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4月18日·西安碑林区公安局
“你好,新警员沐屿前来报道。”
年轻人站得笔直,敬礼时骨节分明,眉眼里是一种被打磨过的冷静与正气。
接待他的老警察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小子,不愧是沐班长的好儿子。”
沐卫国几年前在一场救灾行动中光荣牺牲,遗体抬回来的时候,他的妻子像被抽走了魂,死死抓着担架边缘,自欺欺人地重复:
“这不是卫国……你们找到他的平安符了吗?他肯定还活着,他肯定还活着……”
“妈,妈……”沐屿抱紧母亲,喉咙像被砂纸磨过。
尸体面容尽毁,可那身警服、那串警号刺目得像火。从那以后,母亲一病不起,还在读高中的沐屿放弃了热爱的篮球,选了父亲的路——报考警校,重启警号。
2017年6月21日·陕西省公安厅
“沐屿,这次任务极其艰巨,你将以‘于牧’的身份潜入国外,获取那个跨国人口贩卖组织的信任,最终将他们一网打尽。”领导神情肃穆,“你的身份背景已安排妥当——于牧,有个因吸毒去世的堂哥,父母在国外务工,更详细的资料,我们的人会在巴黎交给你。”
“保证完成任务!”
“虽然是你主动请缨,但我必须强调:务必确保自身安全,另外,关于你母亲前不久去世的事……节哀。”领导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2018年10月8日·巴黎路易大帝高中后街
雨后的街道弥漫着潮湿的腐味。
“于牧”刚结束一次交易接头,远远看见一个亚洲女孩背着双肩包走进这条“禁地”。
“胆子真大。”他低声说,本能地跟了上去。
突然,她身后有东西掉了出来。
他弯腰捡起——
一枚护身符,表面斑驳,却清晰刻着一个“沐”字。
那一瞬,世界静止。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
这枚护身符……上次见到是挂在父亲胸前。
那是他和母亲亲手为父亲求的,祈愿平安。
他抬头看着那个女孩,她戴着帽子,长发披肩,焦急地回头寻找。
他深吸一口气,走上前,用中文轻声问:
“请问,这个护身符是你的吗?”
........
从那一刻起,所谓守护就有了具体的姓名。
2019年7月11日·毕业典礼前两天
“具体的收网行动计划就是这样,大家下去准备。”领导布置完毕。
沐屿立刻起身离开。
“沐屿,干啥去这么急?”最好的兄弟大德问他。“去买点东西。”
到DR钻戒店时候店员认出了他。
“是你?上次来买手链的先生。”
“我想问,上次那款捧花造型的戒指还在吗?”他语速很快,窗外天色正沉沉压下来。
“目前没货了。不过,我可以联系其他店铺调货,需要您稍等。”
“可以,麻烦尽快。”
……
当大德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准备出门寻找时,沐屿回来了,外套湿透,却将一个丝绒袋子紧
护在怀里。
“买的啥呀,这么宝贝?”大德凑过来,像发现了什么秘密,“沐屿,你不对劲。”
沐屿没理他,径直进屋,把袋子放好,大德在门口喊:“明天行动,情况谁也不知道,你今晚早点睡!”
那句话像一把钩子,把沐屿忽然钩回现实:他似乎忽略了另一种可能。
他找来信纸,拧开笔帽,在台灯下写了两封信,一封放在桌上,另一份放进口袋,紧贴着胸口,做完这一切,他才安心关灯。
2019年7月12日·收网行动当日
行动前三小时,沐屿将桌上那封信带去快递站。
“你好,这份快递,如果明天上午10点之前我没有来取,就请你送到这个地址。”他将信件和钞票一同递过,转身欲走,又回头郑重叮嘱:“记住,如果10点我没来,你再寄出。”
……
行动前半小时,沐屿和大德做最后的装备检查。
“沐屿,要是我这次出了事,你一定得把我带回去。我就想……躺在中国的地里。”大德试图用玩笑驱散凝重。
沐屿没有回应。
“怎么了兄弟?”大德察觉不对劲——若是平时,沐屿定会回呛他几句。
“如果我出事,”沐屿没有抬头,“把我埋在于明的墓里。”
大德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不是,虽然那是个空坟,但你躺那干啥?我们出事,组织肯定把我们带回国。你想啥呢?咋还开不起玩笑”
“我没开玩笑。”沐屿抬起头,直视他,“就因为我知道,所以我才恳求你。”
大德被他眼神看得发毛,嘴硬道:“不是,你躺那儿干什么?过年过节也没人看你,多孤单啊。”
沐屿的回答只有一句,轻得像叹息:
“会有人去的。”
2019年7月13日·毕业典礼当天
路清清起床后点开与“榆木脑袋”的对话框。
【我10点在校门口等你】
发送完毕,她将手机放在餐桌上,转身走向浴室。
电视里,早间新闻的播报声作为背景音流淌:
“于昨日下午6点,我国警方与中国警方联手,成功捣毁一个庞大的跨国人口贩卖组织,在抓捕过程中,我
方警员2死3伤,中方警员1死2伤。具体情况……”
从此,这世界上多了路清清再也不会知道的三个秘密:
第一,“于牧”这辈子真的只买过一个钻戒。
第二,另一封信里的内容,无人知晓。
第三,那块刻着“于明”的墓碑下,真正长眠的是一个叫“沐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