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空气像被人一把掐住。
舍瓦站得很稳,西装外套干净得像准备去见赞助商,手里那叠资料和书更是“正经”得无懈可击——如果忽略他目光越过里卡多肩头、落在林清妍身上的那一瞬。
那一眼不是冒犯,是评估。
像顶级射手在禁区里看门将站位:冷静、精准、没有浪费任何可能。
里卡多挡住半个门框,笑容仍然明亮,语气却明显收紧:“你要学英语,可以找俱乐部安排老师。”
舍瓦语气淡:“俱乐部安排的老师不会在牛津教书。”
他把“牛津”两个字说得很自然,像只是陈述事实,可每个字都像在提醒:她的世界很大,不只属于你。
林清妍从床上起身,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她没有站在里卡多身后,而是站到他旁边——姿态礼貌、分寸清晰。
“可以。”她先开口,声音平静,“英语我可以教。但我在牛津,时间有限。你如果真想学,我们可以约一个固定的时间和地点。”
舍瓦点头:“我配合你。”
里卡多的眉心跳了一下,像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他侧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委屈——那种“你怎么可以让他靠近你”的本能占有,藏得很深,却又藏不住。
林清妍不动声色地在桌下捏了捏他的指尖,像给一只焦躁的犬按住项圈:先稳住。
她对舍瓦说:“第一节课今天不行。我下午要回牛津。下周你在伦敦有行程吗?如果有,我们在伦敦见,公共场合,方便也避免误会。”
“公共场合”四个字像一道门锁,舍瓦听懂了。他笑意很淡:“可以。你定。”
里卡多却像被那句“避免误会”刺了一下——她居然已经在替他想“误会”了。可这份体面又让他无法发作,只能把情绪压回去,笑着说:“那就这样。”
舍瓦离开前,像是随口一提:“里卡多,你父亲的采访……我看到了。对不起。”
里卡多的笑僵了一瞬:“不关你的事。”
舍瓦的目光却落回林清妍身上,停了半秒,才转身走进走廊的光里。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声。
里卡多背对着她,肩线紧绷,像把自己拧成一根弦。林清妍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额头贴在他肩胛之间。
“你生气了。”她说。
里卡多的喉结滚动:“你为什么答应?”
林清妍轻声:“因为他是你队友。因为我不想你夹在中间难受。也因为——”她停了停,“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只能做你的附属品。”
里卡多猛地转身,把她扣进怀里,语气发闷:“你不是附属品。”
“我知道。”她抬眼看他,“所以我才要把事情做得漂亮。公众场合,我站得稳。私下里——”
她伸手,轻轻拽住他衣领,把他拉低一点。里卡多的眼神瞬间暗下去,像光被拉进深水里。
林清妍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很轻,却足够让他整个人绷得更紧。
“私下里,我是你的。”她声音软下来,像故意把那句话喂给他吃,“但前提是——你信我。”
里卡多像被这句话击中,眼里的委屈碎掉一半。他低头吻回去,吻得很深,带着一点急切,像要从她嘴里确认“安全感”。
林清妍没有躲,反而顺着他,让他掌控节奏,让他把占有欲落在可承受的地方。她能感觉到他逐渐从焦躁变成安定,像一头终于找回主人的犬,鼻尖蹭着她的颈侧,呼吸热得发烫。
他贴着她,声音低哑:“你答应我——不要被他抢走。”
林清妍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不会。”
里卡多却仍不满足,像孩子似的固执:“再说一遍。”
林清妍忍着笑,认真看着他:“里卡多,我来欧洲,是为了你。”
这句话终于把他彻底安抚住。他抱紧她,像抱住一块不会融化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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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伦敦阴雨。
林清妍把围巾绕好,推开咖啡馆的门,第一眼就看见舍瓦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面前摆着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词典——像真的来上课。
“你很准时。”林清妍坐下。
“因为你也准时。”舍瓦看着她,语气平静,却像把“我很在意”藏在句尾,“从牛津过来要多久?”
“一个多小时。”林清妍翻开笔记本,“我们先做个小测试。我需要知道你的水平。”
舍瓦把纸推过去,配合得近乎温顺。可他写字时,林清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总会落到她的手指、她的唇、她说话时轻轻起伏的喉咙——像一个人明明在背单词,却把注意力放在另一本书上。
她不动声色,把话题往学习上拉:“这句——你读一遍。”
舍瓦照做,发音很好,但语调略硬。
“你需要更自然。”林清妍示范了一遍,“像聊天,不像演讲。”
舍瓦听完,忽然问:“你和里卡多聊天时,也是这样吗?”
林清妍笔尖停了一下,抬眼,语气仍旧温和,却不再柔:“这不属于课程内容。”
舍瓦笑了笑,像被拒绝也不恼:“你很会划边界。”
“我必须会。”林清妍说,“否则会出事。”
舍瓦沉默两秒,忽然用英语慢慢说:“I don’t want you to get hurt.”
他的语法不算完美,但那句话很清晰。
林清妍指尖微顿。她知道他在说什么——不只是媒体,不只是里卡多父亲,还有她将来必然会踩到的那些流言与偏见。
她没有感动,也没有软化,只把那句话改成标准表达,写给他:“I don’t want you to be hurt.”
“区别呢?”舍瓦问。
“区别是——”林清妍抬眼,声音平稳,“我不需要别人拯救。我只需要别人尊重。”
舍瓦看着她,眼神深了一点,像第一次真正把她当作“对手”来研究,而不是“可争夺的奖品”。
他点点头:“好。”
然后他很认真地把那句话抄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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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到一半,咖啡馆门铃响。
林清妍下意识抬头,心口顿时一沉。
里卡多站在门口。
他穿着普通的黑色外套,帽檐压得低,像想低调,却又低调得过于刻意。雨水从他发梢滴下来,他扫过咖啡馆的视线很快锁定他们这一桌。
舍瓦并不意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把笔放下,像在等一场必然发生的对峙。
里卡多走过来,笑得仍旧像阳光,声音却比伦敦的雨还冷:“上课呢?”
林清妍合上本子,先开口:“你怎么来了?”
“你没回我消息。”里卡多看着她,眼神有一点受伤,“我担心你。”
这句话很聪明。
它不是质问,是示弱;不是控制,是“关心”。更重要的是——它在公共场合说出来,天然占据道德高地。
林清妍知道他的小心机,却没有拆穿。她站起来,姿态体面:“我手机静音了。抱歉。”
里卡多的视线落在舍瓦那叠笔记上,笑意淡淡:“学得怎么样?”
舍瓦抬头,语气平静:“很好。她很专业。”
里卡多点头:“那就好。”
他说完,伸手自然地扣住林清妍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身边带半步——动作不粗暴,却明确,像在镜头前把“归属”写清楚。
林清妍没有挣扎。
她知道,在公众场合,她必须稳。她不需要在这里证明自己的“清白”,更不需要把局面闹成丑闻。她只要把边界画得漂亮,让所有人看懂:她选择里卡多。
她对舍瓦说:“今天先到这里。下次我会提前发练习给你。”
舍瓦看着她,眼神像被雨打湿的火,明明冷,却仍在烧:“好。谢谢你,Professor.”
里卡多听见那个“Professor”,嘴角的笑更深一点,像在无声嘲讽:再怎么撬墙角,也得先喊她一声老师。
他们离开咖啡馆时,门外雨更大了。
里卡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绕到她脖子上,动作很轻,像怕勒疼她,却又把结打得很牢。
“你不信我。”林清妍看着他。
里卡多的手顿了一下:“我信你。”
“你不信他。”
里卡多低头笑了一声,终于承认:“对,我不信。”
他把她拉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点白切黑的冷:“清妍,他看你的眼神……像看球门。”
林清妍被他形容得哭笑不得:“你把我比作球门?”
“我把他比作前锋。”里卡多盯着她,眼神亮得危险,“而我不想丢球。”
林清妍心口发软。她伸手替他擦掉发梢的雨水,指尖故意慢一点,像在安抚他紧绷的神经:“那你想怎样?”
里卡多的呼吸一滞,像被她这句“那你想怎样”点燃。他凑近她耳边,声音哑得要命:“想你回酒店。现在。”
林清妍被他热气烫得一颤,却仍旧保持体面:“公众场合。”
里卡多抿唇,像被她提醒,又像被她撩得更狠。他把她往自己怀里一扣,低头吻住她——吻得很深,却很短,像把汹涌压在门槛内。
他松开时,眼神仍旧暗:“那我们回去……私下里。”
林清妍轻轻“嗯”了一声,像把许可交给他。
里卡多终于笑了,笑得像赢了一场必须赢的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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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英格兰的小报就出了图。
标题夸张而恶毒:“米兰新星女友与前锋私会?乌克兰核弹头疑似介入!”
配图是他们在咖啡馆的窗边,角度刁钻到几乎像亲密。
林清妍看到时,心口一沉,却没有慌。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更糟的是,第二天早晨,巴西媒体转发了一段采访——里卡多父亲的声音冷硬:
“我不认可这段关系。她不适合我们的家庭。”
林清妍看着屏幕,指尖发白。
里卡多从浴室出来,湿发滴水,看到她的脸色,立刻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别看了。”
林清妍靠在他胸口,听见他心跳急得不稳。
她抬眼,声音很轻,却像刀尖:“里卡多,你准备什么时候真正站出来?”
里卡多的喉结滚动。
他沉默了足足三秒——那三秒里,林清妍几乎能听见他在亲情与爱情之间拉扯的声音。
然后他终于开口,像下定某种决心:“很快。”
林清妍没有点头,只是把手放在他胸口,贴着那颗跳得发烫的心:“我等你。但我不会无限期等。”
里卡多抱紧她,像怕她从指缝里溜走。他低头吻她,吻得很深,像在用行动抵消所有迟疑。
而窗外的雨夜,像一张越来越收紧的网——
媒体、父亲、队友、舍瓦那双冷静的眼睛,都在逼他们走向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