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的紫色花树在月光下泛着朦胧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清冷又奇异的花香。
浅仓澪确认自己到达最终选拔的地点后,终于松了口气。
第一次独自下山,赶这么远的路,对她而言实在是超乎想象的挑战。
崎岖的山路、完全陌生的城镇、需要警惕的陌生人……好几次她都差点走错方向,还差点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好在腰间的日轮刀有足够的威慑力,让她勉强应付过去。
虽然有些波折,但还是及时赶到这里。
……应该是吧?
她环顾四周略显空旷的入口处,心里有些打鼓。
除了她自己,似乎没看到其他参加者?
【终于到了!藤袭山!】
【小师妹居然真的一个人赶来了,好勇敢。】
【弹幕护体!前方高能预警!】
【不敢看了……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特别篇到底会发生什么,我好紧张!】
【加油啊澪!虽然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先加油!】
定了定神,浅仓澪深吸口气,朝着入口处走去。
那里静静站着一位少年,虽然脸上是温柔的笑容,但浅仓澪却觉得自己看不出对方的情绪。
她有些忐忑地走到他面前:“那个……我是来参加最终选拔的。”
“培育师们提交的名单上,所有人员均已到齐。”少年说。
言下之意,名单上并没有她。
浅仓澪的心提了一下,但她早有准备。
她挺直脊背,清晰地说道:“以个人名义参加,也是可以的吧?”
这是鳞泷师父曾经提到过的规则,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就这样贸然独自前来。
少年点了下头:“可以,请告知我你的名字。”
“浅仓澪。”
名字说出的瞬间,她注意到面前少年的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讶异。
浅仓澪不由得紧张起来:“怎么了?”
少年轻轻摇头:“请稍等,有一件东西需要交给你。”
他转身,走向后方不远处的木箱,从中取出了一件物品,然后走回她的面前,双手递上。
那是一个狐狸消灾面具。
造型与锖兔、义勇的相似,但线条更柔和一些,额头中央,雕刻着一朵精致的六瓣霜花。
浅仓澪愣住了,呆呆地看着这个面具。
“这是你的师父,鳞泷左近次先生,在今晨通过特殊渠道送抵的。”
产屋敷耀哉将面具递向她,温和道:“他还留下一句话,‘按照你的心意去做吧,我相信你。’”
“师父……”
浅仓澪的手微微颤抖着,接过那个仿佛还残留着狭雾山木头清香的面具。
指尖抚过那朵小小的冰花,师父戴着天狗面具沉默雕刻的身影在脑中闪过。
她深吸一口气,将面具仔细地系在腰间,紧挨着日轮刀,眼神变得更加坚定。
产屋敷耀哉再次开口:“最终选拔的规则很简单:进入藤袭山,在其中存活七日。”
“山中囚禁着许多被剑士们活捉的鬼,它们无法离开,因为山脚到山腰,一年到头都盛开着鬼所厌恶的紫藤花。”
“但在这片没有紫藤花的山中,你需要靠自己活下去。七天后,能活着走出山口的人,就算合格。”
“嗯,我知道了。” 浅仓澪用力握紧了腰间的刀柄,迈步朝那没有紫藤花庇护的幽暗森林入口走去。
【诶,这周围开满了紫藤花啊,好漂亮。】
【紫藤花对鬼来说可是剧毒,如果能带一点进去就好了。】
【规则应该不允许吧?】
【刚才的规则里没说不允许啊,要是我,就直接力拔山兮气盖世!拔一颗树走,不是直接无敌了?!】
【笑死,前面的,你拔的动吗?】
【一般剑士都忙着紧张,不会注意到这个吧……嗯?!澪在干什么?!】
浅仓澪本来已经走到森林边缘,但看到那些弹幕后又退了几步,小心翼翼地靠近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树。
这些看起来很漂亮的花真的有用吗?
她不知道,但她选择相信弹幕。
她伸出手快速摘下那些淡紫色的、簇拥成串的花瓣,放到自己随身带着的布袋里。
虽然不知道对鬼有多大效果,但总比没有好。
入口处,守卫主公的鬼杀队成员看着她这出人意料的举动,微微偏头:“主公大人,这样……可以吗?”
产屋敷耀哉目光平静地追随着那个忙碌收集花瓣的纤细身影,缓缓开口:“规则之中,并未禁止。”
“最终选拔,本就是筛选能在各种境况下存活之人。利用一切可用之物,亦是智慧与生存力的体现。”
他停顿了一下,眼眸深处似乎有什么在流转:“而且,我有一种直觉。让她带走这些花瓣,或许是一件好事。”
此时,浅仓澪已经将小布袋小心收好。
她拍了拍手上的花粉,又摸了摸腰间师父给的面具和装满花瓣的袋子,迈开脚步,真正踏入了那片弥漫着淡淡雾气的森林。
森林里,时间感变得模糊。
浅仓澪已经在这片弥漫着淡淡雾气、光线永远显得不足的林间跋涉了两天。
出人意料的是,她一只鬼都没有遇到。
这份平静并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像不断收紧的绳索,勒得她越来越焦急。
锖兔师兄和义勇师兄怎么样了?
他们是不是已经遭遇了战斗?有没有受伤?
每一声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野兽还是什么的嘶吼,都让她心头一紧。
她知道每个参加者都被分散投放到广阔森林的不同区域,想要碰面极其困难,也很考验运气。
这种对至亲之人处境一无所知的悬空感,比直接面对危险更煎熬。
又一个夜晚降临。
林间的黑暗浓稠得化不开,只有稀疏的月光能偶尔穿透厚重的树冠,在地上投下点点破碎的光斑。
浅仓澪没有生火,她选择栖息在一棵高大树木的枝桠上,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仰头从叶隙间寻找那轮朦胧的月亮。
这是她在狭雾山养成的习惯。
每当心绪不宁的时候,抬头看看月亮,总能奇异地获得片刻安宁。
也许是因为,当年师父在雪夜里将她捡回时,天空中也挂着一弯清冷的月牙。
正当她望着月亮,试图平复因担忧而纷乱的心跳时——
“呃啊——!”
一声短促又凄厉的痛呼,混杂着某种野兽般的兴奋低吼和树木被猛烈撞击的闷响,陡然从东北方不远处的林地传来!
所有思绪瞬间清空,浅仓澪动作极轻地从树上滑下,落地时甚至没有踩断一根枯枝。
右手早已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冰凉的触感让她高度紧张的神经稍稍镇定。
她弓起身,利用树干和灌木的阴影作为掩护,朝着声音来源处无声而迅速地靠近。
浓重的血腥味先一步飘来,钻入鼻腔,让她胃部一阵不适的紧缩。
她躲在一棵足够粗壮的树干后,小心翼翼地探出半边脸。
月光恰好在此刻穿透云层,吝啬地照亮了前方一小片狼藉的空地。
浅仓澪的呼吸骤然屏住。
她第一次,亲眼看到了“鬼”。
那东西有着近似人类孩童的矮小身形,但皮肤是一种令人作呕的、仿佛在水中浸泡许久的青灰色,布满暗紫色的凸起血管。
它的脑袋奇大,五官扭曲地挤在一起,咧到耳根的大嘴里满是细密交错的尖牙,正往下滴落着粘稠的涎液。
最骇人的是它的手臂,异样地粗长,末端是膨胀如锤头般的畸形手掌,指尖是乌黑锋利的钩爪。
此刻,它其中一只锤手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新鲜的血液。
而在它对面不远处,一个穿着剑士服饰的少年背靠着一棵断树,剧烈地喘息着。
他的右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软软垂下,显然是骨折了,仅剩的左手颤抖着握住一把已经出现缺口的日轮刀。
刀尖指向鬼物,却晃得厉害。
少年的脸上毫无血色,瞳孔因为极致的恐惧而放大,死死盯着步步逼近的怪物,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
鬼用那不成比例的大脑袋歪了歪,发出“咯咯”的、令人牙酸的笑声,似乎很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它挥了挥那只滴血的锤手,带起一阵腥风。
浅仓澪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将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叫死死压回喉咙。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这就是鬼吗?
不再是师父口中抽象的危险,不再是弹幕里冰冷的文字预告,而是活生生的、散发着死亡与恶意腥气的、正在制造惨剧的怪物。
视觉与嗅觉带来的冲击,远比任何听闻都要强烈百倍。
【这个鬼看起来好恶心!】
【那个剑士完了……手臂都断了。】
【澪会怎么办?要上吗?】
【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鬼吧?冲击肯定很大。】
弹幕在视野边缘快速闪过,但浅仓澪此刻根本无暇顾及。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在那只丑陋的鬼和那个濒临崩溃的少年身上,大脑在恐惧和某种急速升腾的情绪中剧烈拉扯。
鬼再次举起了它那可怕的锤形手臂,对准了几乎失去抵抗能力的剑士。
浅仓澪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惧被强行压了下去。
冷静。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
如果这就退缩,还谈什么保护师兄们。
她强迫自己不再去注意那浓郁的血腥味和鬼物扭曲的形体,瞳孔紧缩,死死锁定对方每一个微小的动作。
那鬼似乎并不急着给予最后一击,反而像猫戏老鼠般,用那可怖的锤臂一次次挥扫、佯攻,欣赏着少年连滚带爬、越发绝望的躲闪。
少年左手的刀早已没了章法,只是本能地胡乱格挡,每一次碰撞都让他脸色更白一分。
它在玩。
浅仓澪看出来了,心中生出一丝厌恶。
但她还是冷静地观察着鬼的动作。
鬼的注意力大半放在折磨猎物上,挥击的动作大开大合,每一次全力砸下后,那粗短的脖颈都会为了维持平衡而有一个明显的、后仰的停顿。
浅仓澪紧紧盯住那个位置,握紧刀柄,等待时机。
而此时,鬼似乎终于腻味了,锤臂高高扬起,肌肉虬结,带着十足十的杀意,朝着瘫倒在地、眼神已近涣散的少年的头颅猛然砸落!
就是现在!
浅仓澪足尖蹬地,身体如离弦之箭般从藏身处射出。
肺部吸入的空气在瞬间按照特定的韵律压缩、流转,驱动血液奔涌向四肢。
水之呼吸·壹之型 —— 水面斩!
身影掠过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刀锋划破凝滞的空气,带起一道凌厉无比的寒光,精准斩向鬼因发力后仰而暴露出的脖颈!
“噗嗤!”
刀锋切入皮肉的闷响传来。
砍中了!
然而……
预想中刀过头落的轻快感并未出现。