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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把表格给我。”

    李校长两头不讨好,徐慈贸然闯入反倒给了他远离战场的借口,亲自接过审批表逃去办公桌旁。

    办公室门轻轻关闭,负责关门的校长助理脸上是没拦住人的懊悔与歉意,结果关门前校长居然露出了个还算宽容的笑?

    沈惟初和坐在沙发上西装革履的男人有五分像,互不退让的气势更是如出一辙。

    男人正不满地打量着他这个不速之客,瘦削方正的脸上是刻意维持的镇定,戾气躁动地环伺在他周身。

    徐慈屏蔽掉屋内逼仄的气氛,转身时和沈惟初对上视线。

    半小时前因为文具袋拉链夹到手而郁闷的她,已经把拇指外侧关节处的皮肤扣得深红发紫,百叶窗把暖色阳光切割,阴影恰巧横亘在她双眼。

    她眼眶红了一圈,赶忙别开了视线,高马尾垂落遮住她的侧脸。

    她的瞳孔总是闪着各种各样的光,前天在雨棚里是好奇、关切的,在同学们点赞转发的比赛视频里是张扬、势如破竹的。但此刻,是他没见过的难堪、迷茫。

    方才被助理挡在门外时他把里面父女二人的争吵听了个大概,从他决定推门那刻起,他就已经无法置身事外。

    沈惟初右脚边瓷砖上有块灰色污渍,他往前走了半步,鞋尖蹭过那块污渍,发出短促的“刺啦”声。

    他步伐均匀地往门口走,不曾停顿,仿佛刚才只是无心之举。可沈惟初清楚地看到了两人擦肩而过时他快速点头的微动作,深沉如水的目光里流淌着肯定。

    身后传来开门声,他已经离开,只剩下沈惟初在原地回味。

    摇摆不定的天平停止晃动,她心中早有定论,只差最后那点勇气。他恰逢其时推了她一把,把她推向主动博弈的战场。

    “好。就按你说的,两次均值前150。”

    她能从小赛场搏杀到英国黑池青少年舞蹈节冠军的席位,就能博出自己想要的未来。

    推开办公室门,被走廊尽头窗台外的阳光扑了个满怀,电梯口有道熟悉的背影,沈惟初脚步轻快地走过去。

    “你在等我?”她倚靠在电梯口旁边的墙壁上,双臂环抱在胸前:“你猜我刚才怎么回答的?”

    “你同意了。”徐慈选择性跳过第一个问题,手掌浮在电梯门感应区,沈惟初进电梯后他跟着进去。

    “猜得真准。”沈惟初轻哼一声,他站在楼层按键旁的角落,她后腰抵着栏杆,盯着他后脑勺上几缕乖张翘起的黑发:“刚才在办公室里你对我点头了,不打算解释一下吗?别跟我说你只是想和我打个招呼。”

    “叮”一声,电梯抵达一楼。沈惟初不紧不慢往办公楼大门走,他保持着落后她半步的距离。

    迟迟等不到回答,沈惟初就地站住,他亦步亦趋的脚步声也停了。

    “你不肯说,那我替你解释。”沈惟初踱步绕着他走,把他圈进包围圈,眯着眼睛紧盯他:“你本来只是来送那个什么表,结果不小心听到了一场家庭伦理剧,身为年级第一的你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连考到前150都不敢答应,于是来推波助澜一把。”

    狗屁不通的推理沈惟初自己都觉得可笑,她的目的很简单,她迫切的想要知道他的出发点,她想抓住这个机会让徐慈帮自己。

    “猜得很准。”

    “?”

    他不按套路出牌,简简单单四个字堵得沈惟初措手不及,徐慈已经离开她的包围圈,她小跑着追上:“我发现你这人特较真。”

    他走得更快了。

    他逃她追,她健步如飞。

    “我重新分析!”沈惟初能屈能伸,心里怀抱着有求于人的虔诚:“肯定是你被我不屈不挠的精神所感染,热血瞬间就燃起来了,于是决定推门力挺……”

    “我会帮你。”

    这四个字让沈惟初瞬间安静,对上她满怀希冀的目光,徐慈给出解释:“我的行为确实影响了你的最终决定,我理应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徐慈发现她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从行为心理学角度客观分析,她拒绝被当成弱者。他的帮助不能是一时恻隐,鞭辟入里地解读为责任归因更容易被接受。

    “真的吗?”周遭学生们追逐打闹的声音都隐没在喜悦的情绪下,她明亮的眼睛闪烁一瞬:“要怎么帮?”

    “一个半月让你考进年级前90。”

    他言之凿凿的语气透着浑然天成的说服力,阳光穿透树枝缝隙在徐慈头顶投下光斑,沈惟初福至心灵莞尔一笑:“你知道你现在看起来像什么吗?”

    “什么?”

    沈惟初无比真挚,双手合握十指紧扣举在心口:“像头顶光环,浑身充满圣光的天使。”

    “……”

    “你这是什么表情?”他嘴角微垂显然对这个比喻不太满意,沈惟初缓步上前,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他身形清瘦,平日在班里总是安静坐在位置上,沈惟初不觉得他有多高,凑近了才发现自己需要仰起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她身子向前探了探:“我真的很认真在夸你。”

    玫瑰香混着花坛里秋海棠的香味,缠绕着钻进胸腔,徐慈想起暴雨天披在自己肩头的那件外套,外套的主人正眨着狡黠的眼睛寻求肯定,他往后退,脚跟触到坚硬的花圃栏,退无可退。

    “嗯。”

    徐慈勉强接受夸奖。

    沈惟初被他不情不愿的反应逗笑,笑起来的眼睛像扯了钩子的弦月,日光一照,眼底的水色在羽睫间点缀成点点晶莹。

    浓烈的色彩极富感染力,情绪亦是如此,徐慈低头轻笑。

    “你刚刚笑了!”沈惟初发现新大陆般,他马上敛了笑,抬脚往教学楼走:“嗯。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新奇,你以后多笑笑,总是板着脸也很累的吧。”

    “……不累。”

    走了没几步,徐慈左转往餐厅的方向去。

    “教学楼在前面,那是去餐厅的路。”

    “去吃午饭。”

    “哦。”经徐慈提醒,她才感到饥饿,“我也没吃,不知道灵灵还在不在餐厅。”

    两人继续并肩往餐厅去。

    “对了,你还我外套就还外套,为什么还放了手帕纸和巧克力?”

    终于问出口,沈惟初通体舒畅。

    “表达谢意。”

    还真的是她以己度人了。

    “好吧。不过我建议你下次感谢别人时不用这么…周全。可能会引起误会。”

    “嗯。”

    “你刚刚说会帮我考进年级前90的时候超级笃定,你不会要帮我作弊吧?”

    “诚信考试,作弊可耻。”

    “那是为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现在就告诉我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行不行?”

    “保密。”

    “……”

    接下来两周,沈惟初白天跟着班级进度正常学习,每天晚上八点放学她都会晚走一小时听徐慈给她复习归纳知识点讲解错题,教学楼一楼综合活动大厅最里侧靠窗的位置成了两人的根据地。

    抛去整块的学习时间,晚上回家后直到睡前也是她求知欲爆棚的时期,两人的聊天框里全是题目照片与文字解析,夹杂着几次沈惟初拨出去的语音通话。

    两周里,沈惟初深刻认识到徐慈稳居年级第一靠的不仅是智商,还有远超常人的努力。她最晚只能坚持熬到凌晨一点多,睡前还能收到他新发来的条理清晰的题解。

    简直非人。

    周六下午沈惟初缩在沙发上,正皱眉研究徐慈给她的题册,演草纸上是写到一半的步骤,解题思路蛛丝一样似有若无,水笔在演草纸上戳出好几个黑点。

    一筹莫展之际,电话响了。

    “喂,妈。”

    “声音听起来闷闷不乐的,还在学习呢?”

    “嗯……都好久没去舞室了,我感觉自己关节要生锈了。”

    “你爸跟我说你们吵架的事了,你不用管他,该练舞练舞,该放松放松,出国这件事我不同意他就掀不起什么浪花。”

    “可是总吵架也不是办法。”她扣着抱枕上的流苏,耳边传来母亲加重的呼吸声,沈惟初刻意让声调明朗起来:“不说这个了。妈,你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

    “主卧衣柜右侧下方第二个抽屉里有个黑色封皮的文件夹,是安馨福利院孩子们的基本信息。公司最近准备捐一批衣物和书本,你拿着去趟福利院,找林院长核实。”

    “直接在网上确认不是更方便?”沈惟初翻找出文件夹,指腹摩挲着封皮上已经磨损的“安馨”二字。

    “和福利院对接的事都是王秘书管,她这两天休病假,就不打扰她了。正好你出去透透气。”

    “好嘞。”

    十四年前沈惟初的姨妈把个人名下财产悉数捐出,帮扶政府成立一批福利院,安馨福利院是其中规模最大的一所。福利院建好后姨妈精神不济去法国疗养,福利院的大小事宜转交到她妈妈手里。

    安馨福利院位于市区西南博远路32号,出门左拐就是派出所。沈惟初印象最深的是福利院门前那棵槐树,小时候偶尔跟着母亲来这里,她都被安排坐在槐树下等,后来节假日忙着练舞比赛,没再来过。

    槐树苍翠葱郁,树冠四通八达,枝干遮盖住半边大门,人在长,树也在长。

    林院长得到消息在大门外等着,她梳着低盘发,掌心蹭着短袖下摆,双手往前伸了半截停住,面上是柔和局促的笑。

    “林阿姨!”沈惟初笑眯眯地跑过去,拉着林院长的手晃了晃:“您怎么在这等?外面超级热。”

    “惟初。”手被握住时林院长僵了一下,眉眼弯弯看着如今已经比她高了一个头还多的沈惟初:“真漂亮…出落成大姑娘了。”

    沈惟初好奇地环视着周围,院子里栽种着矮灌木和五颜六色的花,水泥地面分布着经年的裂痕,米白色的楼墙上散布着童趣的简笔画。

    “林阿姨,这里很温馨。”沈惟初紧握着林院长的手,低头看着她发间多到掩盖不住白发,语调很轻:“您和这里的工作人员们很了不起。”

    “这是哪儿的话。”林院长笑着摇头,空着的手轻拍沈惟初的手背。

    沈惟初把文件夹从单肩包里拿出来放在办公桌上:“林阿姨,这是信息册,麻烦您核对一遍。我在这随便转转,不着急。”

    走廊里传来孩子们玩闹的笑声,刚出办公室,沈惟初腿上就多了个小孩。

    “林妈妈!你快看,徐慈哥哥给我拼的消防车!酷不酷?”

    小男孩手里攥着个积木拼成的简易版红白消防车,脸蛋红扑扑的,发现抱错人时不知所措地呆住了。

    沈惟初也呆住了。

    眼看小男孩咧嘴要哭,沈惟初弯腰竖着食指抵在唇边:“嘘——林妈妈有事在忙,我们不打扰她,好吗?”

    半颗成型的泪珠都挂在眼睑了,小男孩硬是听话的憋回去,沈惟初揉了揉他的脑袋:“真乖。”

    她很少和小孩子相处,努力调动面部肌肉让自己笑得更和善些:“你的消防车很酷。你刚才说的那位哥哥叫徐慈,对吧?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小男孩点头又摇头,抱紧自己的消防车要跑,沈惟初开始利诱,从包里拿出一根棒棒糖:“我不是坏人,我送你一根棒棒糖,我们交个朋友,好不好?”

    “林妈妈说不能要陌生人给的东西。”

    沈惟初在包里摸索着,这次每个指缝里都夹着棒棒糖:“这样呢?”

    小男孩谨慎地点头:“好吧…你刚从林妈妈的办公室出来,应该是个好人。”

    “你这小孩,”沈惟初失笑:“还挺聪明。”

    被棒棒糖“收买”的小男孩带着她往一楼走廊尽头走,最终在倒数第二扇门前停住。

    这是间活动室,里面正在放动画片。

    欢快的背景音里,传来细细的,小女孩童稚的声音。

    “徐慈哥哥,我今天的发绳是什么颜色的?”

    “蓝色。”

    “是我最喜欢的颜色!大家都说蓝色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我喜欢蓝天和大海。”

    “嗯。不要动,快好了。”

    沈惟初借着墙壁挡住自己,探头往里看。

    徐慈坐在一眼就能看到的位置,他前面坐着个穿粉色背带裤的小女孩,阳光铺满地板,照得他指间的细软发丝几乎透明。

    他穿着基础款白T和黑色休闲裤,唇线紧抿神情专注,膝盖上放着根蓝色发绳,手指熟练交错,细细的麻花辫逐渐成型。

    小女孩抬眼往门口看,沈惟初心里一惊屏住呼吸,往旁边退了步。

    小女孩的视线在沈惟初没藏好的半边身子上一掠而过,没有聚焦点,歪着头仔细辨别。

    “徐慈哥哥,门那边好像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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