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这次睁眼平静得多,她也说不清自己在看到那座更高的山的时候是个什么心情,只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可不接受的。
“要是真拿到了那二百五十万,我能提现吗?”夏至突然问道。
“环境中所获得的物质奖励并不能于现实生活中使用,感谢您的理解。”
“我没说我理解。”夏至嘟囔了一句,但系统没搭理她。
“那开始吧。”夏至坐在椅子上发了会儿呆说道。
“炮灰404系统在此预祝您旅途愉快。”
夏至还没睁眼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股控制力,这股力量让她不能自由地活动自己的身体。
她睁眼的时候,看到了硕大的一张脸出现在她面前,这人包裹得挺严实,像是工厂车间里干活儿的穿搭。
夏至微微意识到了些什么,这人动动她的胳膊,她的胳膊就能动了,这人动动她的腿,她的腿就能动了。
她不会是玩具吧?夏至的心里出现了一个猜测。
这人像是质检员般地检查完毕,把夏至塞进了盒子里,而盒子里面还有三身衣服,两双鞋子,一把梳子和一把镜子。
夏至心中的想法得到了验证。
她看着一堆一模一样的盒子被装进了箱子里,又被运到了货车上。
再之后,她的盒子也被塞进了箱子里,四周一片黑暗。
她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但她不知道是要去往哪里,手腕和脚踝被固定在了盒子上,所以她的身体不会乱晃,但这种感觉却又没有多舒服。
好像终于到了,夏至听到了货车门被打开的声音,接着有小拉车的声音,她们这一箱被放到了小拉车上。
好像又进了仓库,箱子被打开了,夏至运气不错,是放在上面的几盒,她被人放到了购物车里。
一个看起来像是理货员的人推着购物车走出了仓库,四周瞬间亮了起来,琳琅满目的商品,整整齐齐的货架。
夏至等待着,终于走到了玩具专区,理货员把和她相似的几盒一块儿放到了货架上。
对面也是娃娃,不过看起来是要比她高级得多,是那种带着提手的大盒子,衣服就有整整一排,夏至数了数,足足有七八套。
鞋子也多,还有她盒子里没有的包包、发卡,夏至看着,对方大概是联名款,虽然把自己称之为杂牌不太好听,但事实好像确实是如此。
这会儿商场大概还没有开门,因为没有客人,夏至打量着对面的货架,看了看价格,其实还好,不知道是不是她已经成年开始工作了,夏至并没有觉得这些娃娃的价格有多惊为天人。
终于商场迎来了第一批客人,今天大概是个周末,因为夏至看到有不少人是带着孩子来的。
来来往往的人让夏至心中隐隐有了一丝期待,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很好奇会是谁把她带走。
虽然小孩儿过来看的有很多,但真正买娃娃的却又没有几个。
很多都是站在货架前观望着,期待着,最后被家长拎走。
夏至还看到了撒泼打滚的,虽然她现在笑不了,但还是觉得小孩子很有意思。
只见他们在地上狠狠做上一回地板清洁,有的会哭,有的会叫,而家长颇有异曲同工之妙地站在一边,默默看着,直至小孩儿冷静下来,然后把他们带走。
这期间,夏至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小朋友,她觉得她和唐璿长得有些像。
对方背对着她,正在看着对面货架上的联名款,其实也看了夏至一眼,但明显更想要对面的那个。
夏至很能理解,要是在她小时候,她大概也想要对面的那款。
过了一会儿,她的家长过来了。
“唐璿。”女人一边往这边儿走一边叫她。
还真的是唐璿!夏至在心里惊喜到,看来她没认错。
唐璿看了女人一眼,依旧看着对面货架上的娃娃。
“想要吗?”女人问道。
大人总是爱问这种明知故问的问题,夏至心里忍不住吐槽。
唐璿点了点头,女人再次开口:“看你期末考试成绩,考好了就给你买。”
夏至心里叹了口气,唐璿今天怕是没办法拿着娃娃回家了。
唐璿倒是也没闹,但也没说下次考好了必须给她买之类的话,她只是没搭理女人,又看了一眼娃娃,跟着女人走了。
不知道唐璿期末考试能不能考好,但就算考好了,大概也不会带夏至回家,毕竟唐璿好像对她并不感兴趣。
有点可惜不能跟唐璿回家,但夏至还是希望唐璿能得到她真正想要的。
再次见到那个女人是在一个月后了,这次她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女人站在两列货架中间,先看了看对面的货架,又看了看夏至这边的货架,犹豫了一阵儿,最终把放着夏至的盒子拿了起来。
很可惜不能呐喊,不然夏至一定会对着女人大叫:“拜托!唐璿想要的是对面那个!”
她都不敢想象唐璿的表情会有多失望。
但无论如何,夏至跟着女人回了家,意料之中的,她没有看到一个豪华装修的房子,不过说差倒也不至于,普通家庭,或者中上?
女人进门,把夏至放到了一边,夏至看到了桌子上的生日蛋糕,大概今天是唐璿的生日。
想到这里,夏至已经有些不开心了,她想要跟唐璿待在一起,但她不希望唐璿不开心,她的好朋友应该得到她更想要的结果。
而不是退而求其次。
唐璿回来了,看起来表情不太好,不知道为什么,是因为看到自己了吗?
唐璿没有理桌上的蛋糕,也没有理夏至,径直回了屋。
“怎么了?”女人从厨房出来问道。
跟着唐璿进门的男人开口道:“考试没考好吧。”
女人沉默了下:“没事儿,不是还没到期末呢吗,叫她出来洗手吃饭了。”
男人把唐璿叫了出来,唐璿看起来有些局促,洗了手坐在饭桌前,盯着蛋糕看,但没有上手动。
直到女人端着菜出来,她对唐璿说:“先把蛋糕放茶几上,吃完了饭再吃蛋糕。”
唐璿听话地照做了,在放蛋糕的时候,和夏至对视了。
夏至有些紧张地看着对方,但唐璿却并没有什么表情,不欣喜,也没有失望。
只是面无表情地放下蛋糕,回饭桌旁坐着了,甚至没有走上前来,近距离地看看夏至。
男人把饭盛好端了出来,在唐璿对面坐下了。
谁也没说话,直到女人端着最后的两盘菜出来。
“没少做啊。”男人边放筷子边开口道。
“唐璿生日多做几个菜。”女人在男人旁边儿坐了下来。
唐璿没吭声儿,男人看了她一眼:“怎么了这是,没考好不敢说话了都?”
唐璿说了句“没有”。
“哪科啊?”女人开口问道。
“数学早测吧?”男人替唐璿回答。
唐璿在旁边儿“嗯”了一声。
“考多少没考好?”女人再次提问。
唐璿没应声儿,男人看了看眼色:“零分吧。”
“零分?”女人的音量瞬间提高了。
唐璿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男人笑了笑说道:“诶,零分也挺有纪念意义的,一会儿拿着卷子和蛋糕合个影。”
女人笑了下,但还是说道:“怎么能考零分呢?”
“一道题都没对?”女人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地问道。
“那零分肯定就是一道题没对呗。”男人语气倒是平静得多。
女人不说话了,男人看了眼唐璿,开玩笑道:“那你还不如都选一个选项呢,那样估计都能蒙对一个。”
“没有选择题。”唐璿冷淡地开口道。
“噢……”男人吃了口菜,“那没办法了。”
“行了,吃饭吧。”女人打算结束这个话题。
唐璿默默扒了口饭:“要家长签字。”
男人看了她一眼,没吭声儿。
女人说道:“让你爸给你签。”
“不是,怎么考得不好就我签了?”男人笑道,“你问问你们老师能不签吗?”
“我明天拿过去问一下老师。”唐璿依旧面无表情。
女人瞪了男人一眼,男人立马开口道:“我签,一会儿吃完饭再给你签。”
夏至认为娃娃大概是不需要呼吸的,但此时此刻她总有种窒息感,很可惜她跳不出去这个盒子,也没法冲着男人女人大喊。
她只能沉默地看着唐璿,小孩儿小小一只坐在饭桌前面,倒是没哭,只是也没笑过,自己夹菜默默吃着,不知道饭菜这会儿是不是有味道的。
后面男人说了些其他的话题,女人偶尔会搭个腔,但唐璿一直没说话,像是个餐桌上的隐形人。
“吃蛋糕吧。”女人开口道,“把桌子收拾一下。”
男人把桌子上的餐盘都往旁边儿放了放,唐璿放下筷子,坐在一边看着。
女人拆开蛋糕盒,把里面的蛋糕抽了出来。
夏至看过去,是个周边围着白色巧克力片的水果蛋糕,看上去还挺好看的。
“插一下蜡烛。”女人把蜡烛拿出来,不知道是对着谁说的。
男人对唐璿说道:“自己插一下。”
唐璿“嗯”了一声,默默拆开蜡烛包装,一根一根插了上去,唐璿的动作看起来很虔诚也很认真。
夏至远远望着,一根一根数着,八根,原来是唐璿的八岁生日。
“打火机。”女人对男人说道,“把蜡烛点上。”
男人一根一根地把蜡烛点好,女人扣好生日帽放到了唐璿的脑袋上,又起身把客厅的灯关上了。
屋子里瞬间黑了下来,只有蜡烛的光照在三个人脸上,女人和男人一起唱起了生日歌。
夏至在不远处看着,虽然不能发出声音,但也在心里默默跟着唱着。
唐璿的声音很小,但看口型也是在一起唱的。
唱完歌,三个人一起鼓掌,女人让唐璿许愿。
唐璿听话地把眼睛闭了起来,双手交叉紧握,女人拿出手机把此刻的唐璿拍了下来。
唐璿睁开眼,带着一丝兴奋地说道:“我许完了。”
“那就吹蜡烛吧。”女人说着,依旧拿手机对着唐璿,大概在录像。
“得一下吹灭才能实现啊。”男人在旁边儿说道。
唐璿听到这话,仿佛紧张了起来,用尽力气吸了一口气,“呼”的一下。
蜡烛全灭了,夏至在心里说道,唐璿生日快乐。
女人起身去开灯,男人帮着唐璿一起把蜡烛拿了下来。
唐璿默默坐着盯着蛋糕,女人回来把蛋糕盘和叉子摆好:“来切蛋糕吧。”
“得先把边上的巧克力吃掉吧?”唐璿看着蛋糕说道。
“你吃。”女人把切蛋糕的刀拿出来,“吃不了的可以先拿掉放到一边,回头再吃。”
唐璿点点头,用手拿了一块儿巧克力下来,咬了一口。
“好吃吗?”女人问道。
唐璿点了点头,女人把蛋糕刀递给她:“你来切第一刀。”
唐璿一手拿着巧克力片,一手拿着刀,就这样在蛋糕上切下了第一刀。
女人用手机频繁地记录着,等唐璿切完,她把手机放下道:“给我吧。”
唐璿把刀递了回去,女人切了三块出来,先给了唐璿,又给了男人,最后那块给了自己。
唐璿手里的巧克力片正好也吃完了,她拿起叉子开始一口一口地吃蛋糕,女人也吃着蛋糕问她:“好吃吗?”
唐璿点了点头,夏至虽然没法吃到蛋糕,但她还是替唐璿感到高兴,至少这会儿唐璿看起来是真的很幸福。
蛋糕吃完了,家长们进入了收拾的环节,唐璿仍然坐在饭桌前看着电视,但其实夏至注意到唐璿已经偷偷向她这边儿看过好几眼了。
不过唐璿始终没有主动开口说想看看娃娃,或者直接走过来摸摸动动,就这么偶尔偷看一眼,直到女人回来擦桌子的时候说:“去看看你的礼物,喜不喜欢。”
夏至的心中其实是有一些无奈的,你根本就没有买对方真正想要的,又说什么喜不喜欢呢?
唐璿点点头,从饭桌那边儿走了过来,她过来不是先把盒子拿了起来,而是蹲了下来看着盒子里的夏至。
女人把桌子擦完进了厨房,唐璿这才上手把盒子拿了起来。
夏至仔细观察着唐璿的表情,怎么说呢,她认为还是高兴的,即使不是唐璿真正想要的那款,夏至舒了一口气。
唐璿拿着盒子坐到了沙发上开始拆,她拆得很仔细,像是怕把盒子撕坏了一样。
这时候男人走了过来,看着唐璿问道:“喜欢这个啊?”
唐璿“嗯”了一声,没说什么其他的。
终于,夏至从盒子里被拿了出来,唐璿的动作依旧很小心,她用手捋着夏至的头发,看看这儿,看看那儿,动动夏至的胳膊,又动动夏至的腿。
“先去做作业,做完作业再玩儿。”这时候女人从厨房里再次走了出来。
唐璿没吭声儿,但还是听话地把夏至放了回去,认真地把盒子扣好,抱着进了屋。
她把盒子放到一边儿,看了看夏至,在书桌前坐下了。
期间,女人进来给唐璿端过一次水果,顺便看了看唐璿正在写的作业,之后再没进来过,而男人更是一次都没出现过。
因为唐璿是背对着夏至的,所以夏至也不知道她作业写得如何,但总觉得要是考零分的话,数学作业应该会比较费劲。
前面大概写的是语文英语之类的,因为夏至看到唐璿一直在动笔,而到了后面,好像就到数学了,因为唐璿只是在拿着笔,但压根没动过。
夏至看了眼时间,不算早了。
不问问家长吗?夏至在心里想。
女人终于进来了,这次是来拿水果盘的。
“还差多少啊?”女人问道。
唐璿开口道:“还有数学和背课文。”
女人看了眼时间:“别墨迹啊。”说完,转身端着果盘出去了。
夏至在心里叹了口气,总觉得唐璿这作业是做不完了。
万幸,女人没过一会儿又回来了,她拿起旁边儿的椅子在唐璿右边坐下了。
之后就是讲题,女人的思路挺清晰的,显然小学的题对她还是不成问题的。
有了女人的帮助,唐璿的速度明显快多了,但女人讲题的速度也挺快的,不知道唐璿是真听懂了还是压根没听懂,只是把答案写上了。
“你那卷子是不是也得改?”女人问道。
唐璿看起来有些紧张地点点头,女人干脆地开口道:“拿出来。”
唐璿把卷子从书包里掏了出来,递给了女人。
女人没有放在桌子上看,是拿在手里看的,因此夏至这个角度也可以看到,虽然看不清晰,但那些大大的红叉,夏至还是看得很清楚的。
不知道是不是老师一开始也没想到能全错,错叉打得挺大,但是试卷右上方的零分写得却不算大,小小的一个。
“改吧。”女人把试卷放到桌子上,没有着急给唐璿一道一道地讲。
夏至认为,唐璿大概是还没掌握要领,又拿着笔开始给试卷相面。
女人这会儿的耐心有些告罄的意思,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讲的都没听懂吗?”
唐璿低着头不说话,女人看了她一眼,从试卷的第一题开始讲了起来。
就这样,把试卷讲完已经九点了,夏至很无奈地想,背完课文不知道要到几点了。
女人起身说道:“赶紧背课文,半个小时能背下来吗?”
“不知道。”唐璿说道。
女人没回话,转身要出去,唐璿忽然又开口道:“卷子要签字。”
夏至深吸了口气,她把这茬儿给忘了,女人看起来也是忘了,转过身拿起笔直接在卷子上签了字。
女人没说什么其他的话,夏至心里舒坦了一些。
唐璿在女人出去之后,默默看着手里的卷子,看了一会儿才把卷子收起来。
接着就是背课文,唐璿小声地一遍一遍读着。
女人复又拿了杯热牛奶进来:“把牛奶喝了,九点半我过来检查,快背。”
等女人出去,唐璿摸了摸杯子的温度,没着急喝,继续读课文,在不知道读了几遍之后,唐璿开始尝试着背了。
一开始完全是磕磕巴巴的,每次哪块儿记不住,唐璿就再读一遍,夏至在旁边儿看着都有些口干舌燥。
大概到了九点二十左右,唐璿把牛奶喝了。
她又完整地读了三遍课文,继续尝试着背,虽然偶尔得瞄两眼,但竟然已经差不多了。
夏至有点儿惊奇地挑挑眉,这样的话,也许半点真的能背下来。
女人是三十五的时候进来的,一进来就问道:“怎么样了?”
唐璿把书递给了她:“还行。”
“还行是背下来了还是没背下来啊?”女人接过课本,又在唐璿旁边儿坐下了。
唐璿开始背了,夏至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替她紧张,中间大概是实在想不起来了,女人提醒过两次,不过整体可以说是差不多了。
“行。”女人把课本放下,“刷牙洗脸去,明天早上在车上再过几遍。”
唐璿点了点头,把课本收起来了。
十点一刻,唐璿终于关灯睡觉了,她在上床之前还看了夏至一眼。
好漫长的一天,夏至在心里想,她小时候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不管能不能坚持下来,反正第二天总会如约而至地向你问好,而你只能选择接受。
你也可以忽视、气愤、厌恶,你的情绪被允许,但你必须站在那里,雷打不动的,就像是那张你怎么答也答不出来的试卷,甚至没有选择题。
可以是零分,可以刚刚过及格线,也可以是满分,但这些都不会影响第二天的到来。
夏至回想起自己小时候每天上学前的匆忙和紧迫感,唐璿也是一样的,不过她看起来更镇定一些,倒不是故意墨迹,而是慢慢悠悠地在有限的时间里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即使爸妈催促的话轮番地轰炸着。
终于,三个人都出门了,房子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夏至本以为自己可以在没人的时候活动一下,跟动画片里演的似的,但事实是没人的时候她也动不了。
这就有点儿难受了,她总不能期待着权曦晨破门而入,然后给她这个娃娃一个真诚地拥抱之后离开吧。
周末的时候,有小朋友来唐璿家里玩了,好巧不巧的,拎着的正是唐璿很想要的那款娃娃。
但唐璿看到之后,什么都没有说,仍然是高高兴兴地把小朋友拉进屋里,拿起夏至给她看。
“哇!”这个小朋友发出惊叹,并没有说些什么你的娃娃没我的娃娃衣服多之类的话。
夏至看着这个小姑娘酷似童漫忆的脸,放下心来,很多人总是觉得小孩子没有情商这回事儿,谁说的呢,同理心是天生就有的,只是有人让自己继续具备,有人让自己摒弃掉罢了。
夏至被拿出来,和童漫忆的娃娃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然后就是无休止地换衣服,换鞋子,梳头发。
夏至想,这也就得亏是娃娃,要是换真人,这个梳头频率,她非得秃了不可。
唐璿和童漫忆两个人玩得不亦乐乎,夏至可能是已经过了那个岁数,所以根本理解不了拿着这么两个娃娃就可以玩一下午这件事儿。
期间,唐璿和童漫忆还让两个娃娃换了衣服穿,因为童漫忆那款衣服还挺多的,唐璿一件一件地给夏至试,别提多开心了。
不过欢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一转眼就到晚饭时间了,童漫忆的家长过来接她,虽然唐璿的妈妈让晚上留下来一起吃饭,但对方还是没答应,毕竟这种话大家还是默认为是客气客气。
唐璿抱着夏至,依依不舍地把童漫忆送走了。
再回来,唐璿玩儿的兴致就不怎么高了,给夏至把衣服鞋子收拾好,又给夏至梳了一遍头发,把夏至妥帖地放到了盒子里。
唐璿一直对夏至都报以很认真的态度,甚至盒子都有细心对待,她很少抱着夏至睡觉,只是偶尔自己拿出来玩玩,等小朋友来了再拿出来玩玩。
虽然作为娃娃,夏至没有什么行动上的自主权,但还是很开心能和唐璿待在一起,毕竟是她现实里很好的朋友。
大概是从五六年级开始,唐璿玩儿娃娃的次数就直线减少了,因为手机渐渐成为了他们的主要娱乐设备。
而且小升初在即,作业也比原先难了不少,多了不少。
夏至已经记不太清上一次唐璿把她拿起来是在什么时候了。
总之是很久以前了。
初中高中课业压力变大,智能机普及,夏至在不知不觉间,感觉自己的这个盒子上面已经落了一层灰了。
唐璿唯一一次把她拿起来,还是为了收拾一下房间,夏至以为她会被扔进哪个抽屉或者柜子里,又或者是垃圾桶里,但唐璿只是把盒子擦干净又放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
高中,唐璿到家越来越晚了,回来也是固定的模式,吃饭写作业洗澡睡觉。
然后上学放学,继续吃饭写作业洗澡睡觉,以此循环往复。
好像是又快到唐璿的生日了,因为那天女人问唐璿生日想要什么。
唐璿倒是没提什么特别的要求,只是说让订一个巧克力蛋糕。
夏至忍不住想,就只要这个吗?
事实是,夏至把事情想得有些太简单,太美好了。
人就是这样,不是你的要求够低,就一定可以被满足的。
重点不在于要求了些什么,而在于对方有没有真正重视你的要求。
自打上中学以来,唐璿的爸妈就已经不再接送她了,这天大概是老师拖堂了,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虽然是唐璿的生日,但并没有人等她一起吃饭,只是把饭剩下了一些。
其实夏至倒觉得这没有什么一定不能接受的,唐璿大概对此也没有太大的所谓,回来并没有问吃什么,只是问道:“巧克力蛋糕呢?”
夏至在屋里听着,女人好像从厨房里拿出了蛋糕。
“我白天给忘了,从星巴克买的。”女人说道。
夏至在屋里听着有点懵,星巴克什么时候能订蛋糕了,她转念一想……
不会是那个一角的巧克力蛋糕吧……
夏至听到唐璿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就这一个要求,也能忘吗?”
大概是女人也认为这事儿确实是自己的不对,于是问道要不要现在订。
夏至看了一眼时间,这个点儿就算真能订上,拿到也得明天了。
而明天,已经不是唐璿的生日了,夏至说不出为什么,心里一阵憋闷。
唐璿又叹了口气:“不用了,订上也得明天了。”
“那我现在出去,看看哪儿还能买到。”女人又开口道。
“不用了。”唐璿强制打断了女人的话,“我也不是很想吃了,太晚了。”
这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唐璿背着书包回了自己屋,她把门关上了,一点没有发脾气的意思,轻轻地关上了。
唐璿把书包放下,坐在书桌前面愣神了好一会儿。
没过一会儿,女人端了一碗热好的饭菜进来,还有那个蛋糕,夏至看过去,甚至不是巧克力蛋糕,是提拉米苏……
虽然对于一些长辈而言,要分清巧克力蛋糕和提拉米苏确实存在一些难度,但重点是这个问题吗?
夏至很想跳出去问问,拿着这么一小块儿蛋糕给人过生日真的是很合理的一个举动吗?
甚至过生日的人没有提任何其他的要求,只提了这一个要求,但这一个要求,也忘记了……
夏至都不敢想这要是换成自己,得发多大的火,但唐璿就这样淡淡地看了一眼,十分平静地开口道:“蛋糕我真不吃了,这里面有咖啡,晚上吃我容易睡不着觉,你明天吃了吧。”
女人没说什么,只是让她把饭菜吃了,唐璿点了点头开口道:“也别想着明天买了,要是买的话你们就自己吃吧。”
女人端上蛋糕出去了,唐璿把饭菜拿过去默默吃了起来。
十七岁的生日,没有十七根蜡烛,没有巧克力蛋糕,没有祝你生日快乐,也没有生日愿望。
只有还未完成的试卷和漫漫长夜……
夏至看着书桌前的身影,在心里说道,唐璿祝你快乐,不止生日。
年龄十分严苛地向前踏步走着,唐璿对于正式地对待每一岁的增长好像不再执着,她不再提及自己的生日,更没有提出过任何的要求,不管是成年的十八岁,还是步入二字开头的二十岁,就像是看待生命中再普通不过的一天,没有蛋糕,没有庆祝,只是度过。
再次买生日蛋糕,是在唐璿工作的第一年,她自己买给自己的,而那以后的每一年,她都会给自己挑选一个喜欢的生日蛋糕。
与其期待别人,不如期待自己。
夏至在唐璿上大学期间很少能见到她,周中住校,周末兼职,回家也只是短暂地吃个饭睡个觉,拿一下换洗的衣物。
夏至当然也不认为唐璿会突然想起摆弄摆弄娃娃,给她换身衣服,那太诡异了。
直到现在,她还没有被扔掉就已经够值得庆幸的了。
毕竟夏至小时候玩的娃娃,不知道中间经历了什么,反正长大之后就找不见了。
唐璿上大学期间大概是谈过男朋友的,夏至隐约能感觉到,不过后来好像是也没成,毕业之后就分开了。
老生常谈的事情,夏至也不觉得新鲜。
其实唐璿毕业之后有被家里催过,但唐璿的心态还算稳定,并没有因为家里人说而着急忙慌地就找个人结婚。
倪庄提着东西来她家的时候,夏至还是微微吃惊了一下,如果这会儿都还是和权曦晨没交集,那恐怕这个环境里就很难遇到了。
总不能等着唐璿把权曦晨生出来吧?那叫什么逻辑关系啊……
夏至猜测唐璿父母对于倪庄大概是没什么意见的,反正客厅里能时不时地传来笑声。
倪庄后来还来唐璿的屋里转了转,看上去挺局促的,也不敢随便坐。
“你小时候的玩具还都留着呢?”倪庄弯下腰看了看夏至说道。
唐璿“嗯”了一声:“当作纪念了,就没扔。”
“挺好的。”倪庄说道。
婚房收拾好之后,唐璿回来拿自己的东西过去,总体来说,唐璿的东西并不多。
夏至看着唐璿收拾衣服,又看着她收拾化妆品,期间唐璿的视线有扫到过夏至这边儿,但夏至并不觉得唐璿会把她带走。
直至唐璿把盒子拿了起来,夏至在盒子里和唐璿对视着,她会把自己带走吗?
夏至得到了肯定的答案,唐璿把盒子塞进了行李箱里。
这是夏至在这个环境里经历的第三回运输,不过这次没有东西把她固定住,导致她在盒子里东撞一下西撞一下的。
不过还好,她只是一个娃娃。
虽然路途有些颠簸,但夏至心中有些隐隐的期待,她很期待看看唐璿的婚房,也想看到唐璿结婚时的样子。
大概是到了,夏至感觉到,但她迟迟没有被拿出来,唐璿是不是不打算把她摆出来了?
夏至想了想,又觉得能理解,谁会在新布置好的婚房放一个二十多年前的娃娃。
但当她真的被放在客厅的玻璃储物柜里的时候,夏至甚至有些想落泪,很可惜她没法真的哭出来。
婚房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氛围,不是什么特别豪华的大装修,但却能感受到两个人对待生活和未来的诚挚态度。
结婚那天,夏至还见到了周寄言,他来给倪庄当伴郎,不过夏至没指望周寄言能认出她来。
周寄言在玻璃柜前弯下腰看了看,旁边儿另一个伴郎说道:“这才刚结婚,小孩儿的玩具都买好了?”
“不是吧,这一看就是原先的。”周寄言说道,“估计是唐璿的。”
另一个伴郎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块儿走开了。
果然没认出来,夏至想。
唐璿进来的时候,刚才那个伴郎正好站在了玻璃柜前面,给夏至挡了个严严实实。
夏至想看看唐璿都没辙,这时候,周寄言忽然往旁边儿拉了下这个伴郎。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但夏至从侧边顺利看到了唐璿。
真美啊,夏至想。
唐璿脸上的笑容是发自内心的,夏至为她感到庆幸,她应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她也值得一个真正对她好的人。
夏至后来偶尔也会见到周寄言,不过次数非常有限,毕竟即使是再好的朋友,也没有说天天往别人家里跑的道理。
周寄言好像也没太关注过夏至,大概是真的没有认出来,那天把伴郎拉开可能也只是无心之举,歪打正着罢了。
倪庄对唐璿还是很好的,即使在夏至这个外人看来,也是非常不错的。
但日子终究会归于平淡,也不是说谁不爱谁了,只是很多时候人们的情感不会始终保持在同一个浓度。
说实在的,夏至在两个人身上都看到了妥协和忍让,摩擦是必然的,但好在唐璿和倪庄处理得都还不错。
唐璿大概是从什么时候又开始不再过生日的了呢,孩子学会走路之后。
那是一种十分隐约又十分自然的遗忘,回想起来可能具体都记不清是多少岁的生日了,但从那之后这个事情好像就默默消失了一般。
唐璿并没有因为这个生过气,或许生过,只不过是在心里,夏至不知道,但至少从来没有表现出来过。
而倪庄那边儿,夏至不知道是他忘了,还是记得但没打算给对方过,反正也是没提起过。
不过夏至每年依然可以见到漂亮的生日蛋糕。
那是唐璿和倪庄孩子的。
夏至自己虽然在过了二十五岁之后也有些抵触过生日这件事儿,但说到底还是过的,虽说仪式感看起来是个可有可无的事情,但完全没有又觉得不是那么个意思。
所以夏至也不知道唐璿和倪庄是怎么想的。
让夏至还算庆幸的是,倪庄倒也没有完全把小孩儿直接扔给唐璿,自己一点儿也不管。
但要说量上,肯定还是唐璿管得更多。
他俩也吵过架,但好在没有隔夜仇,也可能是因为问题还都算小问题。
不过小问题也仍然是问题。
上星期的时候,夏至有听到唐璿和倪庄讲,这周五想出去吃烧烤的事情。
那会儿,夏至就看了一眼客厅的日历,果然是唐璿的生日快到了。
倪庄不知道是记得还是不记得,也没说其他的什么,只是说了可以。
在夏至看来,这事情应该就算是定下来了。
快到日子前两天,唐璿嘱咐倪庄,让他周五接了孩子直接送到她妈那儿去,说也已经跟孩子姥姥那儿说好了。
倪庄也答应了。
夏至不认为这件事儿上还会有什么出入了,直到她周五看到倪庄把小孩儿带回来了。
一开始夏至还没反应过来,以为是先接回家来一会儿再送走,但眼看着小孩儿进屋写作业,倪庄进了厨房。
不出去吃了吗?夏至疑惑。
没过一会儿,倪庄的手机响了,夏至看到倪庄从厨房出来了。
倪庄的表情先是平静,又是惊讶,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地说道:“我给忘了。”
夏至看着他,大概是在等着对面说话,但电话那边是良久的沉默。
想得到唐璿什么样的回答呢?夏至想,没事儿?算了?以后再说吧?
甚至在此刻,倪庄都没有着急地去说声抱歉,只是没有任何回应地等待着,等待着对方的妥协、忍让、不介意。
如此的笃定,让夏至有些想笑。
他太不了解唐璿了。
“那我自己去吃了。”唐璿语气淡淡地开口道。
倪庄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声音瞬间大了起来:“我都做饭了,明天咱们一起出去吃不行吗,非得今天?”
唐璿沉默两秒:“做饭了你俩就在家吃吧,我吃完再回去了。”
“你就非得较这个劲吗?”倪庄说道,“我做这么多菜,我俩怎么吃啊?”
“我没有在较劲。”唐璿依旧十分平静,“现在是你在较劲,吃不完剩下,明天周末我在家就吃掉了。”
倪庄突然什么也不说地挂断了电话,把电话扔到了桌子上。
挺大一声,夏至在心里骂了句“有病”。
倪庄转身进了厨房,小孩儿偷偷拉开自己屋子的门,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
夏至在心里叹了口气。
大概是孩子听到了外面的动静,也明白了些情况,吃饭的时候很老实。
倪庄不说话,孩子也不说话,饭桌上弥漫着一股僵硬而又憋闷的氛围。
看到孩子一直在看脸色,夏至真想跳出去给倪庄一脚。
但她只是个娃娃。
不出夏至所料的,唐璿果然说到做到地吃完了晚饭才回来。
那会儿倪庄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唐璿看了他一眼但没说话,倪庄则是连看都不看,好像对方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唐璿换了鞋,就直接敲门进了孩子的屋。
“妈妈你加班了吗?”夏至听到小孩儿问。
“没有。”唐璿说道,“妈妈出去吃饭了。”
“和朋友一起吗?”小孩儿又问。
“没有,妈妈自己。”
“为什么自己去吃饭啊?”孩子有些疑惑。
“因为……”唐璿顿了顿说道,“妈妈答应自己了。”
孩子大概是也没听太明白,只是“噢”了一声,又开始说起了自己在学校的事情。
唐璿时不时回应着,一直等小孩儿说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把水喝了。”
“明天要不要去公园玩儿?”唐璿问道。
“要!”小孩儿兴奋地回答。
“好。”唐璿点点头,“那去洗漱,今天早点儿睡觉。”
“OK!”小孩儿十分开心地从屋里出来,进了卫生间。
唐璿从屋里出来,看向倪庄:“你明天一起去吗?”
唐璿的声音不算小,夏至都听到了,倪庄离得更近,不存在没听见这个情况。
但倪庄就是没理唐璿。
唐璿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再问第二遍,转身进了卧室。
客厅的电视进入了广告时段,夏至当然知道倪庄没有在看,他只是放着电视坐在那里而已。
唐璿等孩子洗漱完,又看着上床睡觉,这一系列都忙完,唐璿自己才去洗澡。
唐璿洗澡的时候,倪庄关上电视进了卧室。
客厅再次安静下来,只能听到浴室的水声,过了一会儿,水声也停了。
唐璿出来之后,没直接进卧室,而是在客厅坐了会儿,她一开始是在刷手机,刷着刷着,余光看了一眼前面。
她把手机放下起了身,走到玻璃柜前蹲下了。
夏至隔着玻璃柜门和她对视着,唐璿望着她,眼神并不像是在追忆什么,而是很平静,仿佛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但夏至隐隐约约可以感受到,那不是在寻求什么慰藉,反而像是一种自我的提醒。
夏至也终于明白,唐璿带她来这个新家,或许有当作纪念的成分在,但绝不是把她当成什么心爱之物,而是一种伤痛的隐喻。
是看一眼就能回想起的妥协和无可奈何,是不希望自己再经历的决心,是我必须要学会尊重我自己的忠告。
不知道看了多久,唐璿起身进了卧室。
第二天早上,唐璿早早起床,带着孩子出了门,倪庄不知道是起了还是没起,反正是没跟着去。
快到中午,有人敲门,倪庄才从卧室里慢悠悠地出来。
倪庄看了眼猫眼开了门。
“刚起啊你?”周寄言一边往里进一边说道,“这你找我吃饭,我还得亲自过来接你,我快成你秘书了。”
倪庄活动了活动脖子:“坐着歇会儿,我换衣服。”
周寄言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吵架了?”
“也不叫吵架吧。”倪庄一边往屋里走一边回答。
“那就是你单方面犯病了。”周寄言哈腰看了眼玻璃柜。
夏至明知自己是动不了的,但还是紧张了一下。
“这事儿不好说。”倪庄的声音从卧室传来。
“你有错就肯定不好说呗。”周寄言直起腰,转身坐到了沙发上。
倪庄在卧室里“啧”了一声:“你是一句不向着我啊。”
“那也得有我向着你的理由啊。”周寄言坐在沙发上正好可以看到玻璃柜。
倪庄从卧室里出来,往卫生间走:“喝水自己倒啊。”
“谢谢啊,还知道让我喝口水。”周寄言看着他说道。
“有病吧。”倪庄无语地笑了一声,进了卫生间。
“这大周末的,你不带孩子出去玩玩儿?”周寄言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带着去了。”倪庄大概是在刷牙,说得含糊不清的。
“她?”周寄言喝了口水,“人家没名儿啊,还是你没学过老婆这个词儿?”
倪庄那边儿漱了漱口:“你知道我说什么呢不就完了吗。”
“我知道是我知道。”周寄言拿着水杯,走到卫生间门口,靠着卫生间的门,“但你不能这么说啊。”
“你先结婚了再教育我吧。”倪庄又开始洗脸。
周寄言看着他笑了笑:“说不过我又开始讲这个了。”
“根本不一样。”倪庄说道,“没结婚的理解不了。”
“确实。”周寄言点点头,“所以我不结嘛。”
“你让人家带着出去玩儿,你是一点儿也不管啊?”周寄言又说道。
“昨天晚上就是我管的。”倪庄擦了擦脸。
周寄言笑了笑:“做了个饭?”
倪庄没吭声儿,周寄言继续道:“可把你累坏了。”
“你有完没完?”倪庄从卫生间出来,倒了杯水喝。
“行行行。”周寄言抬了下手,“不提了,出门吃饭吧,我都饿了。”
撞门声响起,屋里再次陷入了安静,夏至在心里呼了口气,她到底紧张什么呢?周寄言发现了不是更好吗?没准儿还能帮她完成任务呢。
唐璿带着孩子是吃完午饭回来的,一块儿进家门的还有唐璿妈妈。
夏至感觉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她了,看着确实比原先老了一些,不过跟同龄人比还是挺显年轻的。
唐璿把手里提着的袋子放到了地上,小孩儿高兴地要去拆袋子。
“先把鞋换了,洗个手。”唐璿开口道。
孩子听话地照做了,这才冲过去继续拆袋子。
“你买这么多干嘛?”女人开口道,“他们小孩儿玩这种玩具,没两天可能就不新鲜了。”
唐璿从卫生间洗了手出来:“不新鲜了就再买新的。”
“你也不能太惯着小孩儿。”女人再次说道。
“我不惯着谁惯着?”唐璿蹲下来帮小孩儿一块儿拆袋子和包装,“出去让陌生人惯着吗?”
女人无语地看了唐璿一眼,没说话。
唐璿抬头看了眼时间,跟小孩儿说道:“你想现在玩儿的话,晚上就要写作业,还是你打算先把作业写了,晚上玩儿?”
“现在玩儿。”孩子回答道。
“可以。”唐璿说道,“你可以一直玩儿到吃晚饭前,晚饭过后就必须写作业了,OK吗?”
“OK!”
“倪庄呢?”女人问道。
“不知道。”唐璿回答道。
“不知道?”女人看向唐璿,“这大周末的,他不在家你不知道他干嘛去了?”
“我为什么非得知道他干嘛去了。”唐璿语气平淡地开口道。
“心真大。”女人起身倒了杯水,走到小孩儿旁边儿,“来,喝口水。”
孩子喝了口水,女人拿着杯子看着唐璿说道:“你不能全都自己一个人管。”
“倪庄没不管。”唐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而且就算我一个人管,也没什么问题。”
“不是说有没有问题的事儿。”女人说道,“是这样对孩子不好。”
唐璿先是沉默了两秒,笑了下道:“好不好的,能别把小孩儿想得那么脆弱吗。”
女人没说话,唐璿放下手机,跟小孩儿一块儿玩玩具。
倪庄其实和唐璿回来的时间没差多少,进门看到女人明显愣了一下,开口叫道:“妈。”
女人朝他笑了下:“出去了?”
倪庄配合地笑笑,主动说道:“嗯,和朋友出去吃了顿饭。”
唐璿在边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跟孩子玩玩具。
“噢。”女人笑笑,“上班都挺累的,确实应该和朋友聚聚。”
说完,转头又对唐璿说:“你也是,周末多见见朋友。”
唐璿没搭茬儿,起身道:“我去弄饭了,妈你陪着玩会儿。”
“我去吧。”倪庄开口道,“你陪着孩子玩儿吧。”
“我帮着唐璿做。”女人说道,“你陪孩子玩会儿。”
女人起身拍了拍倪庄的肩膀,转身进了厨房。
唐璿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也进了厨房。
倪庄来到小孩儿旁边儿坐下:“今天出去玩儿开心吗?”
“开心。”小孩儿点点头,视线集中在手里的玩具上。
“妈妈给你买的吗?”倪庄看着玩具问道。
“嗯。”
“喜欢吗?”
“喜欢。”孩子忽然看向玻璃柜,拿起其中的一个玩具放到了玻璃柜里。
就放在夏至斜前方的位置。
“怎么放进去了?”倪庄看着孩子的动作,“不玩了吗?”
“和妈妈的玩具放在一起。”小孩儿重新坐回去说道。
倪庄看了一眼玻璃柜:“为什么呢?”
“陪着妈妈。”孩子说道。
夏至看着离自己不远的玩具,心中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人们总说这个世界上真正能陪着自己的人很少很少,所以人们也喜欢说自己不需要别人的陪伴,只要有自己陪着自己就好了,但假如说这时真的有人要站在自己身边的时候,又忍不住要落泪。
人在说不需要的时候到底在说什么。
唐璿回客厅的时候,倪庄让唐璿看玻璃柜,唐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夏至看着唐璿的表情,唐璿很平静地看着她和前面那个刚刚放进去的小玩具。
“他俩现在是朋友了。”唐璿蹲下来跟孩子说道。
小孩儿看向唐璿,点了点头。
“多懂事。”女人正好也跟着进来了,她看了眼玻璃柜里,“你妈妈小时候最喜欢这个娃娃了。”
唐璿起身笑了笑,没接话,把桌子收拾好转身回了厨房。
夏至看着唐璿进厨房的背影,有点心疼,你看,有多少人真的知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甚至有人知道了,也不打算给你你真正想要的,因为你想要的不见得是他想给的。
“聊聊?”吃过晚饭,送走了唐璿妈妈,趁小孩儿在屋里写作业的时候,倪庄开口道。
唐璿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聊什么?”
“你昨天,是不是因为我没给你庆祝生日所以生气了?”倪庄很直接地问道。
唐璿看着电视笑了下:“没有。”
“没有吗?”倪庄不信,“没有你不回来吃饭?”
唐璿轻轻眨了眨眼,看向玻璃柜里面。
“有没有一种可能。”唐璿缓慢地开口道,“我说周五的晚上想吃烧烤,代表我就要在周五的晚上吃。”
“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不是故意的。”倪庄说道,“我不小心给忘了。”
“所以我也根本没怨你。”唐璿看向倪庄,“不是吗?”
倪庄看着她:“所以你没生气?”
唐璿收回视线,继续看着电视:“没生气。”
“没生气就行。”倪庄突然开朗起来,“下次想吃什么咱们仨一块儿去多好,总比你一个人去好吧。”
唐璿微微眨了下眼,很轻地“嗯”了一声。
可这一声落在夏至耳朵里却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被扔进了水里。
“咚”的一声,像是要凿出个洞来。
倪庄根本就没懂,就要在周五晚上吃是什么意思。
不是明天,不是后天,不是下周,不是因为我的生日在周五,而是我们之间说好的周五晚上。
如果答应的事情根本就没打算去做,那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呢?
夏至看着唐璿,瞬间觉得很累,到底要她怎么期待呢,怎么相信呢,怎么释怀呢。
说不爱吗,完全不爱吗?那爱吗,真的爱吗?
所以夏至最终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得出了和当局者一样的结论,不要期待,不去相信,不用释怀。
爱或不爱,其实都一个样。
虽然小孩儿还没做完作业,但还有周日,所以今天晚上先睡觉了。
倪庄洗完澡也回屋睡觉了。
唐璿最后一个收拾完,把客厅的灯关上了。
只剩下钟表指针的声音,唐璿在黑暗中坐到了玻璃柜前,把柜门打开,拿出了夏至和今天孩子放进去的玩具。
她轻轻捋着夏至的头发,轻轻抚摸着小孩儿的玩具,轻轻地叹了口气。
夏至很想在此刻能够抬起手来,握一握唐璿的手,不需要说什么,她没什么想说的,唐璿也不需要对她说什么。
不用去倾诉那些无处宣泄的痛苦,不用去说明那些难以言状的情绪,不用去解释那些无人回应的要求。
我就站在你身边,仅此而已。
夏至是没想到自己还能在这个环境里见到权曦晨的,也没想到自己在权曦晨出现的时候,身体就能自由活动了。
夏至觉得很好笑,这个系统还真是,赋予了他们俩伟大的“爱”。
权曦晨一周会出现一次,因为小孩儿补课的时间在每周日的下午,在这个时间段内,夏至是可以活动的。
不过她很少动,因为通常情况下,补课的时候,唐璿会在客厅里坐着。
她很难不管不顾的,当着唐璿的面,从玻璃柜里爬出来,再跑到小孩儿的屋里,那太惊悚了,第二天唐璿就得把她扔了。
所以虽说是可以活动了,但实际上她也干不了什么,几周过去了几乎是没什么进展。
这天,孩子在屋里补课,唐璿在客厅做家务,夏至认为这是个时机。
在唐璿背对着她打扫的时候,夏至快速地从玻璃柜里爬了出来,藏到了玻璃柜侧面。
夏至从侧面悄咪咪地望过去,趁唐璿去厕所倒水的间隙,准备冲到茶几下面,这样可以离小孩儿的卧室稍微近一些。
正当她猛冲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小孩儿卧室那边儿传来了脚步声。
这会儿再往回跑肯定来不及了,但距离茶几还有一定的距离,为了避免吓到人,夏至干脆原地躺下了。
权曦晨从屋里出来好像确实没注意到她,就在夏至想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嘎巴一声,权曦晨停了下来,她也愣住了。
我靠!夏至在心里骂了起来,怎么把她的右腿踩断了啊?
权曦晨低头注意到夏至,把夏至和夏至的腿拿了起来。
夏至有些绝望地保持着自己不动的姿势,虽然没有痛感,但她怎么也没想到,任务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权曦晨拿着夏至回了卧室,把夏至递给小孩儿,开口道:“不好意思,我把你的娃娃踩坏了,老师回头赔你一个吧。”
小孩儿接过夏至看了看:“你怎么把她踩坏了,这不是我的娃娃,这是我妈妈的。”
这下权曦晨更尴尬了,只好出去又找唐璿说。
不过唐璿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接过来说道:“没事儿权老师,您该上课上课吧。”
夏至心里多少有点儿紧张,担心唐璿发现,但唐璿好像没多想,把夏至放到茶几上就继续干活儿了。
夏至试图挪动了下自己的身体,动是可以动的,但想要自行把腿安回去就有点儿费劲了。
过了一会儿,唐璿好像是收拾完了,她拿起夏至坐到了沙发上,大概是想看看能不能修好。
她拿起掉下来的腿往回扣,结果按了按发现扣不上,唐璿又仔细看了看关节的锁扣处,才发现锁扣的地方被弄断了。
这就很难处理了,不是按一下就能回去的。
唐璿看了一会儿手里的娃娃,把她放回了茶几上。
要送走权曦晨的时候,权曦晨还说要把娃娃带走拿去修一下。
不过被唐璿回绝了:“这玩具已经挺久的了,也该淘汰了,没事儿的权老师。”
等老师走了,小孩儿走到茶几前,把娃娃拿了起来,摆弄了两下说道:“修不好了吗?”
唐璿看了眼小孩儿手里的娃娃:“嗯,里面卡扣断掉了。”
“那怎么办?”小孩儿问道。
“不怎么办。”唐璿说道,“坏掉就坏掉了。”
“可是你不是最喜欢这个娃娃了吗?”小孩儿又问。
唐璿笑了笑没接话,而是说道:“去把厨房的水果端出来吃了。”
孩子“噢”了一声,起身去端水果了。
“那你还能不能买到呢?”小孩儿端着水果出来,一边吃一边问道。
“太久远了。”唐璿说道,“现在大概没这款了,而且也没什么必要。”
“为什么没必要?”孩子迟疑了下问道。
“因为我现在已经不玩了。”唐璿说道,“只作为纪念的话,也没有必要非得再买一个了。”
“那你打算扔掉她吗?”小孩儿忽然问道。
唐璿微微愣了一下,没急着回答。
小孩儿见她不说话,抬头看向她,唐璿这才开口道:“再说吧。”
倪庄回来之后,正脱外套的时候就发现了茶几上的娃娃,他开口问道:“娃娃怎么坏了?”
“今天老师不小心踩到了。”小孩儿抢答道。
倪庄“噢”了一声,换完衣服坐到了沙发上,把娃娃拿了起来。
小孩儿凑过来看,问道:“能修好吗?”
倪庄看了看说道:“这块儿断掉了,没法直接扣回去了。”
小孩儿点了点头:“那怎么办?”
倪庄看向小孩儿:“你今天拿出来玩儿来着?”
“没有。”小孩儿摇摇头,“不知道是谁拿出来的。”
唐璿这会儿从厨房里出来,看了他俩一眼,开口道:“吃饭吧,别鼓捣那个了,坏就坏了。”
“我回头看看能不能粘上。”倪庄说着,把娃娃又放下了。
唐璿也没再多说什么。
夏至试了一下,当权曦晨没出现在这间屋子里的时候,她是不能动的。
虽说能动,她自己也安不上那条腿吧,但就这么躺在茶几上,总有种很莫名其妙的感觉。
也不知道是不是唐璿能理解她,反正晚上睡觉之前,唐璿把夏至放回了玻璃柜里。
这一放又是好久,虽说权曦晨第二周过来了,夏至又能动了,但她就一条腿,连站起来都费劲,推开玻璃门那更是难上加难。
折腾了半天,好不容易出来了,结果权曦晨已经准备换鞋走人了……
夏至靠在玻璃柜门外面,累得已经不想再费劲爬回去了,爱谁发现谁发现吧,她就躺这儿了。
最后是小孩儿发现了她,小孩儿蹲在她旁边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你怎么又出来了?”小孩儿忽然问道。
夏至肯定是回答不了的,但她也不知道是小孩儿发现了还是随口一说。
小孩儿把她拿了起来,又把玻璃柜里面的腿拿了出来,转身回了卧室。
小孩儿从书桌里拿出来一瓶胶水,夏至猜对方大概是想帮她把腿粘起来。
但是用这个能粘上吗?夏至对这个方法持怀疑态度。
果不其然,小孩儿鼓捣了半天,还是粘不住。
夏至在心里叹了口气,虽然知道孩子是好意,但显然是没什么用的。
“拿那个是粘不住的。”唐璿端着果盘出现在门口。
小孩儿看向她,又看了看手里的娃娃:“那要拿什么粘?”
唐璿走进来,把果盘放下,从桌子上拿了几张湿巾,接过小孩儿手里的娃娃,把上面的胶水擦干净了。
“妈妈了解你的好心了。”唐璿开口道,“但是真的不用修了,去洗手吃水果吧。”
小孩儿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
唐璿看着手里的娃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用湿巾擦了擦孩子的书桌,又把胶水扣好,转身回了客厅,把夏至放回了玻璃柜里。
夏至在疑惑唐璿为什么还没有把她扔了,难不成真的是舍不得吗?
直到周寄言来的那天,夏至好像忽然有了答案。
周寄言余光扫到了玻璃柜里,开口问道:“这娃娃怎么坏了?”
倪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怎么了?”周寄言看向他。
“我要修来着。”倪庄说道。
周寄言打开玻璃柜门,把娃娃拿了出来,看了看断掉的地方。
“这不好修吧。”周寄言说道,“卡不上了。”
“嗯。”倪庄点点头,“我回头看看能不能粘上吧。”
“直接粘上吗?”周寄言说着,把娃娃放了回去。
“只能粘了,倒是也没人玩儿。”倪庄说道,“一直都是摆着来着。”
周寄言“噢”了一声,像是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夏至本以为等倪庄回来,就要给她粘腿了,谁成想,对方好像根本没记着有这么一回事儿。
夏至看了一眼静静躺在一边儿的腿,又看向沙发上的倪庄,心里有些想要发笑。
所以唐璿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呢?
一周、两周、三周,好像所有人都忘了有这么一回事儿一般。
唐璿终于在一个家里没人的时候,把夏至拿了出来。
她沉默地拿着娃娃坐在沙发上,夏至听到时钟指针走过的声音,有节奏的,缓慢的。
夏至看着唐璿明显走神的视线,她是在看着自己的,但又没有真的在看着自己。
天渐渐黑了,屋里也没有开灯,唐璿整个人被慢慢笼罩在了黑暗里,夏至也愈发看不清她的表情。
人们常说,午睡起来,发现太阳要下山或者天将黑未黑的时候,是人们可以感受到的最孤独的时刻。
但其实最孤独的时刻从来就不少有,而孤独才是真正的恒久陪伴在人们身边的一种状态,颇有种不离不弃的架势。
她不像幸福来得那么直接,也不像痛苦来得那么深刻,更不像愤怒来得那么具体,她像时间一样平缓却又不可阻挡,她允许人们的欣然接受,也允许人们的厌恶排斥。
所以当人们谈起她,总是不褒不贬,就像人们谈起自己一样。
唐璿是在天彻底黑下来之前出的门,她带上了夏至,当然还有那条一直没人给她修好的腿。
夏至以为唐璿会直接把她丢进楼下的垃圾桶里。
但唐璿带着她去了商场,那个夏至最开始和唐璿见面的商场。
商场因为经营状况不好,二层已经卖出去作为他用了。
“原先玩具专区是在二层的。”唐璿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那会儿有好几个货架。”
夏至听着她说,又见她在一层找了起来。
玩具专区还是有的,只不过只有一排货架了。
“现在小孩儿玩的比我们那会儿多多了。”唐璿又开口了,“但娃娃还是有的,毕竟小女孩儿小时候都想要这个。”
夏至继续听着,唐璿忽然指了指货架上的一个娃娃礼盒:“现在还有带家具的了。”
“不过跟我小时候那会儿的比,好像也没有太大变化。”唐璿说道。
“我其实现在看到,已经不想要了。”唐璿忽然把夏至拿起来,放到了礼盒旁边儿,“你比她们都好看。”
“我以为我会一直惦记着没得到的呢。”唐璿忽然笑了,“但发现好像也没有。”
“您好女士,这个娃娃不可以放到这里的。”有商场的工作人员走过来说道。
“不好意思。”唐璿对对方说道,“那辛苦您帮我处理掉吧。”说完,唐璿转身就走了。
夏至看着唐璿离开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工作人员一脸懵的表情,觉得此刻的场景实在是有些好笑的,但又觉得挺好,她希望唐璿大步地往前走,不要再回头了。
不需要,也没有必要。
“欢迎回到炮灰404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