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太给我们女修丢脸了。”墨晨歌气得直跺脚。
裴濯巫没有应她的话,只是说,“岳景天看起来并不惊讶。”
被所有人目光灼灼地注视着,岳景天想装作没听到都难。
他只好站出来,面上表情很是无奈,“秦师妹,我已经同你认真说过了,我修行的是无情道,断然不可能与你谈情说爱,我还劝你将心思都放在修炼上,可你却...只是因为我关心了一下师弟们,就做出这种事情,真是...哎...”
岳景天在天一宗声望颇高,一方面是他已然步入金丹后期,天赋绝佳又心性坚定,是很多人仰望的目标。
另一方面,则是他待人温和有礼,虽然修行无情剑道,却并没有眼高于顶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倨傲气场,反而热心友善,经常帮助师弟师妹们。
眼下,秦若声酿成如此大祸,还当众拉他背锅,岳景天也无法对她说出一句重话,足见其心胸宽阔与人为善。
“不,不,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师兄,你不能不认。”
秦若声掩面而泣。
“妖女!卑鄙不已的祸害!”
冯其鹤破口大骂。
“都是你坏了我的好...都是你坏了我的仙途!”
有他开了头,周遭的斥责声也越来越大,嘈杂不已,吵得秦若声几近晕厥。
人群最外围,沈逐清抱着胳膊,一脸不屑。
“一群眼盲心瞎的东西,果然没用。”
没有人看见,他手心隐隐逸散着魔气,凶悍至极。
“等一下。”
突然,裴濯巫的声音打断了周遭的斥责。
沈逐清眼神一凛,魔气瞬间从掌心消失,无影无踪。
“秦若声,你还是说出你怎么拿到的亡夜草,免得我因为你背锅。”
裴濯巫冷声道。
众人惊她一提醒,徒然清醒,对啊,秦若声说了半天,还没说怎么害的人。
冯满春见到裴濯巫出头,眼底溢出贪婪又嘲讽的光彩。
真是单纯年轻的小弟子啊,他还正愁怎么拉裴濯巫下水,没想到她自己就跳出来了。
秦若声颤抖着唇瓣看向裴濯巫,嗫嚅不语。
“快如实招来!你究竟是怎么害的我!”冯其鹤怒吼道。
“秦小姐,想好了再说,你要是诚实,说不定我冯家还可以从轻处置。”冯满春皮笑肉不笑。
“就是啊,快说啊,让我们听听到底怎么回事。”
“秦家到底对你太重视,连这种伤人的东西也提供。”
秦若声被斥责的漩涡包裹,她看着不远处的裴濯巫,裴濯巫似乎在她眼前变得虚幻起来。
突然,眼眸中的身影凝实,秦若声听到一句极为清冷的,“说。”
犹如将冰雪管径了脑子,秦若声原本混沌灼烧的大脑一下子顿住了。
她徒然瞪着眼睛,又猛烈地咳嗽起来,像是要将肺都一并咳出来。
众人停下指责的声音,有些胆战心惊地看着她动作,“她怎么了?”
正在众人发愣之际,毫无征兆地,秦若声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向岳景天。
她瞳仁中燃烧着熊熊怒火,“岳景天,你竟然给我施了魇虫!”
魇虫!
所有人心中一惊,纷纷望向岳景天。
沈逐清原本舒展的眉头蹙起,“奇怪。”
魇虫,一种低劣而令人不耻的操控手段。
被放置了魇虫的人不仅行为上受到对方操控,甚至言语性格上,也能够在操控者的心意下改变。
最为关键的是,魇虫的寿命约七日,而七日之后,即便魇虫死亡,被魇虫控制了的人也不会有被操控的印象,只当是自己这七日脑袋不清醒,做了和平日里有差的事。
可现在,秦若声表现地不但像是挣脱了魇虫的控制,还言之凿凿地指认岳景天为凶手,着实让人感到不可思议。
“奇怪,这魇虫一物不是早在几千年前便由庚戌刘氏带头同一抵制清缴,早就销声匿迹了吗,今日居然能在大名鼎鼎的天一宗看见。”
“这如何能证明秦若声是受魇虫所控,只有一面之词可不行。”
上方冯满春审视的目光犹疑地落在岳景天的脸上,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岳景天面上还算镇定,但紧握的拳头已然出卖了他。
他强撑起一抹僵硬至极的笑容,“不好意思诸位,秦师妹向来精神状态不佳,今日又突逢变故,想来是生了癔症,在此胡言乱语,还望诸位不要听信,更不要谣传。”
他装的一副老好人模样,若是方才的秦若声,理应站起来破口大骂,可她却没有。
秦若声定定地看了岳景天数息,随后站起,手指拂过发梢,净身诀一出,她再次抬眸时,端庄典雅、落落大方,正与人们印象中,秦家那位千年出一位的天骄长女如出一辙。
只见她轻抬袖口,微微掩面,一声弱不可闻的轻咳后,衣袖移开,一只黑背荧尾,四眼六足的丑陋虫子出现在了她手中。
秦若声直视着岳景天,字字珠玑,“尚未正式拜入天一宗时,我已然闻过岳家少年名剑岳师兄的大名,从前仪典上相见,我秦家一贯对岳家以礼待之,丝毫没有怠慢之意。
我素以为岳师兄乃温润君子,故而三日前于渚池峰弟子院落外照面时,师兄邀我于后山小谈,我出于情面没有拒绝。
想来也正是我失于防备,让师兄有机可乘,竟然用魇虫这种阴邪之物加害于我,甚至操控我约见冯道友,以达成你一己私欲。”
秦若声一段话说下来,滴水不漏。
墨晨歌在裴濯巫身后满意地哼了一声,“这才是秦家天骄嘛。”
见众人沉默,裴濯巫决定再添一把火。
“古籍有云,魇虫需以操控者之血为驱动,我瞧着这只魇虫形态完整,想来其腹内之血犹在,是不是岳师兄所为,一验便知。”
秦若声转头望向裴濯巫,裴濯巫看见她微微向自己点了点头。
岳景天彻底慌乱了神情,“你住口!我一金丹后期,因何要害小师弟,这根本说不通!”
突然,冯满春伸出手,将秦若声手中魇虫握入掌心。
他拿出圆盘,只见自身血滴很快与魇虫腹中之血相融,不分你我。
冯满春脸色猛地阴沉下来,骤然呵斥冯其鹤,“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老实说清楚!”
冯其鹤被吓得一抖,面上很是不情愿,但碍于冯满春的威势不得不说。
“岳景天...师兄和我说,有个秘法可以快速入无情道,我信了......本想着秦道友家世天赋样样都好,有她从旁刺激,我必然能快速入道,可...不知道为什么,见到她之后便昏了过去,醒来之后就...变成三灵根了。”
冯满春怒不可遏,“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我怎么生出个你这样的蠢货!所以,你现在是彻底无法入无情道吗?”
冯其鹤畏缩地躲着冯满春的眼神,他嗫嚅半响,也没说出个准话。
那晚的记忆断断续续,他记得不太清,只记得远远看到秦若声向他走来,他想说什么,意识便陷入了一片黑暗。
秦若声见手中魇虫被突兀抢走,也并未恼怒。
她面对岳景天,气势丝毫不输,“我秦家家规严明,我又是秦家近千年内,唯一一个及笄之年便达到筑基的后辈,此事传回族中,岳景天师兄和你背后的岳家,将承担什么样的后果,还请师兄早做准备为好。”
“至于冯道友所言之事,”秦若声面上露出一丝迷茫,“我的记忆里,并无与冯道友行越界之事,似乎...我甫一看见他,便昏了过去。”
“没有吗,”冯其鹤微微抬头,目光瑟缩,“我醒来之际,只觉得体内经脉剧痛无比,但一检查...发现男/根仍在,我还以为自己走了大运,两头都保住了,没想到管事来核验时,竟然变成了三灵根。”
冯其鹤的话让众人纷纷称奇。
“这昏迷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这也是岳景天的手笔?”
“还真是绕了个大弯子,搞半天,秦大小姐只是个背锅的。”
“这岳景天不愧是岳家的人,心思居然如此谨慎,若是秦若声没有当众挣开魇虫控制,还真被他逃脱了去。”
“如此看来,秦若声身上绝对是有些家族的保命手段的,不然若是你我中了这魇虫,怕不是要被蒙骗至死。”
冯满春面色阴沉地盯着岳景天。
若是换做别人,他或许还要威逼利诱一番,让对方讲出是如何害的他儿。
可岳景天,岳家,他们与冯家同属于庚戌刘氏接纳的旁支,身体里躺着刘氏的血,他设局剥了冯其鹤宝贵的天灵根,想来必定是献给了谁。
冯满春刚要张口说点什么,岳景天却突然目光锁定了他。
“冯前辈,说话做事前可得想好了,要是坏了某些事情,有人怪罪下来...”
岳景天语焉不详,大多数人都还没听懂他在说什么,冯满春却面露晦暗之色,连周遭灵力也近乎凝滞。
“眼下是什么情况?”
“不知道啊,前天冯家不是还凶得很吗,逮着人家裴濯巫一个孤家寡人咬住不放,怎么面对岳家,倒像是耗子见了猫,藏头藏尾的。”
“真是有趣,冯家家主欺凌弱小,见了岳家,倒是立即变成了纸糊的废人。要我说,和被冤枉的小辈道歉,将那嚣张不已的岳家人抓走,你冯满春可一件事不能落下。”
僵持之际,突然有人朗声道,声波扩散,广场上所有人都听了个明明白白。
“是啊,是该如此。”许多人点头。
“谁在说话!”此时冯满春与岳景天的反应却突如其来的一致。
可他们哪找得到沈逐清的踪迹。
沈逐清已然料到了最后的结果,早就溜得没影了,看样子,是连一会的拜师大典也不打算参加了。
裴濯巫微微抬头,瞥了眼沈逐清方才呆过的位置。
她的猎杀名单上,这上蹿下跳的小东西似乎可以略微往后排几位。
沈逐清的话的确将冯满春架住了,可偏偏今日冯满春哪怕颜面尽失,也要暂避争端。
只见他一挥袖,语速极快,“今日之事,是我儿冯其鹤命有此劫,我冯家不再追究,这天一宗,我冯家也不消再来了。”
话音刚落,冯满春便用灵力卷着人走了,速度快到众人都没反应过来。
“怎么就走了?”墨晨歌还在疑惑。
裴濯巫看着岳景天不再停留,同样灰溜溜地御剑离开,不由地嗤笑一声,“都是旁支,还分起些三六九等来了。这庚戌刘氏,真以为自己是这世间皇帝?”
墨晨歌心头一跳,赶紧拉住裴濯巫。
“刘氏直系不是咱两能惹得起的,人家看我们,和看蜉蝣也没什么区别。”
裴濯巫却丝毫没有被吓到的意思。
她转头,眉眼间泛起一抹微笑的弧度,“你信不信,有一天,庚戌刘氏会血流成河、浮尸遍地,而侥幸活下来的人,也会苦苦哀求,妄图一死,而整个庚戌,将宛如人间炼狱,再也不复往日荣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