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烧的痛苦中,小鱼不断地挣扎,脑海里交杂的记忆让她头痛欲裂。
那现代的高楼大厦,前世的艰难恶毒,还有一个面容模糊的白衣男子……
恍惚中,她又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在那条蜿蜒的小路走着。
道阻且长,但小鱼似乎知道,那个小身影不会停下……
她就是她吗?
一条蜿蜒曲折小道上,看着一个大背篓摇晃着前进,不知道的还以为背篓成精了。
仔细一瞧,原来是个背背篓的黑瘦姑娘,她穿着粗裤灰衣,枯黄的辫子垂落在肩颈处,用红布条捆着,给人的黑添了分颜色。
她手里拿着柴刀,准备进山割草。
小鱼抬头,眯眼感受刺辣的阳光,汗如雨下,枯黄的头发湿搭在额头,乱似一团鸡窝。
想着家里都忙着收拾地里的活,只能自己一个人出来打猪草。
小鱼记得阿娘说过,一个人是不能进山的,不然遇到危险没人搭手。
小鱼听话,胆子小,只打算在山脚下割草。
天不遂人愿,一路走着,环顾四周,山坡上光秃秃的,全是草桩子。
小鱼叹气,看来这回只能爬到半山腰去看看,听说那地方草高齐腰,就是离村太远,少有人踏足。
但树多草密意味着有蛇,小鱼想着也有些担忧。
要是自己有猎户本领就好了,不仅能对付毒蛇猛兽,还能找些奇珍异宝。
猎户只不敢去那大山深处,云雾缭绕,似又有山精野怪,老神仙之类的。
想起阿奶说的那个人,山脚下的猎户裴庆,本事大,从小跟着他爹进山打猎,还会挖草药,长得人高马大,相貌俊郎。
可惜没娘在身边,因为裴庆他爹,老猎户不愿作上门女婿。
固执己见,不让媳妇抛头露面做买卖,帮助娘家渡过难关,最后逼得裴庆娘和离回了娘家。
没几年,裴庆的娘就重新嫁了好人家,生了孩子,生意做得不错。
裴庆娘有新家和孩子,也不太管裴庆,听说现在年纪大了,还没个媳妇。
老猎户天天念叨,后悔已晚,浑浑噩噩地喝酒摔断了腿,现在还躺床上不能动弹。
裴庆挣的钱估计都拿来给他爹治病养伤了,这下雪上加霜,看来他还得继续打光棍。
阿奶讲得跌宕起伏,好似自己亲眼所见,语气中也有些羡慕裴庆她娘的好日子。
小姑姑兴奋道:“娘,以后我也要去城里。”
话刚落地,姑姑的脑袋就被阿奶敲了敲。
奶骂道:“怎么,想去城里喝西北风啊,谁给你银钱,或者你去嫁裴庆,让他娘拉把手。”
小姑不服气:“三叔怎么就住城里?”
阿奶:“滚一边去,想住城里,就自己奔去。”
小鱼已经习惯,阿奶的阴晴不定,只三叔回来的时候,她才会高兴些。
其他时间则是面无表情,催促着大家干活。
小鱼羡慕那猎户的本领,能天天吃肉,还能打猎换钱,是自己幻想的神仙日子。
作为二房唯一的孩子,小鱼想让自己家过得好些,努力分担家里活计,不吃白饭。
这些年爹娘就得自己一个孩子,又是个女娃,每次遇见村里婆子,她们总爱拉着小鱼说些闲话。
耐心十足地问道:“小鱼,你爹娘怎么不给你生弟弟?你不喜欢弟弟吗?”
小鱼没理,开始明白弟弟对爹娘的重要性,可自己是女子,一想到这些,她的心里很难过。
不知道如何回答的时候,只能低头快步离开。
“死丫头真没礼貌,一家子木头人”,走远的小鱼隐约能听见她们大声的谈笑。
李二根刚开始倒不在意,只是日子久了,媳妇肚子还没动静,夫妻俩逐渐绝望。
爹娘腰杆直不起来,任劳任怨地给一大家子当老黄牛,吃得少,小鱼差点饿死了。
奶经常说:“猪要伺候好,就是饿着人一顿,也别把猪饿瘦了。”
一大家子都清楚,猪得卖了给三叔考秀才,听她说,明年家里得养两头猪,卖了给大哥娶媳妇。
这些事情小鱼麻木地听着,肉和自己没关系,但活是自己的。
小鱼想成为三叔,或者大哥也行,至少在家能说上几句话。
奶生孩子多,小鱼的爹排老二,爹不疼娘不爱,但年轻时长得不孬。
去邻村亲戚家盖房子时,和帮忙的煮饭的娘看对眼,请了阿奶说亲。
但外祖父家是逃荒来的,没什么家底,外祖母还有个痛病不断身体,很费钱。
还好外祖父厨艺好,给人做饭挣些钱,把日子过下去,这样的本事,怕是也能去城里开个饭馆子。
小鱼想去学些厨艺,只是寻常时间,自己厨房都进不去,帮忙时也只学会烧火。
但阿奶总骂两个媳妇娘家不中用,念叨儿子被媳妇被压得死死的,没出息。
但小鱼看阿爷也被阿奶压得死死的,平时也没多话。
阿奶的掌家权不可能放出去,还得压着大房二房一起供三房考试,可能三叔才是老李家的希望。
爹娘在不分家,这是规矩。几房人就得跟着爷奶过日子,分家也艰难,没房没地,咋吃饭睡觉。
大伯娘为人厉害些,也被压得出不了头,逃不出奶的手掌心,但会为孩子争抢些好处。
所以,明面上大房就那样,背地里日子却比二房好过。
这些都是小鱼大些,日复一日观察出来的。
她不傻,但爹娘任劳任怨,自己也没个法子改变。
娘头上还压着生不出儿子的大山。
爹是个孝敬的,老实的,一家人三棍子打不出个屁,但会埋头干活。
终于,这夫妻俩差点把自己女儿饿死了。
李二根好似被打了一闷棍,又想起多年种种,稍有挣扎。
埋怨他娘,质问为何舍不得给他女儿吃一顿饱饭。
夫妻俩哭着喊着闹了一场,提了分家,爷奶为了平怒,才勉强一视同仁。
爷奶也埋怨老二家像块木头,把自己姑娘差点饿死,这怪谁?
同样的饭,那老大家的娃咋没饿成那样,差点害自己背命……
这之后两个老人睁大眼睛,看着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
经历这糟后,小鱼觉得没什么事儿能比吃饭重要,不然累死也没人心疼。
每当小鱼一个人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反反复复想起这些事情。
艰难地爬上半山腰,刺眼的强光也没一点变化,快把人晒化了。
竹筒里的水一滴都没有了,小鱼只能咬牙躲在树荫下,感觉头昏脑涨,自己别被晒死了。
挪到阴凉处,好像听见水声,小鱼环顾四周,杂草丛生中夹杂着几块石头。
放下背篓,用砍刀捣鼓出一片空地,靠在背篓上,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太阳当空照,把露出表面的石头晒得滚烫。
一条小蛇躲在石头夹缝里,被晒得奄奄一息,石头上可以烤肉吃,花草树木变得奄奄一息。
白蛇身心不适,开始寻找阴凉地方藏匿身子,避免暴晒。
吐着蛇信子,它觉察到某处正散发着清凉气息。
小鱼这会已经睡得东倒西歪,平躺在地上。
一条小白蛇稀稀疏疏地游了过来,顺着小鱼的裤脚爬进,一路向前,小蛇看不见,只能不断吐着信子。
小鱼皱着的眉头,又因为身上的冰冰凉凉的舒缓了一下,还有点痒,便不耐烦地便蹬了两脚。
小蛇条件反射地咬了一口,吸食的液体,却是滚烫的血液,它勉强吸了几口。
原路返回,终于寻找湿润的土壤,费劲往里钻,变成了挖洞的蛇,又遇到许多阻碍。
蛇头往前一顶,终于往破开,洞口开始潺潺流水,解了小蛇的燥热,又借着水流了翻滚两圈,洗了澡。
避免自己被淹死,蛇只能等太阳落山,另寻藏身之处。
小鱼昏睡了一觉起来,好像梦见冰冰凉凉的东西在身上爬,这会直接不敢去看。
闭着眼睛用手拍了拍衣服,感觉腿上刺痛,掀开一看,两个牙洞已经在出血。
小鱼赶紧吸掉毒血,感觉头晕目眩,十分害怕。
拖着身体,拿起砍刀到处找蛇,听说用蛇胆可以以毒攻毒,也许自己还有救。
小鱼摸索半天,最后在一个附近石头下找到水流,准备用水清洗伤口,突然发现一条蛇尾巴。
小蛇感觉有利器攻击自己的身体,又在拖拽自己。
双方较量,由于蛇身湿滑,小鱼双手使劲也没能捏住,蛇便一下子摔地上。
小鱼吓得大叫,抬眼一看,是条白蛇。
身体疼痛,她气愤之下用砍刀把追着蛇乱砍一通。
小蛇反应过来,迅速逃跑了。
激动过后浑身发冷,小鱼虚弱地坐在地上呼救,等死。
眼看天色渐晚,小鱼逐渐绝望,忽然听到一几声呼喊:
“谁在那边哭,发生了何事?”
小鱼大喜,但陌生男子的声音让她有些害怕,又忍不住缩回草堆,闭上了嘴。
裴庆见呼救声停了,估计对方有些害怕,便自报家门道:“姑娘,我是山下的猎户裴庆,你需要帮助吗?”
小鱼一听裴庆,也顾不得男女之别。
赶忙喊道:“裴大哥,我是李家村的李小鱼,被蛇咬了,求你救救我”,说得喉咙发酸,哽咽出声。
裴庆听到这话,赶紧跑过去,看见一个黑瘦的姑娘,询问道:“小姑娘,你哪里被蛇咬了?”
小鱼忍住羞意,把腿上的伤口露出来,裴庆开始翻找药粉,敷在伤口上,用布条包住。
忙活完才抬头看了眼哭得鼻青脸肿的人。
生硬地安慰道:“你不会死,上了药就没事了。”
看着她在地上不敢挪动,提议道:“还能走吗,夜晚很危险,我送你回去吧。”
小鱼试了试,无奈道:“我腿走不了,得麻烦裴大哥。”
裴庆二话不说,转身蹲下,小鱼犹豫着靠上去,为难地看着裴庆的后背。
小鱼:“背篓和砍刀我能带着吗?”
裴庆站起身,让她把背篓给背好,又把猎物装背篓里。
两人小心翼翼地下山了,走到家门口,裴庆放下小鱼。
她娘正在做饭,看着女儿被一个男人背回来,连忙去接背篓。
满脸焦急道:“小鱼,你这是怎么了?”
小鱼有气无力道:“娘,我脚受伤走不了路,裴大哥给我上了药,正好送我回来。”
小鱼娘连忙感谢裴庆,让他留下吃饭,晚上让孩子她爹送裴庆回家。
裴庆:“顺道的事儿,婶子别客气了,这兔子给小姑娘补身体,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没让人送,拿着东西离开。
宋知意:“小鱼,脚伤了赶快歇一歇,等会给你端饭来。”
小鱼点头,“谢谢娘”,便坐着等娘帮忙打水,洗好便准备去屋子里。
听女儿去了山上,皱眉道:“小鱼,下次别去那么远,你看这次。”
小鱼想张张嘴,看着娘皱起的眉头,便转身去洗脸了。
回到房间,听见外出干活的人回来,阿奶就让人准备吃饭。
宋知意忙着端饭给小鱼,解释了受伤的事情,一家人没再多问。
秋收累人,桌上摆着一盘炒青菜,一碗蛋汤,拌着咸菜,只听见刨汤饭的声音。
饭后妇人收拾残局,其他人各自洗漱睡觉,男人们去河边洗了,女人们便打水擦洗。
小鱼看了看腿,已经肿了起来,明天应该好不了。
这边,裴庆到家,他爹问了句:“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
裴庆:“救了个小姑娘,把她背回家了。”
“谁家的,咋没留你吃饭?”,屋里人咳嗽两声。
裴庆:“村里人,好像李二根家闺女。”
屋里人没了声。
最后一油灯熄灭,伴随着偶尔传来狗叫声,在虫鸣蛙叫的歌唱中,人们进入梦乡。
半夜小姑挨近小鱼,觉得热得慌,翻身挪到一边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