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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归途

    汽车驶离温府时,天光正斜斜地压在城西的天际线上,宛如一匹被风扯歪的绛紫绸缎。暮色四合,街巷渐次暗淡,唯有车灯划开一道昏黄的光路,照亮前方碎石铺就的小径。宋北枝坐在副驾驶座上,指尖依旧残留着温南渊掌心传来的温度。那暖意顺着血脉蔓延开来,竟让她在这微凉的晚风中,生出一种不真实的恍惚,仿佛一切皆如梦境。

    她低头凝视胸前那枚白瓷玫瑰胸针。在昏暗的车厢里,它泛着微弱的光,釉面虽然温润,却冷得像一枚凝固的泪滴。方才在花厅,温南渊当着宋南漪的面牵起她的手,那个动作比千言万语更锋利,也比任何誓言更温柔。他不是来演戏的,他是来宣告的:宋北枝,是我温南渊的人。

    但这个世道,从不允许温柔长久。

    行至半途,巷口忽然起了异动。风卷着黄沙扑来,吹得车窗“簌簌”作响,像是有无数只手轻轻叩打。宋北枝心头一紧,抬眸望向窗外——巷子两侧土墙斑驳,墙头野草疯长,如鬼魅的指爪在风中摇曳。她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的低语:“北枝,这城西的巷子,是亡魂的归路,走不得。”

    下意识攥紧了胸针,指尖冰凉,仿佛握住的不是瓷片,而是命运的裂痕。

    “少帅……”她轻唤,声音微颤。

    温南渊未应,只微微偏头,目光扫过她紧握的手,喉结动了动,终是低声道:“坐稳。”

    车骤然拐进一条窄巷,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副官阿诚在后座猛地坐直,手已按上腰间配枪,眼神锐利如鹰。宋北枝心头一紧,掀开窗帘一角——巷子幽深,两侧土墙高耸,像被巨兽咬出的一道裂口,吞噬着光线与声音。

    “不对劲。”阿诚压低声音,“早先探路的兄弟说,这条巷子今日清场了,可……怎么一个巡逻的都没有?连狗都不叫。”

    他话音未落,一枚石子“砰”地砸在车窗上,玻璃应声裂开蛛网般的纹路。紧接着,数十个黑影从墙头、门洞后涌出,手持棍棒砍刀,脚步杂乱却目标明确。为首的汉子脸上横着一道狰狞的疤,从左眉一直划到嘴角,狞笑着挡在车前,声音沙哑:“温少帅,借你夫人一用!周少爷等她拜堂呢!”

    是周家的人。

    宋北枝瞳孔骤缩,指尖瞬间冰凉。周家少爷周慕臣,那个被父亲视为“良婿”的赌徒、酒鬼,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人?她记得三年前,他在宴席上当众调戏侍女,被她母亲斥责,反口辱骂:“宋家嫡女也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破鞋!”如今,他竟想用强掳的方式,将她绑回去成亲?

    温南渊却半点未慌,油门猛踩,汽车如离弦之箭冲向人群。刀疤脸怪叫一声,挥刀砍向车轮,却被温南渊一个急刹甩开,车身剧烈晃动。阿诚探出车窗,枪声清脆,两个冲在最前的打手应声倒地,鲜血溅在黄土上,迅速被风沙掩埋。

    混乱中,宋北枝听见温南渊低吼:“抱头!”

    她刚俯下身,后车窗“哗啦”碎裂,玻璃渣如冰刃般溅了满肩。一只粗粝的手伸进来,死死抓住她的胳膊——她反手就是一肘,精准撞在那人鼻梁上,趁他吃痛缩手的瞬间,从袖中摸出那把随身携带的裁纸刀,狠狠刺向他手腕。刀疤脸惨叫一声,却仍不松手,另一只手已摸向腰间匕首。

    “找死!”温南渊怒喝,方向盘猛打,车身狠狠撞向土墙。刀疤脸被夹在中间,肋骨发出咔嚓一声脆响,疼得跪地哀嚎。温南渊推门下车,军靴一脚踹在他膝盖上,又是一声闷响,紧接着枪口抵住他脑门,声音冷得像冰:“周慕臣派你来的?他给了你什么好处,敢动我的人?”

    刀疤脸疼得满头大汗,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却咬牙不语,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却仍强撑着硬气。

    阿诚已制服其余打手,正要搜身,忽听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十余骑快马踏尘而来,马背上的人穿着巡防营制服,却举着周家的旗子,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像一场蓄谋已久的宣战。

    “少帅,是周家私兵!”阿诚急道,手已握紧枪柄。

    温南渊眸色一沉,一把将宋北枝拽到身后,枪口对准来人,声音如寒铁:“周慕臣好大的胆子,竟敢私调巡防营?他当这城是他的后院?”

    为首的军官勒住马,皮笑肉不笑:“少帅息怒,周少爷说夫人离家出走,命我们‘请’她回去完婚,若有冲撞,还望少帅海涵。毕竟……宋家与周家早有婚约,温少帅横刀夺爱,未免有失风度。”

    “风度?”温南渊冷笑,枪口纹丝不动,“我温南渊娶的是宋北枝,不是谁家的玩物。我的夫人,何时轮到他周家指手画脚?”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告诉周慕臣,今日之事,我温南渊记下了。若再有下次——我不再是驱赶,而是血洗周府。”

    军官脸色骤变,指尖微微发颤,终于不敢再言,挥手带人退下。马蹄声渐远,尘烟落定,温南渊才缓缓收枪,转身检查宋北枝的伤。

    她旗袍的袖子被撕破,胳膊上几道血痕渗着血珠,发丝凌乱,鬓角微湿,却仍紧紧攥着那把染血的裁纸刀,指节泛白,像在证明自己不是任人宰割的弱者。

    “疼吗?”他声音哑得厉害,从军装内袋摸出手帕,轻轻按在她伤口上,动作极轻,仿佛怕碰碎一件稀世珍宝。

    宋北枝摇头,目光却落在他手背上——一道深长的玻璃划口正汩汩冒血,血顺着指缝流下,滴在她素色的鞋面上,绽开一朵朵小小的红梅,触目惊心。

    她忽然想起昨夜书房里,他背对着月光,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敬重你,因为你是宋北枝。”此刻,他挡在她身前的背影,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她心颤。

    “我没事。”她轻声说,伸手去拿他手里的手帕,“倒是你……”

    “我皮糙肉厚,不打紧。”他打断她,却将手帕塞进她手里,转身去拖刀疤脸,“这个人,得带回去审。我倒要看看,周慕臣到底布了多大的局。”

    阿诚已将打手们捆成粽子,塞进后备箱。温南渊拉开车门,先伸手护住宋北枝的额头,动作自然得仿佛已做过千百遍,等她坐稳,才绕到驾驶座。汽车发动时,他侧头看她,声音低沉:“选址的事,改日再议。今日……委屈你了。”

    她摇头,望着窗外飞逝的野草,忽然道:“周慕屈不会善罢甘休。他背后有巡防营,还有父亲的默许。”

    “我知道。”他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眸光沉沉,“他想借你攀上我,又怕你泄露他的劣迹——赌债、人命、强占民田,哪一件都够他掉脑袋。所以,他要先发制人,把你抢回去,封口、成亲、掌控宋家。”

    “那……女子学堂的事……”

    “照办。”他斩钉截铁,语气不容置疑,“我温南渊的夫人想做的事,没人能拦。周家不行,你父亲也不行。”

    她心头一热,侧头看他——阳光透过破碎的车窗,斜斜落在他侧脸,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她忽然发现,他左眉尾有一道极淡的疤,若不细看几乎看不见。那是他少年时为救她母亲,被土匪砍伤的?还是后来征战留下的?她记得母亲曾说:“那孩子,为护我,险些丢了眼睛。”

    “你看什么?”他察觉她的目光,侧头问,眸光微动。

    “没什么。”她慌忙收回视线,耳尖微微发烫,心跳如鼓,“少帅,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他沉默片刻,方向盘一转,汽车驶上大路,声音低沉却坚定:“我说过,因为你值得。不是因为你是宋家嫡女,不是因为你要建女子学堂,而是因为——你是宋北枝。那个七年前在码头独自登船、眼神倔强得像野火的女孩,我从未忘记。”

    她怔住,眼底泛起微光,像夜空中初升的星,温柔而坚定。

    汽车驶回温府时,天色已暗。暮色如墨,缓缓浸染飞檐翘角,府中灯笼次第亮起,像一串串悬在夜里的红泪。宋北枝刚下车,就见宋南漪站在台阶上,一身紫缎旗袍,金线绣着缠枝莲,手里摇着檀香扇,笑得意味深长:“姐姐可算回来了,听说你遇袭,父亲急得差点报官呢,还说要请道士驱邪,怕是冲撞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宋北枝懒得理她,径直往里走。宋南漪却拦住她,压低声音,字字如毒蛇吐信:“姐姐可要小心,周少爷可不是好惹的。你若被休,我倒是可以替你求求情,让我娘收你做义女,至少……能留个全尸。毕竟,你如今可是‘克夫’的命格,谁娶谁倒霉。”

    宋北枝笑了,那笑却冷得像霜。她从怀里摸出那把染血的裁纸刀,在宋南漪眼前缓缓晃了晃,刀锋映着灯笼的光,寒芒闪烁:“妹妹若再嚼舌根,我不介意用这把刀,给你纹个新唇形——就从你那张爱说谎的嘴开始。”

    宋南漪脸色煞白,后退一步,脚跟一滑,撞进一个人怀里。她惊叫一声,回头见是温南渊,立刻换上楚楚可怜的表情,眼眶泛红:“少帅,姐姐她……她竟拿刀吓我,还说要杀我……”

    “我的夫人,轮不到你教训。”温南渊声音冷得像冰,目光如刀扫过她,“宋二小姐若闲得慌,不如回去学学《女诫》,省得日后嫁不出去,赖上温府,成了笑柄。”

    宋南漪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再说话。温南渊牵起宋北枝的手,往里走:“进去,上药。”

    宋北枝任他拉着,手心的血痕被他掌心的温度烘得发烫。路过玫瑰园时,她忽然停下——那株“夜归人”竟开了,墨红的花瓣在暮色中像一团燃烧的火,花瓣边缘泛着暗金,像被夕阳吻过。她轻轻摘下一片,放进他手心:“少帅,你看,它开花了。”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片花瓣,又抬头看她——她站在玫瑰丛中,旗袍破了,胳膊上缠着手帕,却笑得眼睛弯弯,像月牙。他忽然觉得,这满园的玫瑰,都不及她眼里的光。

    “喜欢?”他问。

    “嗯。”

    “那等女子学堂建好了,我在院子里种满‘夜归人’。”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你若想母亲了,就去看看花。我……陪你。”

    她心头一颤,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微微一抖,却没有躲。

    远处,檐角铜铃轻响,晚风拂过,吹散了满园的玫瑰香。而那朵“夜归人”,在夜色中静静燃烧,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也像一段刚刚开始的,血与火交织的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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