水里。
再睁眼,年迟第一口气呛进来,冰水裹着咳呛狠狠扎进喉咙和肺里,眼睛胀的生疼。恐慌之下,年迟忘记了如何憋气游泳,越挣扎,越无力。渐渐的,年迟感觉四肢的力气被逐渐抽走,眼前逐渐发黑,意识越来越沉。
恍惚中,只见一人朝他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